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時起,原本還曾主戰抗金的秦檜便開始見風使舵,阿附於金人,竟由俘囚變成了完顏宗弼的座上客。四年之後,秦檜帶著他老婆王氏和大批僕役,滿載財寶南歸,卻自稱殺死金國監守,奪船逃回。」
「哪裡有滿載金銀婢女奪路而歸的?」羅雪亭嘿嘿冷笑,「這老賊定是被金國放歸的!此事明眼人早就瞧出,只是皇帝老子不信,便也難以深究。」虞允文道:「著啊!放他南歸之人,正是完顏宗弼。這四年之中,完顏宗弼不知施了什麼手段,讓本就奸鄙猥瑣的秦檜變得畏金如虎,終於成了死心塌地給金人效命的細作!」他說著冷笑兩聲,沉沉地道,「秦檜必是金國的細作,不管他這細作的名稱是否叫做龍鬚!」
卓南雁心如鉛墜,驚道:「難道這二十多年來,秦檜一直暗通金國?」
虞允文道:「秦檜初歸時,金兵勢盛,他還效用不顯,其後完顏宗弼與嶽少保交兵,勝少負多,秦檜便漸露猙獰面目。設想他身為宰相,力促和議也就罷了,但以‘莫須有’的罪名謀害了嶽少保,則必是奉了金人旨意!秦賊的細作面目,已是昭然若揭!」羅雪亭忽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完顏宗弼父子對付秦檜這老龍鬚也許不必用龍涎丹,但只需在秦檜逃走之前,命他寫下辱罵趙構的書信,留作要挾,秦檜便只有對金國惟命是從!」他越想越覺有理,又問虞允文,「你老弟是何時瞧出來秦檜便是龍鬚的?」
「我是疑之已久了!但讓我斷定秦賊是龍鬚的,乃是因三個緣由!」虞允文沉聲道,「第一個,前番辛棄疾曾託羅大先生轉來一封書信,備述與南雁老弟在江中相會,自南雁老弟口中得知的龍蛇變詳情。他在信中著重說了龍驤樓主完顏亨當日曾對南雁老弟說過的一句話——這計策雖難,但有那最老邁卻最管用的龍鬚在,一切必會辦得妥帖順當!」
卓南雁一震,驚道:「那又怎樣?我先前一直以為,這個龍鬚是那‘江南老頭子’……」虞允文的目光銳利如電,低聲道:「依照常理,最老邁之人,決不會最管用,除非這人……身份異常!」羅雪亭和卓南雁對望一眼,忍不住齊聲道:「有理!」
「前日早朝,」虞允文又道,「秦賊的侄女婿汪召錫忽然上表,彈劾張浚、胡銓、李光、李全忠、吳玠、吳璘等人‘謀大逆’!萬歲自然不信,太子也在廷上據理力爭。但汪召錫卻拿出了殺手鐧,前宰相趙鼎之子趙汾早被格天社密捕入獄,拷打得體無完膚,終於被迫‘招認’了這謀反的罪狀。」
「張浚、胡銓、李光……」卓南雁驚道,「這些老臣早早地被秦檜召入京師,原來……原來便是為了這‘謀大逆’的謀反大案!」
「秦檜在這當口動手拿人,登時讓我想到了龍驤樓的龍蛇變。這些老臣一人京師,便被林一飛接走,下落不明。而汪召錫、格天社、林一飛,恰恰全受秦檜之命行事!」虞允文沉沉嘆了口氣,「這便是我疑心秦賊的第二個緣由!」羅雪亭又點了點頭,冷笑道:‘昭然若揭,昭然若揭!」
「第三個緣由、」虞允文在殿內緩步盤桓,「龍蛇變號稱雙管齊下,其中一路便是將張浚胡銓等大宋能臣一網打盡。先前咱們一直以為,龍驤樓必會派出無數的龍鬚殺手出馬,分頭襲殺。可是這法子太笨拙太冒險,但若趙汾這‘謀大逆’的大案一定,牽扯到的張浚、胡銓等老臣便會被堂而皇之地斬盡誅絕!」卓南雁身子一震。他終於發覺虞允文的推斷雖然過於驚人,但卻與眼下形勢萬分吻合。
虞允文嘆道:「但我仍是不敢輕言秦檜便是大金的龍鬚首領。好在前段時日,羅大先生探聽出這九幽地府的五靈宮也出山為秦賊效力,我籌劃良久,終於探出這座神霄閣實乃供奉五靈官的先師林靈素的唯一道觀……」
「不錯!靖康之變後,提起這些禍國奸道來,自是天怒人怨,林靈素推崇的神霄派道法也消沉許多,這家道觀可算碩果僅存了!」羅雪亭說著,忽一揚眉,「你老弟便時時來此探查,終於約到了金靈官?」
「這便是我一直要做的緊要大事!」虞允文點了點頭,呵呵苦笑道,「其實我全不知曉張浚、胡銓諸位大人是否就困在九幽地府,我只是揣度五靈官才成秦賊心腹,對秦賊的諸般勾當未免似懂非懂。今晚貿然一詐,果自銀靈官口中得知秦賊跟龍鬚相互勾連,互為所用!原來,那最老邁卻最管用的龍鬚,果然便是秦檜!」卓南雁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怪不得餘孤天敢在大宋京師肆無忌憚地辦出個乾坤賭局,公然挑動江南武林相互仇視,原來有秦檜這最老邁最管用的龍鬚給他暗中撐腰。」
「秦賊愈老,則殺心愈重,貪心愈重!」虞允文在殿內一步步地踱著,低聲道,「他為了保住這宰相之權永落秦家,必然也要剪除異己。據說趙汾一案,牽扯謀反的重臣竟有五十三人之多,這些人或文或武,平素也決少聯絡結黨,卻都有一處相通,那就是,他們全非秦檜一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