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在旁凝眉觀瞧,只見那紫衫客碾茶、煎水、調膏之際均有些生疏,遠比不得許廣嫻熟,但這人偏有一股沉穩氣度,似乎萬事都胸有成竹。到了最後的點茶之時,那人手法更略顯錯亂。「原來他終是個生手!」林霜月長出了一口氣,望著卓南雁,微微一笑。
許廣一直滿面凝重的專心調弄,直待茶湯鮮白,乳霧飛湧,才歡呼一聲:「成了!」將茶盞推成石桌當中。紫衫客微微一笑:「小弟也獻醜啦!」將手中兔毫盞也推了過來。他這一推力道好大,看看兩杯便要相撞,忙低笑一聲,伸出雙手將兩杯扶穩。
兩隻茶盞並排而放,純白的茶湯咬著黑如墨玉的盞壁微微盪漾,黑白分明,乳霧四溢,瞧來賞心悅目。
許廣凝目茶盞,忽地大叫了一聲「咦」,笑容陡然凝滯。林霜月見他臉色煞白,也細看那茶杯,卻見許廣調的茶湯初時緊咬盞壁,但隨即湯花四散,那紫衫客杯中湯花卻兀自在翻騰湧動,似乎茶湯內有一隻無形的茶筅仍在攪動不休。
許廣又驚又怒,口中「咦、咦」地大叫不停。只略略一沉,他那杯茶湯已雲腳渙亂,現出了水痕。紫衫客手拈長髯,低笑道:「許兄,你瞧如何?」許廣雙目發直,呆呆不語。
林霜月驚疑無比,伸手端起許廣的茶盞,陡覺杯上透出一股冷氣。她心底一凜,伸手再觸那隻杯子,卻熱得出奇。一瞬間她已然明瞭,這紫衫客適才乘著扶杯之際,分別向杯內注入冷熱兩股內力。許廣杯中茶湯遇到冷氣,登時湯花消散,他自己杯內卻有一股熱力催動湯花沸騰。
這一下雖是使詐,但這紫衫客的內力之雄,運使之巧,卻也著實驚人。最要緊的,卻是這鬥茶只看最後的湯花,許廣的湯花先退,已是輸得無可辯駁。
半晌,許廣才一字字地道:「是你贏了!」紫衫客衣袖輕揮,捲起那甘露甌,看也不看便收入懷中,笑道:「許兄若是有興,請到敝莊做客。」許廣似戳破了的燈籠般坐在那裡,緩緩搖頭。紫衫客哈哈笑道:「這兩隻建安兔毫盞便留給許兄吧!」長笑聲中,大袖飄飄,轉身去了。
林霜月和卓南雁雖與許廣相處不久,卻都覺得這人憨實的可愛,見他垂頭喪氣,兩人均覺心底不忍。卓南雁笑道:「許兄,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今日鬥敗了,改日再贏回來便是。」林霜月眼見許廣怔怔不語,忽道:「許兄,你要的那兩儀果,可是號稱深蘊陰陽兩儀之精的奇果?」
許廣一愕,才揚頭道:「難得姑娘連這個也知道。這兩儀果雖然名氣不顯,卻有調和陰陽二氣的奇效,傳聞也只此地才有!」林霜月嘆道:「許兄上當了!我曾聽師尊說,這兩儀果只產於天柱山磨玉谷的無極諸天陣內。那穿紫衫的一直說,若輸了便任由你去採摘,其實他便輸了也是無妨。天下又有誰能進得那無極諸天陣內採果?」
「嘿!又中了這廝的算計。」許廣大張雙眼,狠狠拍了下大腿,「那日師尊曾說這南宮堡內的兩儀果頗能助益內功修煉,我恰巧路過此地,便來尋他問問……」卓南雁驚道:「南宮堡?這穿紫衫的人是……」許廣頹然道:「這廝自然便是南宮堡主南宮參了!」
「原來他便是南宮參,看上去倒比他二弟禹還要年輕十幾歲。」卓南雁心底驚疑,低嘆道,「許兄,他先前跟你下圍棋、賭雙陸,只怕早就在算計你那甘露甌了,卻不知那甘露甌到底是何物?」許廣耷拉著眼皮,道:「醫門甘露甌,毒門天香囊。這寶貝與唐門的天香寶囊齊名,都是專能收克諸般毒蟲!我醫王門下,抓毒蟲是為了醫人療疾,唐門卻是為了煉製毒藥。」
卓南雁道:「這南宮參心懷叵測,賺了你的甘露甌,必然不是為了治病救人。」眼見許廣老實巴交地呆坐那裡,他心底暗歎:「當年大醫王蕭虎臣深入龍吟壇,自完顏亨眼皮底下盜走了《七星秘韞》中的醫經,那是何等的機智膽魄,卻不想他收的弟子許廣,竟是個難得的老實人。」
林霜月盈盈立起,道:「我正是要尋那南宮參,師尊有書信一封,要轉交給他!」許廣這時才緩過神來,道:「不知姑娘是哪派門下,令師是誰?」林霜月道:「小妹林霜月,家師便是明教教主!」許廣身子微震,臉色一變,道:「原來你是林逸煙的弟子。嘿,想不到林逸煙那樣的人物,竟能教出你這樣的好徒弟!」
林霜月聽他言語似是對師尊頗有微詞,不由秀眉微蹙,但想此人毫無城府,最終只淡淡一笑:「我這便去追那南宮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