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唐晚菊死盯住那幾具冷硬的屍身,顫聲道,「他們才是這農舍的主人!」林霜月芳心亂跳,拔腿便向回行。幾步搶到卓南雁的門外,聽得卓南雁仍在屋中和劉三寶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她才略定了定神,跟莫愁、唐晚菊推門而入。六人商議對策,均覺這對心狠手辣的老夫妻必是衝著卓南雁來的,卓南雁生平仇家不少,但以毒辣的手段對尋常農家痛下殺手的,卻又不知是誰了。
「龍鬚!」卓南雁忽地「呵呵」一笑,「這等鬼祟陰狠的手法,也只有龍鬚……才會施展!」眾人暗自心驚,莫愁奇道:「怪哉怪哉,咱們在明,龍鬚在暗,他們要來跟咱們動手尋仇,只管在此下手就是了,又何必他姥姥的如此偷偷摸摸?」
唐晚菊沉吟道:「咱們出京時有大隊人馬前呼後擁,龍鬚自不敢明著跟官府作對,想必只能以小股人手暗中跟蹤,待咱們遣散侍衛,他們才敢下手!」莫愁道:「可那對老夫妻煞費苦心地將咱們引入此地,為何卻又遲遲不來動手?」
「遲遲不動,是因他們人手不齊!」卓南雁眼芒一閃,緩緩道,「龍鬚要在四處阻住咱們的去處,自然人手分散。眼下,那對老夫妻必是在等龍鬚的殺手聚齊!」林霜月一凜,道:「事不宜遲,咱們速速離開此地!」莫愁等人也惶然而起,匆匆收拾行李。
猛聽得院落裡響起幾聲駿馬悲嘶。唐晚菊驚道:「不好,咱們的馬!」跟莫愁齊齊搶出屋來。
這時四野裡早模糊成一片,天邊只餘幾線紅絲樣的晚霞。院子裡烏沉沉地沒個人影。兩人正向西側後院栓馬之處奔去,陡見一道煙花自西院直飛沖霄,碧色光焰滿空飛灑。
唐晚菊知道那必是龍鬚聯絡幫手的訊號,驚怒交集,疾步搶上,正撞見那老丈陰笑森森地自院內踅出來。只聽撲稜稜聲響,兩隻白鴿已在他背後騰起,藉著黯淡的暮靄展翅高飛。唐晚菊低喝一聲,兩枚鐵蒺藜振腕而出,直向那信鴿射去。
驟聞「嗤嗤」勁響,斜刺裡又是兩道銀光飛來,竟將唐晚菊的鐵蒺藜擊落在地。人影閃處,才見那散發披臉的老婆子默不做聲地斜躥過來。藉著淡淡暮色,只見她臉上好長一道傷疤,瞧來甚是可怖。
唐晚菊見她在昏暗之中飛刀奇準,知是勁敵,雙臂齊搖,鐵蒺藜、回魂鏢、黃蜂針、梨花釘、透骨錐等十餘種暗器疾風暴雨般地射出。
那疤面老婦再也無能為力,眼瞅著那兩隻傳信的鴿子終於被暗器打落,才冷哼一聲:「唐門枯榮觀的絕學,果不尋常!」莫愁笑道:「乖乖不得了,啞婆子開口了!」揮拳便向那老婦擊去。
劉三寶見那駝背老丈又轉身向拴馬的西院奔去,忙大喝道:「哪裡跑,老狗看刀!」刀光霍霍,直向那老漢捲去。他才疾趕了兩步,突覺腳踝一緊,卻踏在人家早布好的繩套上,劉三寶驟出不意,「哎喲哎喲」的大叫聲中,竟被凌空吊起。唐晚菊吃了一驚,怕腳下還有機關埋伏,駐足不追,一把飛刀射出,削斷了那長繩,將劉三寶救下。
只這麼阻了一阻,那駝背老丈已翻身上馬,又牽了一匹馬,揮鞭奔出。那老婦驀地怪叫一聲,「噗」的一口濃痰向莫愁吐去。莫愁噁心難耐,忙側身避開。那老婦斜身躍過一道矮牆,直縱上老丈身側的馬匹。兩人打馬如飛,轉瞬間便消逝在沉黯的夜色之中。
劉三寶又驚又怒,衝到拴馬的棗樹跟前,卻見餘下的兩匹馬已被那老婦用飛刀切斷了喉管,屍橫倒地。劉三寶看得心疼,險些流出淚來,望著二老退走的方向跳腳大罵。
林霜月和南宮馨這時已扶著卓南雁走近。南宮馨舉著短檠一照,見那廂車的駕轅黑馬卻還無恙,喜道:「還好,這兩個老妖怪竟來不及弄傷這匹大老黑!喂,毛頭小子,別哭啦!」一邊譏笑劉三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邊攙著卓南雁坐上馬車。
耳聽莫愁在車外打馬吆喝,卓南雁不由苦笑道:「真料不到,有朝一日……倒要讓兄弟們處處護著我!」林霜月柔聲道:「其實你在這裡操心擔憂,倒更是難受!」伸出素手緊握住他的手,「幾個小小龍鬚,還能掀起什麼風浪嗎?」兩人手掌交握,都覺心底一陣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