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手斜指,只見飛瀑前一塊狀如臥虎的奇石上刻著沉甸甸的三個大字「磨玉谷」。卓南雁渾身一震,道:「原來這裡便是磨玉谷!」想到十幾年前,父親便在這磨玉谷中跟完顏亨一場激戰,隨後進入無極諸天陣,再無音訊,登時心緒起伏,「我本要尋個時機悄然入陣,去找尋父親蹤跡,哪知卻偏巧地來到此地,難道天意讓我來尋父親?」
他轉頭瞥了一眼面含憂鬱的林霜月,暗道:「少時若能讓小月兒脫困,我便獨自進陣,去尋父親!」想到父親生死之謎不久便要揭開,心底怦怦亂跳。兩人一凜之際,身後嘯聲鼓盪,南宮三老的身形頃刻間又近了不少。
「咱們進去!」卓南雁自知此時片刻猶豫不得,若是南宮世家的子弟不敢踏入這南宮禁地,兩人正可從此逃生。他攜著林霜月飛身前行,跨過那塊臥虎奇石,便到了磨玉谷口。
迎面卻是一道參天聳立的峭壁,晦暗的夕陽打在峭壁上竟映出道道綘紅,恰如無盡的鮮血乾結後凝成的顏色。峭壁當中有一道天然大洞,隱見壁後異彩縥繞,氣象萬千。這峭壁恰似一道天然的山門,壁洞後便是天下最神秘、最恐怖的磨玉谷了,乍望過去,那壁洞恍然如同一個惡魔咧開了殷紅的大嘴。
兩人的心不知怎地就是一沉,這時卻已是箭在弦上,不及思索,飛步鑽過那山門樣的洞口,便進到磨玉谷中。「你瞧!」林霜月忽地面露喜色,玉手斜指,「那裡有一處山洞!」卓然雁抬頭望去,果然見東首聳峙的山岩上有一個黑黢黢的巨大的巖洞,離地不過丈餘,瞧那洞口寬闊高大,料來洞內必定極為深邃。
「磨玉谷西首便是威震天下的無極諸天陣,我雖看過破陣龍圖,但此時暮然沉沉,貿然進陣,無異自尋死路!」卓南雁想到此處,皺眉望了望磨玉谷東首那崢嶸黝黑的巖洞,此時無暇多想,拉著林霜月的手便奔向洞口。
巖洞外怪巖突兀,颯颯陰風不住自洞內躥出,嗚嗚慘鳴,動人心魄。洞口卻鑲玉砌石,打磨得甚是齊整。兩人才鑽入洞內,便聽峭壁外嘯聲起伏,南宮三老已然率人衝到,火把光芒將磨玉谷口映得通紅一片。
人聲嘈雜間卻聽有人大聲叫囂:「適才還見這兩個妖人進來,他們的人卻去了哪裡?」「他們莫非向西逃奔,進了大陣?」「不好,東邊是歷代祖宗埋骨所在的萬安洞天,可別讓這對妖人驚動了祖宗安息!」「萬安洞天只有本堡堡主仙去前才可進入,咱們可別貿然進洞!」「大夥兒且在洞外嚴守,先去洞口搜搜再說!」
「原來這古怪山洞叫萬安洞天,竟是南宮世家埋放死人的所在!」卓南雁聽得他們爭吵不休,已有人要奔進洞來察看,只得攜了林霜月的手,悄無聲息地向洞內退去。
兩人人影才閃,洞口外探看的南天易立時察覺,振聲叫道:「這對妖人果然在萬安洞天裡面!」他這喝聲才起,南宮三老已然聯袂撲到。卓南雁暗自叫苦:「若是這群鳥人衝進洞來,可就甕中捉鱉……啊,不對,他們才是鱉,我們是龍困淺灘……」
正自胡思亂想,只見三老已撲到洞前,卻並不入內,只是大聲喝罵。五長老南宮致遠脾氣最暴,憤聲怒喝:「小混蛋,有本事便快快出來受死!」卓南雁冷笑道:「老不死,有本事便進來受死!」南宮致遠怒不可遏,在洞外跳腳怒罵,汙言穢語,喋喋不休。
「告辭告辭,不勞遠送!」卓南雁眼見南宮三老跟隨後趕來的南天易、南宮鐸等人雖然罵不絕口,卻終究不敢再向前半步,才覺心底稍安,哈哈笑道,「咱們最好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南宮三老、南宮六劍等人紛紛呼喝叫罵,但卻是誰也不敢衝入洞來。數百年前南宮世家因極大因緣在天柱山建堡而居。堡中雖是豪傑迭出,但一直信奉巫教,當日卓南雁在建康五通廟內見到的怪異祭壇便是此教舊俗。這萬安洞天更是南宮世家歷代顯要人物死後依照巫教祭煽埋骨之地。堡中之人素來對此地敬若神明,別說是這洞府,便是萬安洞天所在山峰的一草一木,也都敬畏有加,是以明知兩人逃入洞內,卻也不敢進洞追尋。
卓南雁晃亮了火褶子,環顧巖洞,卻見這巖洞,卻見這山洞如宮殿般軒敞,前面密密地擺滿了牌位,四下巖壁上另有無數黑洞洞的岔口,當真深邃莫測。林霜月玉面煞白,低聲道:「這山洞岔路眾多,或許能躲避一時。」卓南雁「嗯」了一聲,默運忘憂心法,要待感應洞內形勢。哪知真氣一提,忽覺被餘孤天所傷的手太陰肺經、心包經內寒氣湧動,胸口更是氣血翻滾,此處卻是帶傷與南宮禹對掌所致。
藉著閃耀的火光,林霜月見他臉色突變,急問:「你怎麼了?」卓南雁大喘了兩口氣,才大笑道:「沒什麼,死不了!」他一顆心卻暗自沉了下去,「老子受傷不輕,只怕再難與人力戰。嘿嘿,我死活都不打緊,卻連累了小月兒!」
忽聽洞外的南宮致遠叫道:「請二哥下令,咱們進洞擒拿妖人!老子急得要瘋啦!」三老中年紀最長的二長老南宮致義依舊沉吟不語。四長老南宮致信搓著手道:「老五,萬安洞天乃是祖宗長眠之地。依著堡中規矩,每年除了祭奠之日,實不該驚擾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南宮致遠怒道:「不該個屁!咱們便不驚擾,這對妖人也要驚擾!」南宮致信冷冷地道:「潛山古教第一義,祖宗魂靈莫可欺——咱南宮世家的聖訓你都忘了嗎?」南宮致遠仰頭怒喝:「可咱南宮世家,幾時讓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欺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