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始終不聞餘孤天的聲音。
沉了多時,才聽餘孤天溫言道:「此事全怪我一時疏忽,跟萬兄無干。哼,他們穴道才解,難以遠行,咱們速調人手,全力搜尋。」說話間兩人已閃到囚禁雲瀟瀟的鐵籠前。
卓南雁和林霜月對望一眼,只得再向後退去。兩人步履輕若無聲,本來常人極難察覺,但洞內昏暗幽黑,林霜月一不小心,踩到一塊滑溜異常的岩石,落腳略重,發出「咯咯」輕響。
「在這裡了!」餘孤天耳目何等敏銳,身形疾飛,怪鳥般地掠來。卓南雁跟林霜月叫苦連連,自知這時候內力未復,實非這死對頭之敵,只得轉身向洞內疾奔。
餘孤天卻猛地在洞前剎住步子,低呼道:「九曲遁天谷!」飛身掠來的萬秀峰一眼瞧見那洞前盤曲如蛇的黝黑石壁,顫聲道:「他們……他們竟進了九曲遁天谷?呵呵,自尋死路,自尋死路!」
卓南雁聽得奇怪:「這裡明明是座深洞,他們怎地喚作九曲遁天谷?」一念才閃,陡覺腳下一空,驚呼聲中,跟林霜月齊齊向下墜去。餘孤天本來正待進洞搜尋,聽得卓、林二人的驚叫,心底一寒,登時止步。萬秀峰哆嗦著雙唇,道:「臨安的土人都說谷內藏著神魔猛鬼,這九幽地府的名字便是因此而來……便連九幽地府的五靈官都不敢犯險。餘先生最好莫要硬闖!」
餘孤天冷哼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得進去看個究竟。」硬著頭皮踏進洞中,只覺陣陣森寒之氣不住撲來。他摸出千里火來晃亮了,卻見四周怪石嶙峋,猙獰兀立,身前丈餘現出一口黑漆漆杳不可測的深穴。他正待上前看個仔細,一團怪風撲面打來,火摺子嗤的熄滅了。
萬秀峰也仗著膽子踏進兩步,陡覺眼前漆黑一片,心底震驚,疾步縮回。餘孤天也被那怪風拍得肌骨俱寒,暗道:「他們那聲驚呼萬分真切,決非作偽。嘿嘿,莫非卓大哥、林師姐會不明不白地死在此處?」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四十一節:深洞魂驚幽壑情殷
卓南雁跟林霜月順著深穴呼呼下墜,好在只墜落了兩丈多深,二人便覺腳下一實。耳聽餘孤天和萬秀峰低聲嘀咕,似在洞外徘徊,卓南雁不敢稍停,緊緊握住林霜月柔軟的纖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行去。
洞內陰暗幽深,側耳傾聽,只聞水滴聲「嘀嗒」傳來,聲音忽遠忽近。林霜月忽覺腳上格格輕響,似乎踢到什麼古怪物什。
她掏出懷中的千里火晃亮了一瞧,不由驚叫一聲,原來腳下竟是一具骷髏。轉頭四顧,卻見身周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屍骨,屍身上都插著鏽跡斑斑的箭鏃。
林霜月顫聲道:「聽師父說,這九幽地府頗為古怪,以前曾有武林人物來此探險,卻都是有來無回。莫非這全是那些武林前輩?」
卓南雁俯身細瞧,低聲道:「這些人有的早成骷髏,有的衣衫未腐,並非一撥人馬!他們身上所中箭矢方位有異,形制相同,必是觸發了機關……嘿,骷髏中箭處竟成了黑色,這些箭上有毒!」
兩人想到這詭奇幽深的古洞中還藏有機關毒箭,心底均是一凜。「不知這地方藏著什麼機關寶貝,竟讓這些人前仆後繼地來此送死?」林霜月說著,舉高了千里火,四下張望。
卻見洞內軒敝無比,頭頂上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在跳耀的火光中閃著翡翠般的瑰麗色彩,左首兩道暗泉蜿蜒而去,鐘乳石上滴水如法,與泉水相應,宛若琴鳴。
林霜月忽地「咦」了一聲:「這裡竟有本教的聖光靈文?」
卓南雁也在明教待過,知道明教傳自波斯,因波斯文字曲折難辨,後世中土明教弟子便以靈文稱之。所謂「聖火靈文」,就是將波斯文字大加刪改,只用做明教弟子聯絡之用的些許簡單符號。
他側頭望去,果然見身邊石壁上彎轉靈動地刻著幾行字跡,想必便是聖火靈文了。
林霜月走過去細瞧,喜道:「這些機關全是咱聖教所布!嗯,靈文上標出了前面有一處本教聖地……只需依著靈文方位,便可避開機關……」她對靈文也是所知不多,辨別了大致方向,便向前而行。
兩人都知所攜火具不多,那點千里火還需省著用,瞧明瞭路徑,便熄了火。卓南雁搶在林霜月身前,運起忘憂心法,摸索前行。
又行了片刻,林霜月又點燃火具。卓南雁忽地指著一塊兩丈高的大石,道:「這是什麼?」
卻見這大石突兀向天,石上隱約刻有字跡。
林霜月手舉千里火緩緩向上照去,輕聲念道:「天遁宮!」她凝望那寬可數尺、氣勢奪人的大字,芳心生寒,顫聲道,「莫非這地方便是靈文上說的本教聖地?」
卓南雁低笑道:「什麼本教聖地!此乃九幽地府,或許真有閻羅王住在裡面,也說不定!」
林霜月明知他說笑,卻不禁有些害怕,揚起千里火,又見身側橫臥一塊磐石,石上突兀地顯出幾道怪異石紋,色澤殷紅,宛若火焰飛騰。
卓南雁奇道:「咦,這倒頗像明教‘九焰天火’的圖騰!」林霜月細細一數,奇道:「果真共有九朵,這火焰石紋瞧來都是天然形成,當真奇了。」
她把千里火緩緩舉起,卻見那天然火紋之上又刻著兩行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