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心頭一動:「果然是南宮馨!」斜刺裡躥出,藉著濃濃的暮色倏忽幾閃,便向那茅屋奔去。
茅屋左右都有竹林環繞,更有數十塊大小不一的嶙峋奇石點綴屋前。一步踏入怪石叢內,便覺一股怪異氣息四下裡撲面地捲來。卓南雁早已瞧出這些亂石乃是依著先天八卦方位所布,卻又暗藏生克變化的奇異陣法,但他精通陣法,適才已略略瞧出了大概,正待向生位奔去。忽聽身側響起一聲嬌呼:「卓大哥,怎地是你?」
南宮馨的俏臉兒從一塊尖銳的高石後露出,滿面驚喜之色,手足並用,將那高石向旁推開些許。說來也怪,這高石雖只被她推開尺餘,卓南雁便覺眼前豁然開朗。他哈哈笑道:「大哥能掐會算,得知小妹有難,特來相救。」身形一轉,疾向南宮馨奔去。
哪知這一步躥出,陡覺腳下一空,恍惚間四下裡亂石搖晃,猶如烏雲罩頂般當頭壓來。他心底正自駭異,斜刺裡卻有一隻手伸來,將他一把拽向東側。卓南雁身軀微震,被一股看不見的怪力一推,腳下踉蹌,急運力站穩,才發覺幾乎已跟南宮馨貼在一起。
「卓大哥,當真是你?」南宮馨眼內閃著驚喜的歡暢光芒,「我還當是做夢呢!」
卓南雁嘿嘿笑道:「只怕是我在做夢,這陣法古怪得緊,適才便似在夢中一般。」
忽聽陣外那南宮參振聲長笑,將竹哨銜在口中疾吹。在哨聲的連連催促之下,兩個高大漢子越眾而出,循著卓南雁奔行之路如飛躥來。這二人身法甚是靈動,疾步入陣,便如大鶴般向那高石躍去。
哪知兩人身子才落,便連聲驚呼,如見鬼魅般在高石間四下亂轉亂撞,驀地齊聲慘叫,驚慌失措地高高躍起,不知怎地竟誤打誤撞地出了石陣。兩人不敢回頭,便似漏網鳥雀般地倉惶奔回。南宮馨這才「格格」一笑:「瞧不出大哥倒是個破陣的行家!你最初那一步跨得很對,只是我適才搬開了那塊高石,卻成了個陷阱!」
「這陣法是令祖所布嗎?竟頗有幾分易絕邵穎達的神韻,當真高妙得緊!」卓南雁望著那兩人的背影,心下連叫可惜,暗想:「可惜南宮馨未能盡明陣法精要,不然的話,儘可反守為攻,困住這兩個傢伙!」
「亂竹驚魂,碧柳穿心!」柳林外的南宮參笑聲頓止,大踏步行到茅屋外縱橫交錯的幾排綠柳前站住,朗聲道,「大伯的亂雲七殺竹陣業已領教!小侄便親來見識一下大伯門前這五柳穿心陣!」袍袖一揮,便有幾個弟子悄然擁上,解下背上所負的竹筒,向那排綠柳噴去。
夜色籠罩的山野間便有一股濃濃的硫磺氣息飄起。卓南雁雙眉一揚,暗道:「久聞南宮世家精研陣法,南宮修老人又是當代出類拔萃的人物,嘿嘿,想不到他侄子南宮參卻自度破陣不得,便想用火攻!」他心下惱怒,便待挺身而出。
忽聽得柳林內響起冷冰冰的一聲怒哼:「焚琴煮鶴,大煞風景!」聲如刀斬斧剁,剛硬冷脆。
驀然間勁風如箭,哧哧的銳響不絕於耳,似是有什麼細微暗器自綠柳內射出。南宮參面色陡變,身子飄然躍起,大袖疾揮,將當頭射來的暗器盪開。他應變也算奇速,但那暗器實是快若閃電,四五枚給他大袖震飛,卻仍有一枚將他寬大的袍袖穿透。
與此同時,只聞悶哼之聲不絕於耳,幾個正噴灑硫磺的南宮堡弟子已被那暗器擊中穴道,僵立在地。嘩啦啦地一聲響,那堆暗器竟似同時落在地上,卻是一堆亮晶晶的圍棋棋子。
「師父!」卓南雁只聽得那聲冷哼,便知是師尊施屠龍到了,心下狂喜,「嘿,原來師父早就到了!慚愧慚愧,只怕他老人家也早就瞧見我了,我卻一直不知師父也藏身林內。」柳林並不如何繁茂,但他凝神四顧,卻不見施屠龍的蹤跡,心底驚佩,自知這時不是師徒相見之時,便仍是貓在柳林內觀望不出。
南宮參目光掃到地上亮晶晶的圍棋子,心頭一凜,朗聲笑道:「棋仙駕到,有失遠迎!」長笑聲中,翩然閃到一名弟子身前,揮掌拍出。掌力到處,一股渾厚的內力循經透入弟子體內,只道會輕而易舉地解開穴道,哪知那弟子渾身劇震,仍是動也不動。南宮參的笑容登時僵住。
茅屋中卻傳來南宮修蒼老的大笑:「哈哈,老石猴,想不到你竟提前趕來!呵呵,躲在哪裡啦?快滾出來讓我瞧瞧!」笑聲中帶著喘,卻掩不住一股喜氣。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淡淡的夜色中,一道高瘦的人影自柳陰中緩步渡出,正是施屠龍。他蔓,是一足微跛,但這般緩緩踏上,仍有一股龍行虎步的宗師氣魄。分別這麼久,卓南雁乍然見到師尊那冷兀如鐵的身影,心內登時湧起一股熱流,幾乎便想奔出去與師尊相見。
施屠龍卻將電一般的目光緊緊鎖在南宮參身上,道:「南宮參,咱這比試不妨便放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