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他奶奶的不成啦,」慕容行雙目中全是血絲,十指在頭臉上抓出道道血痕,「這……這千蛛敗腦丸的毒性已發作了,老子撐不住啦……」
卓南雁瞥一眼低吟不止的風滿樓,低喝道:「是毒性發作,還是巫法?」慕容行語無倫次地喊道:「是毒,也是巫……他奶奶的!」卓南雁揮掌將幾個侍衛震得四處亂飛,喝道:「待我去斬了那姓風的!」慕容行一把扯住他,喘息道:「不成,來不及啦!到了時候啦!便是教主親臨,也救不得我……」只這幾句話的功夫,他本就碩大的頭顱竟似又漲大了一圈,頰上肌肉突突亂顫,滾圓的眸子更似要迸出來一般。
陡聞嘯聲響亮,那九幽三道已聯袂衝來。卓南雁大喝一聲,長劍出鞘,精芒暴吐,返身疾向三人殺去。「月牙兒,」慕容行胸部劇烈起伏,揪住林霜月,聲音變得細不可聞,「是九幽地府!胡大人、李光大人……好多大臣,都他奶奶的關在九幽地府內!」
林霜月驚道:「你去九幽地府,就是要救他們?」慕容行吃力地點頭,低聲道:「我年少時曾受胡銓大人指點過,他是個好人!我知道他被調回京師,便趕去見他,進京後忽聞他們全失了蹤跡,便四處打探,終於,終於探出了一點眉目……」他本來全身痛楚難當,但這時一句一頓,言語間竟順當了許多。忽然間,他的額頭突突急跳起來,他低沉的聲音也變得淒厲無比,一字字地道:「九幽地府拘魂殿,便是他們囚禁之所!」話一說完,猛然仰天一聲悲嘯,轉身疾向九幽三道衝去,大喝道,「快快閃開!」
卓南雁見他來勢洶洶,忙抽身躍開。他持劍一退,九幽三靈官頓覺壓一力大減。不想慕容行已勢若奔馬般衝到,口中呵呵大笑:「賊老道,你們仗著人多,擒了老子,哈哈,今日咱們算個總賬……」驀地大叫一聲,「教主,我先去啦!」一聲怪異震響,他整個人陡地炸裂開來。
「魔教焚身大法!」三靈官齊聲驚呼,知飛退開。慕容行卻已化作烈焰般的血浪,數十載修為的內家真氣在一種慘烈法門逼運下,迸發出難以估量的剛烈勁氣,亂箭般四散激射。
裂帛般刺耳的怪響聲中,十餘個來不及退開的林府侍衛首當其衝,身子被勁氣射中,如遭雷劈電斬,盡數慘哼倒地。
「慕容叔叔!」林霜月珠淚盈眶,返身奔去。但慕容行已化作了萬千塊碎裂的血肉,她哭喊著向前,眼前卻覺一片茫然,心底更是劇痛難忍。卓南雁忙上前攥緊她的手,喝道:「小月兒,萬不可意氣用事!」
那威猛老道當先緩過神來,振聲狂呼:「擒住這兩個逆賊!」聞聲殺到的侍衛也越聚越多,潮水般自後湧來。卓南雁知道此時不可戀戰,乘著侍衛們還未成合圍之勢,和林霜月返身衝出。
兩人長劍合璧,當真勢不可擋,刺翻了身前幾個侍衛,騰身躍上高高的屋宇,跟著幾個疾躍,便出了林府所在的街巷。九幽三靈官本來對卓南雁甚是忌憚,眼見他二人退走,反暗自慶幸。三人率眾大呼小叫地追了幾步,那枯瘦老道便大喝道:「窮寇莫追!保護林大人要緊,莫要中了賊人調虎離山之計!」眾侍衛轟然止步,任由兩人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卓、林二人自不會將這些林府侍衛放在眼中,但這清和坊乃是王公貴胄群居之所,這一陣大鬧,也已驚動皇城司。遠遠地只聞馬蹄響亮,人聲嘶喊,似有無數官兵向這裡衝來。
兩人只得乘黑急奔,出清和坊南行,一近湧金門前,便覺清靜了不少。青煙般的月輝灑下,滿目街衢巷陌都顯得朦朦朧朧的。卓南雁聽得追兵吶喊之聲漸遠,不由苦笑道:「虛張聲勢原是大宋官兵的拿手好戲,他們咋唬一陣,便不會深究。」林霜月輕嘆一聲,語帶哽咽地道:「只可憐了慕容叔叔!」當下將慕容行死前所言略略說了。卓南雁聽得慕容行這江湖嫋雄卻與當世大儒胡銓別有一段交情,也是不勝唏噓,勸道:「慕容叔叔也沒白死,他好歹探訪出了胡銓、張浚諸位大人的囚身之所!對了,這九幽地府五靈官到底是些什麼傢伙?」
「武林中三處禁地,無極陣倚仗的是勢奪天地的陣法地利,逍遙島上則聚集一群桀驁不馴的可怕囚徒,可算人和;這九幽地府則身兼地利與人和之長,地府內既有詭奇埋伏,那五靈官又各具神通!」林霜月說著幽幽一嘆,「這五個老怪物輩分極高,江湖中人不知其名,只稱為金銀銅鐵鉛五靈官,適才那胖的是銅靈官,瘦的是鐵靈官,高的是鉛靈官……」
卓南雁「嘿嘿」一笑:「我瞧這三個傢伙武功雖高,卻也不是如何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