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的是堂中悄立著兩個新娘,掀起大紅蓋頭,居然是林霜月和完顏婷。
他心內湧上一陣摻雜疑惑的歡喜:「這定是個夢,怎能有這樣的事,肯定是個夢……」這朦朦朧朧的念頭不斷戳著他混沌的神志。但婷、月二女卻都向他盈盈嬌笑,並都向他遞過來那紅燦燦的同心結。他迷迷糊糊地正要去接那紅緞子,忽然人影閃處,完顏亨和林逸煙分從左右向他襲來。
卓南雁驚然一驚,登時醒來,卻見日頭已上三竿。南宮馨卻在這時捧著一件淡綠袍子閃進屋來,笑道:「大獺蟲哥哥,快快起來吧。爺爺見你的衫子破了,將他這件壓箱子的新衣翻了出來,讓你將就將就!」卓南雁回思適才之夢,心底兀自苦樂參半,將新袍穿了,居然頗為合體。
南宮馨引他去用了早飯,便拉著他向院外竹林走去,道:「快些吧,施老跟爺爺正在林子裡候著你呢!」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二十四節:補天四義太和棋訣
旭日映照著竹林,處處泛著金燦燦的光,和風緩拂竹葉,發出嫋嫋輕音。施屠龍正和南宮修端坐在林蔭下閒聊,見他走來,拈髯笑道:「雁兒,昨晚你使的補天劍法,再練上一練!」
聽師尊提起補天劍法,卓南雁心底登時一振,當下凝神思索片刻,便揮劍練起。說來也怪,他只需將心神與長劍合而為一,腦海中那些奇異的劍招影像便流水般湧出,瞬間便進入心無旁鶩、人劍合一的奇妙境界。
「怪啊!」南宮馨見他劍招流暢自若,忍不住嘆道,「爺爺,看他運劍如風,便似將這劍法練了數年一般。」南宮修白眉掀動,道:「劍狂臨終前妙悟天道,他使的不知是什麼奇怪法門,竟似將劍意注入了南雁的心魂之中,使其不習而明!」
卓南雁出了無極諸天陣後,心內雖也時時閃過這些奇異劍影,但一直不明所以,昨晚雖仗此反敗為勝,卻也只是一知半解,直到此刻,他才依著腦內的劍意從頭至尾地施展出來。一套劍法練罷,卓南雁只覺渾身勁氣流轉,竟覺無限暢快。
施屠龍眸內精光流動,卻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南宮修微微點頭:「使得卻也著實不賴了,不然怎能嚇退南宮參那廝!」卓南雁急忙請教其詳。施屠龍冷笑道:「當真動手,未必你便能勝了那南宮參。只是這廝當日吃過補天神劍的大虧,才給你嚇退!」
卓南雁一凜,想起當年厲潑瘋曾施出一招似是而非的補天劍招嚇退了海老怪,忍不住道:「補天劍法必是威力絕大,敗在這劍法之下的人,總不免心驚肉跳。」施屠龍點頭道:「但你只通劍意,不明劍理,仍不能臻至上乘,好在咱這裡還有修老!」
「無往不復,生生不息,」南宮修拈髯笑道,「老朽不才,當日蒙令尊卓盟主瞧得起,曾在一處推研過數日劍法。」原來當日卓藏鋒的補天劍法初成之後,遊劍江湖,行至此處,與南宮修相交。南宮修武功修為雖不及卓藏鋒,但出身劍陣世家,眼界頗高,曾跟卓藏鋒論劍月餘,助他將劍法臻至完善,是以對太和補天劍法頗為明瞭。
卓南雁曾聽易絕邵穎達說起過父親的補天劍法,當時易絕以易言劍,便說過「無往不復,生生不息」之理,只是那時他未能多加領悟。這時聽得南宮修提及,登時大喜過望,忙虛心請教。南宮修笑道:「令尊的太和補天劍法大半得自《易經》,其劍理分為乾、變、復、和四大要義……」卓南雁身心一震,雙眸閃亮,只覺南宮修所說,正是自己百思不解的劍法至理,忙拱手行禮,道:「請老先生指點!」
「如何談得上指點,這些話都是當年令尊所悟,老朽不過轉述給你罷了!」南宮修手撫白鬚,微微一笑,才道,「先說這個乾字,令尊的補天劍法最初全由《易經》中的乾卦得來,所謂‘夫乾,天下之至健也’,說的便是這個乾卦之理!」卓南雁精研易學多日,聽後眼前一亮,忍不住道:「這便是《彖》上說的道理:‘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施屠龍嘿了一聲,笑道:「瞧來邵老倒沒有白費工夫!」南宮修也點頭道:「公子既然跟易絕邵穎達學過易學,再來領悟這補天劍法的劍理,便是水到渠成,順當得多。」他折下一根竹枝,順手揮灑,施出幾招補天劍去的劍招,口中道,「乾者,天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補天劍法的劍理仿效天象,處處要展露自強剛健的乾天之象……」
他年老體衰,竹枝上的劍招使得緩之又緩,但卓南雁和施屠龍都是全神貫注,越瞧越覺味道無窮。
南宮修又道:「補天四義中的‘變’字,乃是指生生不息的變化,所謂‘變動不居,周流六虛’,補天劍法每一招的劍意和勁道,都要順勢而變,正是‘剛柔相抵,變在其中矣’!昨晚公子力戰南宮參,劍勁流轉如意,劍意大氣磅礴,對這乾、變二義,可說是不學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