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婷忽然垂下頭,春蔥般的玉指摩挲著酒杯,淡淡地道:「不必了。我要跟僕散先生去臨安散散心!」卓南雁登覺心絃一顫。
「小美人,你怕老夫殺了這小子是不是?」僕散騰卻哈哈大笑,「呵呵,你想得也太美啦,你當他不來搶老婆,老夫便會放他走路不成?」完顏婷的雙眸仍是緊盯著杯中美酒,似一尊玉雕般動也不動。
卓南雁望著她那明豔絕倫的側臉,心內怦然翻動:「我今日便是拼出性命,也不能讓婷兒落入刀霸手中!」仰頭打個哈哈,「僕散門主一代宗師,卻原來專會為難小輩!」笑聲淡定自若,在僕散騰震耳的長笑中字字不亂。
「幾日不見,小子倒是長了些門道!」僕散騰兩道漆黑的長眉一挑,冷冷地道,「當日皇宮之中,小子從老夫手中搶走了一杯酒!今日可有本事,再從老夫手中搶走一杯酒?」當日金主完顏亮垂涎完顏婷的麗色,想讓僕散騰以賜酒為名,讓卓南雁知難而退,哪知卓南雁為救完顏婷,卻拼死奪下了僕散騰手中金盃。
完顏婷和卓南雁聽他說起皇宮賜酒的往事,均是心絃撲顫。完顏婷更是想起當時卓南雁為了自己跟皇帝直言相爭,跟刀霸冒死相搏,芳心內陡地一熱,愛憐、惆悵、無奈一起湧來,當真百味雜陳,難以言喻。
卓南雁卻是狂性勃發,仰天大笑道:「莫說一杯酒,便是千杯萬杯,我也一樣搶來喝了!」長笑聲中,右掌斜揮,已向那酒壺抓去。完顏婷看他言語豪邁,氣勢如虹,芳心又是一顫。
「好小子!」僕散騰虎目內電光灼灼,森然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你這小子敢跟老子這般說話!」五指飄然拂來,姿勢舒緩,似要拂去酒壺上的浮塵。卓南雁的五指才搭在壺把上,陡覺一股勁力悄然湧來,勁氣澎湃,正是天下聞名的天刀門獨門真氣「無弦弓」!
卓南雁只覺那勁氣驟然急變,已由剛轉柔,他指尖劇震,似乎觸到的不是無形無相的真氣,而是一把忽張忽合的勁弓。他早領教過「無弦弓」的厲害,知道僕散騰會將真氣的剛柔隨意互易,傷人經脈於無形,當下不敢跟他硬拼內力,右掌倏地劃了個圈子,正是補天劍法中的一招「大哉乾元」。掌力看似剛健勃發,但「剛柔相抵,變在其中」的劍理已運在掌上。
兩人的真氣都在瞬間剛柔激變,酒壺忽然變得泥鰍般滑溜,倏地向上飛起。
「果然有些門道!」僕散騰眸內精芒暴吐、端坐不動,喝道,「小心了!」單掌平推,掌力驟然提到八成,排山倒海般向卓南雁胸前湧來。勁力洶湧,兀自忽剛忽柔,讓人難以揣摩。卓南雁的右掌輕飄飄地一領,正是補天劍法中的一招「無往不復」,氣象圓轉,掌力由剛猛而倏忽變為沒有一絲圭角。
兩人的掌刀似接非接,酒壺陡然間竟凝在了空中。縮在櫃檯後的酒保和店主看得目瞪口呆,那酒保忍不住脫口驚呼:「孃的!敢是兩個捉鬼道士在鬥法?」一旁的完顏婷更是芳心發緊,明眸內光芒閃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難得難得!」僕散騰濃眉再抖,笑道,「給你!」霍地推在了酒壺上,勁氣改奪為送,酒壺忽地直向卓南雁送來。他一身陽剛的真氣灌注之下,酒壺中竟冒出了騰騰熱氣。
卓南雁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一絲不剩,已換作一番平和的氣象,右掌不動,左掌卻疾拍而出。完顏婷看他鐵掌去勢如電,似乎要將酒壺擊碎,險些嬌撥出聲。要知卓南雁跟僕散騰這回打賭,要再奪下僕散騰的一杯酒,但若是連酒壺都弄碎了,那自是算他大敗虧輸了。
「這小子要做什麼?」僕散騰也是一凜。他心念電轉之間,卓南雁的左掌已到,便在與酒壺似接非接的一瞬,他掌上勁力陡凝,如箭迸發的剛勁倏地化為淳和柔韌。
柔和的勁力圓環般繞過酒壺,直向僕散騰掌上撞來。卓南雁的右掌也是絲毫不停,那招「無往不復」的圓圈再轉了開去,已將生生不息的意蘊展到了極處。
僕散騰的單掌跟他左掌吐出的圓環勁氣交接,已覺他掌法氣象高妙,又見卓南雁右掌劃出的圈子氣勢圓融渾厚,他嗜武成癖,登時為他這招的氣勢傾倒,不禁渾身一抖。只這微微一愣之間,酒壺凌空一跳,已落人了卓南雁的手中。
卓南雁這幾招看似輕鬆,實則連使了補天劍法中乾、變、復、和的四大精義,這才乘著僕散騰如痴如醉的一瞬奪下酒壺。「運劍之際,須得純是一種太和之象……補天四義是一個圓!」跟刀霸過的兩招雖只是兔起鶻落的片刻工夫,但卓南雁卻覺得自己對補天劍法的領悟在瞬間躍上了一個嶄新的層次。
完顏婷兀自香唇緊抿,閃爍的眼波有嗔有怨,更有幾分說不出得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