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世家,徒有虛名,不過如此!」卓南雁眼見身後的南宮致遠越追越近,驀地一聲長嘯,身子疾掠出人群,直向磨玉谷口衝去。
陡然間一道冷峻瘦削的人影斜刺裡衝到,單掌橫封,一股渾厚的掌力如潮襲來,正是二長老南宮致義悄然掩到。這位南宮五老中最為老辣之人冷眼旁觀多時,隱約猜也卓南雁在聲東擊西,乘亂出谷,這一掌蓄勢而擊,剛猛異常。
卓南雁心頭一凜,迫不得已揮掌相對。陡聞一聲悶響,卓南雁經脈劇震,一口鮮血險地噴出。他知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不敢戀戰,身形一彎,折向掠出。身前地勢平闊,他這一撲直飛數丈,端的快如離弦之箭。身後南宮三老呼喝連連,帶著南宮六劍和眾弟子銜尾疾追。一群人大呼小叫,呼啦拉地散成好大的圈子,四下裡齊向他趕來。
卓南雁身法展開,快得便似生翅的駿馬。他忽然想到,少年時自己在伏牛山中飛奔玩耍,常見那隻雪白脖頸的老狼帶著群狼奔跑圍獵。那時候,那隻老狼王便是這樣一馬當先地遠遠在前馳騁,身後跟著大批的狼群。
萬安洞天在磨玉谷之東,那磨玉谷口更密佈大批南宮堡弟子,卓南雁只得繞個彎子,向谷西奔來。「前面便是無極諸天陣啦!」南宮致遠驀地鼓氣大喝,「將這小混蛋趕入陣中,讓他萬劫不復!」卓南雁聽得「無極諸天陣」一字,心頭似有電光乍閃,眼倏地掠過無數似曾相識的怪異景象,身法展開,疾掠如風,已向山峰深處插去。
疾奔片刻,卓南雁猛然頓住步子。舉目遠眺,卻見地勢一片平闊,遠處五塊碩大無比的巨巖遙遙聳峙。這些巨巖或光滑如鏡,或尖角嶙峋,或圓潤如卵,竟分具五行之妙。每塊巨巖都足有數丈之高,這般黑黢地凝立在暮色之中,便有一股風雲變幻之氣自巨巖間湧出。
這時天已變成了紫赭色,星黯月掩,四野卻有一股灰濛濛的雲氣悄然飄拂,奇峰怪巖被霧氣一襯,猙獰欲動,似乎隨時會蹣跚著走過來似的。
一道石碑利劍插空般突兀眼前,上面是灰濛濛的幾個大字:「無極諸天!
卓南雁的頭轟然一響,這地方便是無極諸天陣!凝神再瞧,更有一道裂縫從頭到腳地貫穿石碑,那裂紋似是被利劍劃出,隙間隱見絳紅之色,愈發襯得這碑凜凜生威。
「當日父親便是由此進陣,這才一去不返。」他緩緩回頭,卻見山泉迸流,溪聲歡暢,眼前塊塊大石堆壘,也不知哪一塊是劍狂和滄海龍騰坐過的。
南宮致遠和餘孤天這時已率人轉過山峰,疾趕而來。一眼瞥見卓南雁身旁的石碑和殘碑後那氣象萬千的五塊巨巖,從人登時愣住。南宮致遠渾身瑟瑟一抖,顫聲道:「無極諸天陣!」百十號弟子雜沓掩來,但瞥見那裂碑,均攤是打了那寒噤。群豪全止住步子,長劍森森遙指卓南雁,只都在數丈外遠遠立喝罵,卻誰也不敢上前動手。
無極諸天陣,江湖中最大的夢魘,傳說這裡有世間最大的寶藏,也有世間最恐怖的力量。單隻那塊裂碑,便有一股說不出的凜冽森寒之氣,碑後的五塊聳峙天地的巨巖,更讓人不自禁地便想垂首膜拜。
卓南雁渾身僵痛難耐,便背倚著這塊讓人望而生畏的殘碑而坐,抬頭凝望天宇,入定一般動也不動。山風似有似無,輕拂著他微溼的長髮,天際殘星的一點薄明映在他如鐵的臉龐上。那張臉正給人一種銅雕鐵鑄般得凝重。在他眼內,似乎根本沒有這氣勢洶洶的百十號南宮世家的好手。
「小不死,你個狗賊還不乖乖過來受死!」南宮致遠終究忍耐不住,遠遠地亢聲大罵。他叫罵良久,卓南雁才冷冷一笑:「老不死,你若要找死便過來。」
南宮致遠怒氣衝衝,向兩名弟子猛一揮手,示意兩人上前夾攻。那兩人瞥見石碑便心驚膽戰,但師祖有命,卻又不敢不從,只得硬著頭皮挺劍上前,卓南雁仍是端坐碑前,冷笑不語,他這時經脈欲斷,身上傷處更痛得要死,但越是這麼託大不起,越有一股迫人膽寒的氣勢。
猛然間劍光閃爍,那兩名弟子的長劍已連綿刺到。卓南雁端坐石上,左躲右閃連避了四五記凌厲劍招,驀地鼓起餘勇,雙掌倏出,迅快無比地扣住了兩人胸口膻中穴,勁力疾吐,將兩人拋向身後。那兩人身子高高飛起,躍過那段殘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