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越說越是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此時卓南雁卻覺得悲怒難抑,頃刻間明白了于飛龍送死、管鑑和林霜月先後登臺必是林逸煙的暗中安排,登時怒火滿胸:林逸煙為了對付我,竟不惜搭上小月兒!

其實他這麼想,倒沒有完全猜中林逸煙的一番苦心。那晚林逸煙在西子湖畔劫走林霜月後,發覺自己苦心栽培的明教聖女情思已動,難免大怒欲狂。他眼見幾番斥責說教,仍難斬斷林霜月的情絲,索性便對林霜月施以靈巫印。這靈巫印其實只是一種迷人神魂的巫法,遠沒適才慕容智所說的那麼可怕。

初時林逸煙只想以這詭異的迷魂法讓林霜月對卓南雁忘情,但隨即發覺林霜月用情極深,實非短期所能奏功。苦思冥想之下,林逸煙忽地想到武宗六脈之戰,卓南雁說不定會登壇一戰,只須巧計安排,讓林霜月親手重創卓南雁,必可使她除去這侵入芳心的「心魔」。

依著林逸煙環環相扣的算計,定要將卓南雁整治得不死不活,只需留下一口氣,能帶他進得無極諸天陣即可。於是,于飛龍先去送死,使卓南雁心生歉疚,管鑑再登壇攪亂卓南雁的心神,而適才慕容智虛張聲勢的傳音叮囑,更讓卓南雁關心則亂。終於林霜月這渾渾噩噩的一掌拍出,讓卓南雁口吐鮮血。

靈針激射之際,林霜月幾乎是茫然失措地擊出了那一掌,隨即強大的巫力便灰飛煙滅。林霜月心底豁然明朗,正瞧見卓南雁口吐鮮血,林霜月芳心震顫,叫道:「雁哥哥……」

卓南雁臉色煞白,但見她此刻回覆神志,仍覺萬分欣慰,笑道:「小月兒,只要你……醒來就好……」林霜月見他蒼白的臉上仍掛著血絲,但笑容卻歡暢無比,陡覺心底被一道熱滾滾的洪流衝蕩轟擊,霎時嬌軀劇震,熱淚縱橫奔湧,橫亙在胸臆間的心結壁壘瞬間被熱流衝散。她忽然想:「什麼登壇聖女,什麼明教大業,我都不管了,只要跟他在一起便好!」

糾纏已久的心結驟然解開,林霜月只覺心緒激盪,眼前發黑,忽地暈倒。卓南雁急忙揮手抱住。慕容智再上一步,低聲道:「運氣給她護住心脈,片刻後她內息運轉如常,睜開眼來,那便沒有事了!」這一句話依舊是傳音過來。卓南雁暗道:「這話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這廝故意說出,只怕會乘機出手!」左掌貼住林霜月纖腰間的命門穴。一股內勁綿綿送入,右掌緊握長劍,暗自戒備。

果然只聽慕容智向萬秀峰笑道:「萬兄,卓公子第四陣又勝。區區不才,要討教一番!」萬秀峰何等精明,早已隱約看出明教與卓南雁之間仇怨頗深,但卓南雁打倒了格天社苦心扶植的翁殘風,已成了格天社的眼中釘,這時他倒盼著慕容智取勝。他掃了一眼卓南雁懷中的林霜月,哈哈笑道:「慕容明使的穿心指名動天下,今日我等可要大開眼界了。」驀地提氣高叫,「卓少俠第五場,對陣明教催光明使慕容智!」

這時林霜月垂眸不醒,卓南雁則神色凝重,臺下群豪均知卓南雁必是仍在運功給林霜月療傷。眼見慕容智踏步上前,登時喧聲四起,性直之人不免紛紛怒喝:「這般乘人之危,算哪門子英雄?」莫愁更是放聲大叫:「你姥姥的,慕容無恥,有種的便等人家騰出手來再打!」

喝罵聲中,慕容智渾不在意,義正詞嚴地喝道:「卓少俠,你再不放開本教聖女,可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適才林霜月出掌時要穴初解,真氣難聚,更兼神志不清,掌力自然虛軟許多。卓南雁吐血之後,胸前受震的經脈已是氣息一暢,此時靜氣凝神,真氣悄然流轉,已漸漸復原。他左掌上的真氣依舊緩緩送入林霜月體內,眼睛瞧也不瞧慕容智,冷笑道:「慕容無恥何時客氣過?要動手,便過來吧!」索性大咧咧地盤膝坐下,將林霜月橫放膝頭。

饒是慕容智城府極深,見他如此託大,也不禁臉色一寒,森然道:「小賊自尋死路,可怪不得我!」青影疾晃,雙指微翹,陡地戳向卓南雁脖頸。卓南雁仍不正眼瞧他,忘憂心法展開,覺得冷風及體,陡地低頭避開。一股寒風橫掃而過,臺側粗如兒臂的一根旗杆登時折斷。臺下群豪驚於他這一指之威,哄罵之聲頓止。

慕容智一招既出,穿心指的陰毒奇招已連綿攻到。卓南雁還是頭回見到慕容智全力出手,只覺他指力陰柔,初遇如棉,隨即凝氣如冰,每一轉折都帶著劈、鑿、戳、撕幾種勁法,力道飄忽難測。他暗自喝彩:「這廝為人奸詐,武功卻著實有可觀之處!」這時他內息不勻,更有小半內力仍在護住林霜月心脈,難以施展補天劍法的剛猛勁力,只得運起忘憂劍法「應機而動」的劍理,借力打力,見招拆招。

頃刻間二人拼鬥數招,卓南雁的長劍指東打西,以巧破巧,竟能勉力應付。慕容行越戰越怒:「教主命我上陣擒了這廝,這手到擒來的天賜良機,可不能白白失去!」驀地振聲長嘯,臉上青氣騰起,俯身搶上,左掌成爪劃圓,右手駢指直點。

卓南雁見他右手雙指勁氣森森,聲勢駭人,但劃弧的左爪卻似挽著千斤重物般艱澀凝重,心底一凜,長劍斜斜挑向他右手脈門,劍底卻另伏三招應付慕容智那大巧若拙的左爪。果聽慕容智嘯聲淒厲,左臂「咯咯」作響,陡地長了大半截,爪上劃的圈子驟然加大,向卓南雁額頭搠來。

這一抓放長擊遠,詭異難測,爪上寒風凜凜,襲得卓南雁頭臉僵冷。好在卓南雁已暗自戒備,百忙中以攻為守,挺劍斬嚮慕容智左臂。慕容智冷哼聲中,左臂疾沉,屈指彈在威勝寶劍上。一股森寒勁氣順著長劍倏忽侵來,卓南雁打個寒噤,急運功與寒氣相抗。

慕各智一招間略佔上風,精神大振,旋風般繞著卓南雁疾轉,雙掌或點或抓,已將穿心指的奇門絕技和明教攝血離魂抓融會一處。使到極處,恍若周身是手,陰寒的勁力更是如蛛吐絲,每與他長劍一觸,便忽纏忽粘,莫辨其勢。

臺下群豪被慕容智的陣陣怪嘯攪得心驚肉跳,又見滿臺都是他遊走不定的青影,心底都收起鄙視之心:「怪不得明教催光明使好大名頭,這人的武功當真不在江南武林各大掌門之下!」

忽然間滿空紅影飛舞,原來慕容行身形遊走間,近處幾幅旌旗被他掌指齊施帶起的勁氣割裂,片片碎布,紅蝶般起落翻飛。卓南雁依舊端坐不動,但在應付他離魂抓和穿心指上的陰毒招式之餘,更要與長劍傳來的寒氣相抗,漸覺捉襟見肘。卓南雁眼見自己長劍守禦的圈子越來越小,知道再難硬撐下去,忽地沉聲道:「黃陽長老!」慕容行皺眉道:「什麼?」卓南雁低聲道:「你殺了我,林逸煙便不讓你做那黃陽長老了。」慕容行怒道:「胡說!教主明明……」話才出口,自知失言,又急忙頓住,但手上攻勢不禁一緩。

「果然全是林逸煙這老賊弄鬼!」卓南雁早知慕容智凱覷黃陽長老之位,隨口一詐,見了他這副神情,心底霎時全部明瞭,「那于飛龍早就被林逸煙收服,想必也給他下了靈巫印,先被派來送死,消磨我的鬥志。管鑑也早被明教收服,他那《傷別》鼓曲,自然也是林逸煙所傳——小月兒曾說過,她閒時吹奏這簫曲,曾給林逸煙聽破了曲意!最可恨者,林逸煙竟會忍心讓小月兒受這靈巫印的苦楚,瞧來他必是要擒住我,逼問那無極諸天陣圖的下落。」一念及此,卓南雁運劍如風,「刷刷」搶攻兩劍,大大咧咧地笑道:「林逸煙一門心思要破那無極諸天陣,對我素來倚重,他曾親口答允我,讓我做那黃陽長老……」話說到此,故意一頓。慕容智冷哼道:「胡言亂語……」臉上卻閃過一絲訝色。卓南雁聲音壓得極低:「我可沒有答應,我要做那月尊教主!」

林逸煙這一番苦心佈置,最後遣慕容智上陣,命他打傷卓南雁,確是許以黃陽長老的高位。他是一代宗師的身份,當然不能親自上陣奪這武宗六脈。之所以派慕容智,只因慕容智也修習魔功,而且是明教內會施展靈巫印的寥寥數人之一。

「月尊教主?」慕容智本就奇怪為何不讓他直接殺死卓南雁,這時聽了卓南雁的言語,不由雙目放光。卓南雁瞧他神色鬆動,信口胡說道:「是啊,你只需敗了這一陣,回頭我便讓你做月尊教主!」慕容智呸了一聲,低喝道:「白日美夢,你讓我做我便做了嗎?」兩人手上激戰不停,出言都是細微至極,旁人絕難聽到。

卓南雁冷笑道:「但我若告訴你那破陣口訣呢?」慕容智目光一顫,雙眉陡然蹙起。卓南雁見他雖仍在呼呼疾轉,但掌上攻勢已是大緩,便悠然笑道:「你得了破陣口訣,要進出大陣,易如反掌。林逸煙不得不看重你,你要做那月尊教主,也就順理成章。」

「什麼口訣?」慕容智倏地疾轉到他身前,掌力陡然加重,重若劈山般地一掌一掌攻來,低喝道,「說來聽聽!老夫辨辨真假。」

「這老小子當真奸猾!」卓南雁心下大罵,疾揮長劍苦苦支撐,喘息道:「外部五行天,內藏四相陣,欲破無極陣,須明三桓理……」他精通易學,雖是順口胡謅,也頗為像模像樣。慕容智面上凝重之色漸增,顯是暗中思索,但掌力絲毫不緩,森冷的掌風四下激盪,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你記好了,」卓南雁忽地低聲道,「欲破此陣,最要緊的是天時地利相應。你看此時是何天象?」慕容智脫口道:「已近酉時。」卓南雁搖頭笑道:「錯了,你說的是時辰,卻非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