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和林霜月對望一眼,聽他兩人對話,再想到林逸煙適才說的第一位逼得他盡展赤火白蓮劍的人便是眼前這位禪聖,看來洞庭煙橫和大慧禪聖當年曾有過一場鬥法,卻不知誰勝誰負。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三十三節:以空御幻以毒祛蠱
雲淡風清,月明波澄,天地間一片靜謐。大慧無比閒適地仰頭望著天上皓月,笑道:「是該有個分曉!白雲自來去,明月無古今!」
林逸煙衣袂臨風飄蕩,長笑道:「傳聞大師佛來殺佛,魔來殺魔,今日正好瞧瞧能否殺得了我這魔頭!」談笑之間,腳踩鎖心步,緩步而前。他這回施展出的鎖心步,步法剛勁沉穩,氣勢磅礴,神威凜凜。卓南雁在遠處旁觀,也覺心神發緊,恍然間只覺林逸煙每一步踏出,都似巨靈落足,佔盡地利。
大慧卻雙目微合,雙掌緩緩合十,道:「一別三年,教主心中仍是有佛有魔,涇渭分明,未免可嘆!」他身上披著淡淡的月輝,神光湛然地雙眸凝望著自己的十指,對林逸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神妙步法竟似視而不見。
林逸煙陡地發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座萬仞高山,任自己的步法如何錯落生威,也只能望山興嘆。他知道這種攻心為上的神奇步法,碰到大慧上人這樣禪功精深的高僧全無效驗,驀地喝道:「正要請大師點化!」雄偉的身軀電射而出,凌空一掌拍去。
掌影在空中飄忽疾變,鼓盪的袍袖帶起陣陣勁風,林逸煙一齣手便是明教最狠辣的天魔萬劫掌。湖畔登時蕩起道道駭人的戾氣,林霜月忽覺心內發緊,似乎連喘氣都艱澀異常。卓南雁見她面色蒼白,忙伸掌握住她的柔荑。
「咄!」大慧低喝一聲,右手食指平伸,直直戳去。這一指平平無奇,但氣勢籠罩萬物,渾似要點破天地。
萬千掌影,卻掩不住這直來直去的一指,林逸煙在空中矯夭疾變的白影忽然一陣模糊。旁觀的卓、林二人都覺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林逸煙的時候,他已如冷嶽峻巖般地凝立在原處,似乎從未動過。林逸煙冷冷逼視著大慧道:「一指頭禪?」
大慧乾瘦的臉上隱隱有神光遊走,寶相莊嚴,搖頭道:「這是直指人心!」他回望過來的眼神依舊淳和安然。這眼神與世無爭,卻呈現一種博大寧靜的力量。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林逸煙仰天長笑,「奈何本座卻偏要成魔!」笑聲未絕,身影已奇詭無比地現身在大慧頭頂丈餘高處,袍袖疾揮,猛向大慧頭頂拍去。他這時勁健的手掌竟似膨脹了一倍,指上躍出白瑩瑩的精芒,五指鋪天蓋地般落下。
大慧頂上立時現出一道白玉般的詭異掌印,竟然凝而不散。林逸煙震雷般的長笑聲中,鐵腕疾抖,慘白的掌印越來越多,如同白雲紛紛墜落,飄飄蕩蕩地從四面八方向大慧湧去。
滿天疾風怒嘯,猶如鬼哭狼嚎。卓南雁心下震驚:「當日巫魔苦鬥完顏亨時,將魔功催到極致,曾生出一隻古怪巨掌,但這林逸煙竟化出無窮無盡的掌印,這‘魔天相應’的功夫看來當真勝過巫魔一籌!」
大慧枯瘦的臉上不見一絲驚慌,低嘆道:「教主凡事總以刀兵殺戮為上,實則已入魔匪淺!」腳下龍行虎步,在層層疊疊的掌印間倏忽疾轉。林逸煙掌力連催,但那些駭人的慘白掌印已呈盛極而衰之象。驀然間只聽大慧一聲朗笑:「過眼雲煙,何足縈懷!」雙掌的食指連綿戳出,一指頭禪的精純內勁蓄勢良久,這時指頭微翹,勢如雲起瀾生,激射之下,漫天的掌印立時上下翻飛,終於煙消雲散。
卓南雁才長出了一口氣,看大慧時,卻見他仍舊凝定如初,心底更增欽佩:「若是換作了我,只得上前死拼,決不會如這老和尚一般從容!」
白影乍閃,林逸煙如一朵白雲般悠然凝立在一株高大碧柳的樹巔。柳枝悠悠盪盪,他也隨之輕晃,卻始終安穩自若,悠然道:「一別三載,聽說上人終於悟出了以禪演武的‘幻空訣’,不知可有此事?」大慧臉上寶相莊嚴,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教主閉關數載,明教絕學想必已然大成!」
林逸煙哂然一笑,雙掌悠然翻轉,修長的十指在月下散發出銀白色的詭異光芒。他那雪白的身影凝在樹巔,在他的頭頂,便是天心那輪殘月。隨著他舒緩圓轉的動作,指上白芒越來越盛,更詭奇的是,那月光也愈發明麗,亮得有幾分妖異。
「三際神魔功?」林霜月大吃一驚,香唇愕然半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