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得毅然決然。卓南雁心頭猛地一熱,忍不住將她緊緊摟住,叫道:「不成!若是那明尊真要降罪,便都由我卓南雁一人擔當好了!」
林霜月咳了一聲,回手捂住了他的嘴,展顏笑道:「對明尊的話可不能亂講!你瞧,我才立下了這誓言,你這便平平安安地出了那無極諸天陣!」
兩人近在咫尺,清朗的月光下,她這笑靨當真美得讓人心醉神怡。但她笑得越是歡暢,卓南雁瞧在眼中,越覺心頭酸楚。
林霜月覷見他眼內悽惘之色,也不由幽幽一嘆,再不願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偎依在他懷中。兩人相依相偎,痴望著夜空中那片晶瑩閃亮、忽聚忽散的螢火蟲,忽然問都覺得這一刻的寧靜溫馨,竟是如此難得。
過了片晌,林霜月倦意漸濃,竟依在他懷中沉沉睡去。卓南雁解開衣襟,披在她身上,再將她輕輕摟住。四下裡蟲聲起伏,更襯得這夜寧謐幽遠。山壑的清風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也不知是奇花異葩的香氣,還是林霜月身上的幽香。那香氣隨著風,若有若無地輕拂,自他的鼻端直透人心脾,撩得他的心內時而甜蜜,時而惆悵。
卓南雁連番闖關破陣,這時也覺疲倦,便即閉目打坐。經得無極諸天陣內一番歷練,他內功修為更上層樓,片刻工夫,便氣息綿綿,心神間一片空明,恍兮惚兮之間,天上的明月疏星、淡雲長空,都在心底流水般地展現。
這一晚,林霜月睡得甚是酣暢。卓南雁練功間隙,常低頭看她,淡淡的月輝下,只見她那美得讓人怦然心動的櫻唇時時翹起,閃過甜甜的笑意。似乎只要在卓南雁的懷中,她就會覺得無限的愜意和恬美。
轉過天來日頭朗照,林霜月才醒來,睜開妙目,便見直南雁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有力的手掌正在自己傷處輸送內力,她咯咯一笑,柔柔地伸了個慵懶嬌媚的懶腰,道:「抱歉,累得你一夜沒睡吧?」
卓南雁鄭重其事地點頭,道:「嗯,歡喜得過了頭,這一夜自然沒睡!」
林霜月秋波流盼,笑道:「甜言蜜語,巧言令色鮮矣仁!」忽然想到自己在他懷中沉睡一夜,芳心內一熱,一抹紅潮自香腮漫起,霎時便連脖頸都暈紅了。
卓南雁見她這時精神好了許多,心下歡喜不禁。兩人都是飢腸轆轆,卓南雁自去溪邊捉了些小魚,架火烤了來充飢。草草歇息片刻,卓南雁又給林霜月喂服一顆兩儀果,兩人又再運功療傷。
這一回運功,卓南雁卻是務求拔除病根,不管林霜月如何哀求、撒嬌,只管將真氣不住輸送衝蕩。直練到將近午時,卓南雁才收掌而起,林霜月美玉般剔透的臉上掛滿晶瑩的汗水,眉宇間卻隱然有神光流動。卓南雁見她氣足神完,心下大慰。兩人閒坐聊天,林霜月忙問起他在那無極諸天陣內的遭遇。
「嗯,千難萬險!」卓南雁眼內光芒熠然一閃,昂頭笑道,「但闖過來了,也就不覺得怎麼樣了!」才將陣內的連番奇遇說了出來。他照舊言語詼諧,但林霜月聽到兇險之處,雖知他後來畢竟無恙,也不禁替他揪心。
待聽得卓藏鋒竟將自身神識影像藏於天罡輪之內,林霜月更是將一雙瑩澄妙目睜得大大的:「天下竟有這等奇事?」卓南雁笑容一斂,沉沉點頭:「我終於見到了父親,雖然爹爹他還是棄我而去,但好歹是見了他老人家一面!」
林霜月聽他語音一苦,也不由眼眶微紅,忙道:「令尊雖已駕鶴西歸,但能得窺天道之秘,也算得天下獨一無二的人物了。你也無須傷感……」她說著仰望巍峨遠山間悠然出岫的白雲,幽幽地道,「人生在世,便是有許多的不如意。有時候真想化身成一片山間的閒雲,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這時日色明麗,空靈剔透的藍天下,峰巒間團團似乳似霧的雲氣慢慢升騰起伏,襯著四周鐵骨嶙峋的奇石,便現出一股煙霞縹緲的自然和慵懶。卓南雁凝望忽聚忽散的白雲,蹙眉不語。林霜月知他念及先父,憂心難抑,便向他要了那管冷玉簫,微笑道:「我吹個曲子給你聽吧。」
一縷嫋嫋的簫聲悠然響起,婉轉溫潤,恰似林霜月脈脈含情的秋波。卓南雁的心底立時便是一陣迷醉。他已不是第一次聽她吹簫,但這簫曲他卻頭回聽聞,只覺這曲調格外悽婉低緩,動人憐惜。
恍惚間,卓南雁似是又來到了那個元宵佳節,七彩迷離的光影中,林霜月俏立燈下,亦喜亦怨地望著他;還有那燕京雪夜,自己轉身待走,她的嬌軀搖搖欲墜,卻深情款款地呼喚自己……
四周忽然變得寧謐而憂鬱,恍惚間,鳥語、蟲嗚、溪聲,乃至風過林梢的聲音全都消逝無蹤,山谷間只有這縷如訴如怨的簫聲細細地流淌著,緩緩地纏綿著。
便在卓南雁神魂俱醉的時候,簫聲漸低漸緩,卻餘曲不盡,便似幾片香花,給清風吹蕩,繞樹盤旋,欲走不去;又似佳人的一縷輕嘆幽幽去來,惹人遐思。
「好曲子!」卓南雁這時兀自心神激盪,「這曲子叫什麼名字?」林霜月玉頰一紅,垂下頭來,輕聲道:「這是我新近所創。那日我讀到江淹的《別賦》,心有所感,便胡亂吹奏了這曲子,便叫它《傷別》吧。」說著含情明眸在他臉上一望,又匆匆避開,仰望亭外藍天,輕聲道,「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