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老弟也是花叢聖手!」莫愁登時做出一副改容相敬之狀,「臨安有三妙,便是‘萬花軒的姐兒柔,三元樓的酒兒稠,千金堂的銀子遍地流’。萬花軒的美女個個都是花中翹楚,這雲瀟瀟乃是狀元花魁,號稱臨安第一美女!」卓南雁已是第二次聽得「狀元花魁」這稱呼了,呵呵一笑:「小弟是花叢新手,還得不恥下問。不知什麼叫做狀元花魁?歌女也評狀元嗎?」莫愁小眼發亮,道:「品花榜的第一美女,便叫做狀元花魁……」
原來其時趙宋偏安江南的富庶之地,京師臣民不免沉酒聲色,紙醉金迷,當時的臨安城有娼妓兩萬餘,號稱「色海」。便有留戀秦樓楚館的名士才子對城中名妓品定高下,並仿效科舉功名放榜,名為「品花榜」。據說品花列榜之時,名妓薈萃,眾才子當場題語唱名,觀者累萬,實為風流盛事。名妓一經品題,身價百倍,其中列於榜首者,稱為狀元花魁,則為當世之冠。
卓南雁和唐晚菊聽莫愁細細解釋之後,對望一眼,心底覺得新鮮之餘,均是暗自傷懷:金主完顏亮已然厲兵秣馬,對大宋虎視耽耽,但趙構和秦檜卻在終日粉飾太平,士大夫也樂得醉生夢死。
「這雲瀟瀟有什麼好,稱得上臨安第一美女?」卓南雁想到她是陳鐵衣傾心苦戀之人,好奇之心陡起。莫愁口中嘖嘖連聲:「我那次見到她時,正是當年品花榜放榜之時,雲瀟瀟以上屆花魁的名義前來獻了一曲琵琶。嘿,那個味道呀……立時便把當時新評出的花魁的風頭盡數奪去!」說到此處,莫愁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又睜大了些,「怎麼,二位有雅興去會會這位狀元花魁?」
卓南雁眼前閃過陳鐵衣黯然閃爍的眼神,便點頭道:「正有此意!」莫愁的小眼睛幾乎從眼眶裡面掉下來:「我看老弟有時冷頭冷臉,原來也有些花花腸子,失敬啊失敬!」卓南雁道:「慚愧,小弟這是跟四絕劍客借來的色膽。」轉頭見唐晚菊兀自滿面猶豫,忽地哈哈一笑,「小桔子,你怎地忘了本朝大儒程顥‘眼中有妓,心中無妓’的典故,便去聽個曲,還吃了你不成?」唐晚菊面色一緩,笑道:「卓兄既去,小弟便捨命陪君子!」
「眼中有妓,心中無妓?」莫愁呸了一聲,「你姥姥的,那些儒生就是酸,見個姐兒,還轉出這一大堆的說辭。」唐晚菊忍不住笑道:「莫愁卻是眼中有妓,心中更有妓!」
三人談笑間出了客棧。才上了御街,就見街對面有個青衣僕從快步走來,向著莫愁躬身唱個大喏:「這位公子,莫不是丐幫莫幫主的公子、江南四公子之首莫愁莫公子?」莫愁聽他一口稱呼自己是「江南四公子之首」,登時心中大暢,笑道:「你眼力不錯啊!是想求墨寶,還是要借銀子?」那人「呵呵」一笑,自懷中取出封帖子捧上,道:「奉我家主人之命,請莫公子明日去千金堂耍幾手!」
「千金堂?你家主人怎知莫大公子我好賭?」莫愁大喜,笑吟吟地展開帖子,笑容卻陡然凝滯,抬頭冷冷地道,「你家主人姓甚名誰?」那僕從依舊滿臉謙恭:「家主自然便是現今千金堂的堂主,但相請莫公子的卻是另有其人。這位客人以重金包下了整座千金堂,親制的帖子,請來京的幾路武林幫派的大爺,來千金堂一耍!」
卓南雁見那展開的帖子上空無一字,只畫著個奇形怪狀的兵刃,細瞧卻是一把雙頭鋼叉。莫愁晃著那帖子,道:「這是我丐幫創幫的周幫主的神兵利器,失蹤了百八十年啦!你說的那客人,難道見過這神叉不成?」那僕從笑道:「那客爺特地吩咐過,說這雙龍神叉確是在他手上。丐幫若是想要,明日便在賭桌上贏回來。嘿嘿,這位爺行事極是隱秘,出手卻極闊綽,咱們賭坊只管發財,旁的也不過問。」
「宴請各路武林幫派?」卓南雁「撲哧」一笑,「這人好大口氣,我這孤魂野鬼也能去嗎?」那僕從賠笑道:「那就難說了!那位爺吩咐,明日只請大門大派;名氣不大的,便得憑本事進去!」莫愁道:「各大門派都撒了帖子了嗎?」那人扳著指頭,道:「明教、雄獅堂、金鼓鐵筆門、青城派、雷家霹靂門……嗯,算上今兒丐幫的莫大少,還只差唐門沒送!」莫愁一指唐晚菊:「算你小子行運,這位便是唐門中最厲害的至尊高手,唐晚菊!」
唐晚菊這時最怕跟唐門扯到一起,正要辯駁,那僕從卻以手拍額:「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跟莫大少在一處的,自然便是晚菊公子啦!」恭恭敬敬地翻出一張帖子遞過來,「恭請唐公子明日賞光!」
帖子展開,卻見上面只一句話:「乾坤一擲誰為尊!」
莫愁眼見唐晚菊整眉沉思,忙問:「小桔子,怎地了,這文縐縐的狗屁話是什麼意思?」唐晚菊緩緩道:「乾坤一擲,乃是我唐門中一項發射暗器的絕學,只是……失傳已久!」
那僕從哈哈一笑:「據那位爺說,明日那賭局便叫乾坤一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