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已躍下車來,雙劍一錯,凝望著黑黝黝的密林,嬌叱道:「這時候還藏藏掩掩嗎?現身吧!」
忽然間車前火光大亮,四處笑聲響亮,七八道黑黢黢的身影晃盪蕩地走了出來。這幾人形容怪異,有和尚,有頭陀,更有個手揮銀索的老婆子,幾人臉上卻都帶著面具,湊在一處,說不出的詭異。
「原來是你們!」林霜月的目光在那紅袍和尚身上一掃,便看出是當日在乾坤賭局外曾跟蹤過自己的龍鬚,「是餘孤天遣你們來的嗎?」
那和尚冷笑不答。那白髮婆婆卻踏上一步,怪笑道:「林聖女,今日蒼龍五靈齊到,便是天王老子也衝不出這片林子。嘿嘿,只要你乖乖地將那姓卓的小子留下,咱們也不為難你!」
「蒼龍五靈?」林霜月嫣然一笑,「餘孤天都一敗塗地了,你們這幾條小蛇還想興風作浪?」那婆子眼芒一寒,森然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西門、韓娘子,老婆子知道你們新晉蒼龍五靈,急於露臉,便上去領教一下林聖女的高招吧!」
兩道身影分從左右撲到,左首那人是個鐵塔般的壯漢,身量奇高,恍若洪荒巨人,手揮一柄大斧;右首那人卻是個衣衫紅豔的婦人,雙掌分持蛾眉劍。那豔婦撲得奇快,雙刺蕩起一串清光,連綿刺到。
林霜月反手一招「並蒂蓮花」,日月雙劍齊出,竟是後發先至。那豔婦料不到她陡然拖出如此以險搏險的狠招,倉惶疾退,仍是慢了半步。劍光閃處,那婦人頰邊鬢髮亂飛,面具也被林霜月一劍挑開,現出一張面目姣好的慘白臉孔。林霜月一劍得手,身形便如影隨形般欺了過去,連環三劍分刺對手三處要害。那美婦手忙腳亂之際,猛聽那巨漢怪吼一聲,斜刺裡撲上,宣花大斧劈面砸下。林霜月纖腰一扭,飄然轉開,眼見那美婦借勢逃開,不由暗叫可惜。
她知道當此之際,進則生退則死,刷的一劍,自漫天斧影中直插進去。那巨漢怪叫聲中,大斧橫掃在林霜月的新月劍上,登時火花四濺,震得她玉臂酥麻,但她短劍疾收,仍是在那巨漢的臂膀上劃出一道血槽。
那老婆子眼見林霜月劍光霍霍,大佔上風,嘶聲叫道:「紅日和尚,你去擒了那姓卓的小子!旁人都跟老婆子併肩子齊上啊!」但聽幾聲大吼,四五道黑影直向林霜月捲來。那紅袍和尚哇哇大吼,手揮鐵鏟,猛向馬車撲到。
劉三寶早就躍躍欲試,大喝一聲,躍下車來,也不管那和尚撲得猛惡,烈火刀便迎面砍下。這一刀迅猛如電,砍在那方便鏟上,竟將那和尚劈退了三步。林霜月深陷重圍,一顆芳心卻全系在那馬車上,眼見那和尚才稍稍一退,便又瘋了般地向馬車衝去,不由心若油煎。
便在此時,猛聽有人大吼一聲:「大夥兒暫且住手!」吼聲突兀,便似霹靂乍響。眾人均是心神一震,仰頭看時,卻見一個黑袍大漢已縱馬搶到了山道前。眾龍鬚一見那大漢,登時齊聲呼嘯,紛紛退開幾步。
卓南雁瞥見了那大漢鐵塔般的身影,不由雙目一凝,暗道:「怎地是他?」那大漢卻是當年完顏婷在芮王府的親隨黎獲。那晚王府驚變,黎獲曾被那耶律瀚海擊傷,其後不知所終,不想今日卻在此地突現。
「郡主有令!」黎獲目光灼灼,在眾龍鬚臉上掃過,「暫且放過卓南雁!」那白髮婆婆翻起白眼,瞪著黎獲道:「黑炭頭,你說的可是真的?」黎獲冷哼一聲,將手中一塊黑沉沉的令牌揚起,喝道:「哭婆婆說的什麼話!這等大事,我豈敢胡言!」一揚手,將那令牌向哭婆婆拋去。
哭婆婆接過令牌,細細掃了幾眼,登時神色一恭,叫道:「既然郡主交待了話兒,咱們還囉嗦什麼!」將手一揮,幾個人迅疾向密林深處隱去。黎獲向端坐在廂車旁的卓南雁望了望,低嘆一聲,便待撥轉馬頭。卓南雁忽道:「黎獲!」黎獲忙勒馬回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卓公子有何吩咐?」卓南雁也嘆了口氣,緩緩道:「在下的兩位朋友……請你們……也莫要為難!」他生平甚少求人,更決不會跟對手吐一字軟話,但此時憂心朋友安危,也只得開口。
「婷郡主倒沒吩咐這個,」黎獲「呵呵」一笑,「但卓公子的兩位朋友跟我們本無樑子,卻也不必結這仇恨!黎某這便過去瞧瞧!」就在馬上躬身一禮,「卓公子保重!」見卓南雁微微點頭,他才策馬而去。
山道間終於冷寂下來,林霜月才「嗤嗤」一笑:「雁哥哥,你那婷郡主,對你倒很是有情有意啊……」卓南雁苦笑一聲,忽覺胸中一陣煩悶,不禁扶住了窗沿。適才他一直揪著心注目觀戰,此刻強敵一退,心神一鬆,便又頭暈目眩。林霜月本待說幾句玩笑,見了他神色,不由一驚,忙搶上去將他扶入車內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