第三部逝水長東第八節:太平盛會補天弈法
「大雁子,你還好嗎?」莫愁已嘻嘻哈哈地飛步趕到,站在洞口,提鼻子四處亂嗅,「適才本大少似是影綽綽地瞧見一名女子,這會兒怎地不見了?好香好香!這香氣卻比小月兒的來得妖豔,莫非是你那個金國的公主情人?」
「胡說什麼,」卓南雁在他肩頭狠狠一捶,道,「你倒來得正是時候!」這時唐晚菊和醉羅漢無懼也快步上前。故友見面,本該是一番歡喜,但卓南雁還在悵惘完顏婷的無奈遠走,心底無盡黯然。
原來羅雪亭如此妙計安排,倒不是有甚先知先覺。只是瑞蓮舟會之後,趙祥鶴成了秦黨的漏網之魚,未加治罪,反被趙構重用。羅大和羅雪亭兄弟卻對他深懷忌憚,暗中對其多加偵控。卓南雁一行浩浩蕩蕩地趕到臨安附近,趙祥鶴已得了訊息。洗兵閣之戰後,他對卓南雁自是恨之入骨,便想乘機料理了這個死對頭。他調兵遣將,猶恐有失,更親自出京,務求斬草除根。只是這堂堂大內禁宮侍衛統領出京,動靜終究不小。羅雪亭得訊後,心底疑惑,忙約了莫復疆帶著莫愁等人,一同趕來。但趙祥鶴派遣青龍七宿出馬在先,莫愁等人晚出一步,自然讓卓南雁多了一番兇險。
卓南雁見萬秀峰率人悻悻退走,羅雪亭和莫復疆聯袂追趕趙祥鶴,料來也沒甚閃失,便和莫愁、唐晚菊一同折回客棧,去尋沈丹顏。離著客棧還有裡許,便見對面燈火通明,一隊官兵已挑著燈籠趕來。
原來適才蕭長青在店內一陣大鬧,也驚醒了店中夥計,循聲趕來,正見沈丹顏橫臥地上。沈丹顏穴道被點,口中卻還能言,忙讓夥計去救被麻倒的幾名公差。眾公差被冷水潑醒,聽得沈丹顏說明原委,知道本州「少年棋仙」被人擄走,登時大驚,忙挑燈四出搜尋。
沈丹顏肢體兀自酥麻,卻仍讓人尋了頂軟轎,抬著自己一同尋找。正自憂心如焚,忽見卓南雁安然而來,她不由喜極而泣,點點清淚順著玉頰滑落。
翌日一早,眾人便一起啟程,趕赴臨安。路上卓南雁問起太子近況,莫愁將大頭一擺,苦笑道:「本大少去安葬大慧上人的法骨後,便四處閒逛,幾日前才回臨安。朝廷的事情,我這叫花子怎麼知曉。」唐晚菊道:「秦賊死後,秦老賊的一群死黨,如曹泳、王揚英、汪召錫等均被貶逐,天下人心大快。但趙官家還是不願用張浚大人,曾放話說,‘朕寧亡國,不用張浚’!只是太子……近來倒少有訊息!」卓南雁的心不知怎地,便微微一沉。
進了臨安城,眾人先隨沈丹顏去接待太平棋會棋手的館驛歇息。
整潔幽靜的客房內,莫愁和唐晚菊聽得卓南雁略述了去醫谷求醫經過,均是滿面訝然。莫愁連拍大腿,噴嘖連聲:「大雁子的傷情雖怪,一時卻無大礙。小月兒這病卻是半分延誤不得,唉,本大少生來便是個憐香惜玉心腸。走,咱們這便去見太子。」唐晚菊卻道:「那日小弟途經建王府,卻見大門緊閉,不知是何緣由。」
卓南雁聽了,心中忽然惴惴不安起來。三人快步出了驛館,直上御街,一路趕到建王府前,果然見府門緊閉,只懶洋洋地站著兩個侍衛,迥異於往日的熱鬧景象。
唐晚菊道:「若是太子不在,王府大門也該四敞大開,如此冷清清的豈不古怪?」莫愁恍然大悟道:「想是太子升了官,又換了大房子!哎喲,不對,他已是太子,再升官,豈不成了皇上?」
卓南雁卻焦躁起來,上前便要去詢問門前侍衛。忽見街角轉出一個青袍書生,正是虞允文。莫愁雙眸一亮:「允文老弟,你來得正好!」虞允文抬頭看見三人,也是喜上眉梢。
聽得卓南雁說來求見太子,虞允文卻臉色乍變,低聲道:「此處不是講話之所,請隨我來!」他帶著三人匆匆轉過兩個街角,在一座偏僻酒樓中撿了間閣子坐了。
卓南雁見虞允文面色凝重,忙問:「怎麼,出了什麼大事?」虞允文長眉緊蹙,半晌才沉沉一嘆:「太子失勢了!」
三人均自變色,卓南雁更覺腦袋嗡地一響,驚道:「太子在瑞蓮舟會上護駕有功,更親手扳倒了秦檜老賊,怎地會……」
「壞就壞在他親手扳倒了秦老賊上。」虞允文嘆道,「當年秦賊一手遮天,聖上便扶植太子一系,來對抗秦黨。眼下秦黨瓦解,聖上反而對太子生了嫌疑,起因便是近日臨安坊間忽傳出一番謠言,說太子在晉封建王之前,曾被封為‘普安郡王’,那‘普’字乃‘並日’二字相合,正是‘天有二日、世有兩主’之意。聖上本好猜度,聽得這傳言後,更覺不安,竟疑心太子早知道了瑞蓮舟會上金人行刺聖駕之謀,只是佯作不知,以盼到時漁翁得利……」
「胡說八道!」莫愁怒道,「金人那龍蛇變本就是假意行刺皇帝,只為栽贓太子。太子能得個鳥利!」唐晚菊搖頭嘆道:「君心難測!君心難測!那‘普為二日’的謠言,更是翻老賬,只怕也是有人別有用心地乘機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