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雨水嘩嘩落下,卓南雁衣衫盡溼,卻覺渾身燠熱難當,道道熱浪直衝腦頂,頭腦漸漸昏沉。矇矓中只聽趙瑗、虞允文等人在耳邊不住呼喚,林霜月嚶嚶哭泣,他想張口回應,卻口舌發僵,再也說不出話來。跟著便聽羅雪亭失聲驚呼:「怪哉!他的中黃大脈居然無法吞吐真氣?大慧老和尚快想辦法,老子怕他真氣倒灌,奇經八脈難以容納,會經脈盡廢!」

「經脈盡廢?」卓南雁悚然一驚,「難道……難道我會成為一個廢人?」耳聽天際雷聲滾滾而作,驚懼、不甘、留戀、擔憂,諸般情愫也似一道道的驚雷在他心底迴盪不休。

又聽羅雪亭、莫復疆和大慧等人紛紛吆喝,在他身上運功揉按,一股又一股或冷或熱的真氣先後湧入,他渾身經脈膨脹之感稍減,心下驚急,只想張口大叫:「我不要變成廢人!不要變成廢人!」但口唇哆嗦顫抖,卻發不出一個字來。他腦中天旋地轉,大口喘息,似乎剎那間跌入了一個可怕難醒的夢魘中。

無比焦急中,卻聽林霜月低低的呼喚鑽入耳中:「雁郎,雁郎,你且安下心來……便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治好你的傷……」聲音哽咽著,似乎強抑著心底的裂痛。

卓南雁覺得臉上潮溼一片,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林霜月的淚水。猛聽天際訇然一聲雷鳴,他心神搖曳,終於陷入無邊無際的昏暗。

《雁飛殘月天》第二部《暮雨江南》終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一節:求醫路陷解難情切

日頭斜下去了,赤玉碎金般的霞彩自天邊莽蒼蒼地渲染開去,西天被暈出一派深紫暗紅的參差之色,遠處的閒雲青山都有些混沌。夏日暮風暖洋洋的,吹在江南古道兩旁綠得發黑的雜木葉子上,發出颯颯嗚嗚之聲。百十號盔甲鮮明的騎馬侍衛擁著數輛廂車,沿著蜿蜒向東的驛道迤邐而去。

那廂車都是八尺長轅,硃紅雙輪高可及人,有雙馬駕轅的,有一馬獨駕的,最後一輛則是三牛並駕的雙層拱廂。荷擔而歸的鄉老見了,不知是哪家王公顯貴出行,忙遠遠地躲避。

林霜月掀起雙馬廂車的圍帷,向外瞥了一眼,低聲問:「到哪裡了?」車外的唐晚菊在馬上縱目遠眺,道:「快出臨安府了。但願這一路太太平平地到得醫谷,順順當當地醫好卓兄的病!」

此時已是酉末時分,道旁山林上方倦鳥翱翔,林縫枝椏間還有些殘陽光影流轉著。林霜月凝眸悵望著那抹殷紫色的餘暉,心底愁緒頓起,暗道:「到得醫谷,那脾氣古怪的大醫王肯為雁哥哥療傷嗎?便能療傷,又當真能讓他復原嗎?」他這麼想著,憂色便躥上眉梢。

西子湖瑞蓮舟會上,卓南雁迭挫強敵,終致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事後他被太子趙瑗接入建王府,經禪聖大慧、雄獅堂主羅雪亭及唐門掌門唐千手等諸多高手聯手施救多日,雖暫時止住毒傷和劇痛,卻終究收效不顯。卓南雁時醒時昏,便連進食都困難至極,精神最佳之時,也僅可繞床一週而已。太子趙瑗連遣多位御醫過來醫治,但卓南雁所受的乃是極厲害的真氣反噬的內傷,眾御醫雖精通醫道,卻對武學一知半解,拖延多日,卻是越治越差。卓南雁那藥氣繚繞的臥房中,終日間只聞幾位御醫唇槍舌劍,相互功訐。卓南雁只要精神稍振,眾御醫便爭相誇功邀寵,但往往是幾人正忙著攬功,卓南雁便又昏了過去,使得幾位名醫急忙又推諉過錯,急得面紅耳赤。

那幾日林霜月一直在塌旁看護。初時看見卓南雁病勢纏綿,林霜月不免憂心如焚,過得數日,但見眾御醫和大慧禪聖等高手都束手無策,卓南雁卻是一日瘦似一日,林霜月芳心如焚,忽想:「雁哥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便隨他去了,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們也決不分離!」這麼想著,心底倒覺寬了幾分。

忽一天卓南雁神志稍復,猛地想起自己曾自易絕邵穎達那裡得知大醫王蕭虎臣隱居之處,便提起去醫谷求醫。羅雪亭念及「風雲八修」中的這位大醫王蕭虎臣平生行事怪癖,亦正亦邪,生怕他不肯援手,便與禪聖大慧聯名給蕭虎臣修書一封,求其施治。太子趙瑗親撥侍衛百餘人隨護,卓南雁的兩位好友莫愁和唐晚菊也一起動身,由臨安啟程趕往三清山附近的醫谷。

「月兒……」林霜月正在沉思,一隻火熱的大手輕輕撫在她的纖纖素手上,卓南雁不知何時已張開眼來,緩緩笑道,「你可瘦得多了。」林霜月喜道:「雁哥哥,這兩日,你的精神好得緊啊!」卓南雁「嗯」了一聲,忽道:「你別瞞我,鐵衣兄……已去了,是不是?」

林霜月眼波一沉,終究點了點頭:「瑞蓮舟會的當晚,陳鐵衣便不治而亡,算是求仁得仁了!他那樣剛硬的性子,既然覺得有愧於太子,只怕早有了必死之心!」說著眼圈倏地紅了,輕聲道,「瀟瀟……也隨他去了。她說全是她害了他,就在他身旁自刎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