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許兄,咱們暫且別過。」兩人跟許廣道別,轉身便行。許廣悵然立在竹陰下,待二人行出好遠,才想起來叫道:「林姑娘,哪日得暇,請到醫谷一遊,讓家師也見識一下你的茶藝啊!」林霜月回身揮袖,遙遙點頭。

那南宮參早就去得遠了。兩人循著他退去的方向疾追了多時,卻也沒見他的蹤影。

眼見暮色昏掩,深山寂寥,兩人不由慢下了步子。林霜月忽地一聲嘆息:「我這便要去南宮世家下書,你傷勢已好,便不必跟我同行了。」卓南雁默不作聲地放慢了腳步,卻依舊在她身後緊跟著。林霜月轉頭看了他一眼,蹙眉道:「喂,我的話,你聽到沒有?」

「我可沒跟你同行啊,」卓南雁卻「嘿嘿」一笑,「我也正要去那南宮世家。」林霜月奇道:「你去那裡做什麼?」卓南雁笑道:「隨便看看!」其實他心底卻驀地想到當年父親入那絕陣尋藥,便再無訊息,這時隱隱的竟生出入陣尋父的念頭。只是那無極諸天陣號稱天下第一絕地,他雖見過那破陣龍圖,仍知要進出大陣乃是兇險萬分之事,一時心底彷惶,更不願講心思告訴林霜月。

林霜月自然不知他的心思,見他一副笑吟吟的神色,倒不好再說什麼。兩人默然前行。山林內有隻不知什麼名的鳥「呱呱」大叫,鳴聲甚是悽惻。林霜月忽地嘆道:「它在哭呢……」卓南雁低笑道:「那鳥兒定是失了群,找不到自己的伴兒,這才傷心鳴叫。」林霜月臉色微變,幽幽地長嘆了一聲。

「前面有人!」卓南雁驀地一聲低呼。卻見前面一道人影晃了幾晃,便沒入碧林中去了。林霜月低呼道:「是餘孤天!」這餘孤天先前敗走後便消逝得無影無蹤,這是卻在南宮參出沒之處現身,兩人心頭一緊,忙提氣疾追。

餘孤天似是不知有人銜尾在後,行得不快不慢,在山路上幾個轉折,悠然沒入一片密林之中。卓南雁忽地「咦」了一聲,心底閃過一絲異樣氣息,霍地昂頭喝道:「前面林子裡的好朋友,何不現身一見!」

猛聽得一聲尖銳異常的哨箭直飛上空,跟著呼嘯四起,松林中呼啦啦的衝出一群人來。當先那人文士打扮,長髯飄擺,卻是曾與卓南雁在江中有過數面之緣的南天易。在他身後另有數位手持長劍的青年公子,瞧來竟都是當日試劍金陵會上的熟人,南宮鐸、南宮鋒、南宮均、南宮欽赫然都在其中。

「卓公子,咱們緣分不淺哪!」南天易笑吟吟地快步迎上,一眼督見林霜月,笑容立時多了幾分曖昧,「公子真乃妙人,幾日不見,身邊竟又換了一位妙齡佳人!」南宮鐸緩步而出,笑道:「南先生相必不知,這位林姑娘乃是明教新近登壇的聖女,地位尊崇,可不能跟卓南雁這等大宋叛逆混為一談!」南宮鐸為南宮世家掌門南宮參的長子,對南天易這管家說話,竟也畢恭畢敬的稱為「南先生」,可見這南天易的身份著實不同尋常。

林霜月面色一冷,緩步上前,道:「明教林霜月奉本教教主之命,求見南宮堡主,有要事相商!」南天易面露訝色:「這個當真不巧,堡主昨日外出訪友,尚未歸來!林姑娘有什麼要事,跟大公子說,也是一樣!」林霜月明知他信口瞎說,卻也懶得跟他爭辯,轉眸望了一眼南宮鐸,道:「事出緊迫,金國龍驤樓細作餘孤天逃入貴堡,此人居心叵測,請貴堡協同搜拿!」

南宮鐸跟南天易對望一眼,忽地仰頭大笑:「不知林姑娘所說的這位餘公子,便是這位貴客嗎?」將手一揚,身後釘子般肅立的十幾個堡中子弟「刷」地閃開,一個白衣公子笑吟吟地緩步而出,可不正是餘孤天!看他肩頭和胸前還有血跡未乾,但滿面得色,望著卓南雁的眼神竟似瞧著待宰牛羊一般。

卓、林二人均是心頭一凜。南宮鐸卻向餘孤天躬身道:「特使要擒的,可是這兩人?」餘孤天冷笑一聲,大咧咧地道:「林姑娘乃是明教聖女,可不得無禮。這位卓公子嘛,卻定要擒下了!」語音一落,南宮堡的眾弟子各挺長劍,便待衝上。

「且慢!」林霜月短劍當胸一橫,冷睨著南宮鐸道:「這餘孤天卻是哪門子特使?」南宮鐸轉頭望著餘孤天,滿面諂笑:「萬歲爺五十聖壽將至,這位餘公子乃是大金特使,奉大金皇帝之命來給聖上祝壽!金、宋兩國素為叔侄之國,大金特使有命,誰敢不從?」

卓南雁心頭火起,不怒反笑,仰頭大笑道:「正是,正是!大金國的爺爺有命,一群龜孫子們自該遵從!」一語未畢,眼前精光乍閃,卻是南宮鋒怒衝衝揮劍刺到。

「當」的一聲,林霜月短劍橫封,替他擋開來劍。南宮鐸目光一寒,也撥出長劍,跟南宮鐸雙劍連環,接連六劍,齊向卓南雁刺來。南天易笑道:「這是大金特使,便連格天社的趙大人都開罪不起!林姑娘新登聖女之位,最好莫要蹚這渾水!」口中說笑,自腰間解下一條紅光閃閃地詭異長鞭,橫握手中,蠢蠢欲動。

「我偏要蹚這渾水!」林霜月新月劍信手揮灑,將這六劍盡數擋開,冷笑道,「你們說來說去,還不是要給金狗賣命!」南宮鐸等幾兄弟聽她激戰之中,兀自語調輕緩,便似對坐談心般隨意自若,心下均自駭然。

林霜月長劍不停,「刷、刷、刷、刷」連環四劍,反向南宮四兄弟捲去。南宮鐸覷見眼前劍影閃爍,恍如無數白蓮凌空疾舞,心下生寒,大叫一聲,疾步退開。

便在此時,陡聞一聲震耳的長嘯自後傳來:「布……陣!」一道青影蒼龍出海般掠來,長劍疾揮刺向林霜月背心要穴。林霜月迫得回劍削出一招「蓮葉接天」,雙劍相交,陡覺對方劍上生出一股粘黏之力,將她得新月劍引得歪向一旁。定睛一瞧,卻見來人是個臉色潮紅的眇目老者,面貌威嚴,正是南宮世家的二當家的南宮禹到了。他那隻眼曾在追襲南宮溟時,被南宮溟偷襲的暗器弄瞎,這時獨目灼灼放光,更增狠辣之氣。

「鐸兒,大明終始……六位……時成!」南宮禹唸誦佈陣口訣結結巴巴,劍法卻是快如流星,長劍矯夭如龍地幾下盤旋,已將林霜月逼得連退數步。南宮鐸等兄弟聽得他號令,忙呼喝相應,劍勢遊走,名貫江湖的南宮劍陣已赫然成形,六把長劍劍氣如虹,將卓南雁和林霜月圍在核心。

「小月兒,咱們聯劍破這龜孫子劍陣,可是輕車熟路!」卓南雁口中低笑,青日劍連出兩招「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將四下裡逼到的長劍挑開。當日兩人在金陵試劍會上重逢時,林霜月便曾與他聯手大破這南宮劍陣,林霜月驀地想到那時候兩人手挽手地在如雨劍光中信步遊走,情意纏綿,玉靨驀地一紅。

這時候兩人肩背相靠,各自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溫暖和氣息,林霜月忙凝定心神,低聲道:「他們這回可是南宮六劍齊出,你瞧得清楚嗎?」

「四人是四龜陣,六個人便是六龜陣,總而言之是龜孫子劍陣,又有何稀奇!」卓南雁口中說笑,眼光急轉,一直在留意那六人的步伐和劍路。談笑之間,已將南宮鐸和南宮鋒聯手攻來的長劍盡數震開。他內力驚人,本待一劍震飛對方長劍,不料這劍陣頗為奇奧,四下裡的長劍潮水般湧來,卻都是一刺即走,此來彼往,連綿不絕,絕不跟他硬拼內力。

「這劍陣雖然奇妙,卻也困我們不住!」卓南雁揮劍力戰,心思卻急轉不停,「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聯劍突圍!跟天小弟算賬之事,只得留待來日!」目光遊走,卻見南宮六劍之中必有一人不動,另五人循著五行方位舞劍遊走。這路子甚是怪異,按常理六人劍陣,該當以六合之數佈陣,這般虛出一人,只以五人出招的甚是罕見。

南宮劍陣越轉越快。卓南雁這一凝神思索,不免劍招稍慢,稍一失神,險些被南宮鐸揮劍刺中。林霜月驚叫一聲,忙替他挺劍擋開。

雙劍相交,發出「丁丁噹噹」脆響。卓南雁眼前陡地一亮,揚眉笑道:「天以六為節,地以五為制。這天地六氣陣,卻也尋常得緊!」苦思良久,他終於瞧出這南宮劍陣是遵循天地五運六氣的執行數理而得,外圍五人腳踏五行方位佈陣,以應地支五行之數;另取一人居中照應,以應天干六氣之數。這等地支五行之數全不脫他忘憂心法精研的河圖學說,一眼覷破其要,餘下的便不足一哂。

當下他一聲長嘯,腳踏八卦方位,依照五行生剋之理倏忽疾轉,竟從南宮鐸等人那蛇游龍蟠般的五把長劍間躥出,揮劍疾刺居中凝立的南宮鐸。南宮鐸聽他一語喝破劍陣精要,心下又驚又畏,猛覺眼前劍氣如虹,對手竟在瞬息間疾撲而到,一時肝膽皆裂,「哧」的一聲,右臂中劍,血流如注。他大叫一聲,轉身便逃。他這一受傷逃遁,南宮鐸五兄弟登時陣腳一亂。

「卓大哥,」一直袖手旁觀的餘孤天驀地「呵呵」一笑,「這南宮山莊你本不該來!」真氣催勁,十指上放出白慘慘的怪異光芒,凌空抓下,聲勢驚人。

卓南雁運劍如風,如虹劍氣倒卷而上,瞬間跟他的鐵掌疾撞數下,每劍都是疾刺疾收。掌劍交接之際,兩人都是真氣受震,卓南雁更覺經脈如同裂開般難受。他右肩傷處才止住了血,不敢跟他硬拼內氣,劍走輕靈,展開九妙飛天術配以忘憂劍法,圍著餘孤天滴溜溜疾轉。

「小丫頭!」南宮禹想到當日曾被林霜月盜去寶劍,更在試劍金陵會上被她大加捉弄,忍不住破口大罵,「近日瞧你、你這妖女……」口中結結巴巴,長劍嗡嗡怒嘯,勢挾風雷,只向林霜月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