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狂妄的小子!」那老者雙眉乍揚,目光銳利如電,沉沉地道,「老夫的名字早就記不得了,你便喚我羅大吧!」
「羅大?」卓南雁心頭一凜,不由長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氣,「你便是自號‘鋤奸務本,斬草除根’的羅大先生?」他在龍驤樓時,葉天候曾多次跟他提及江南武林人物,其中便有這位武功奇高的羅大先生。相傳此人嫉惡如仇,平生以除惡務盡為己任,誅殺江湖惡人時手段毒辣,每次定要斬草除根。但這位羅大先生的來歷卻神秘莫測,便連葉天候也摸不清他的來路,想不到他竟是蜀中三奇的大哥。
「不錯!」羅大眼中厲芒一燦,冷笑道,「老夫對惡人從來都是斬草除根,這幾十年來殺的惡人總也有三百多人了吧!江湖中的邪惡奸佞聽到老夫名號,必是心驚肉跳。」卓南雁見他目光咄咄地逼視過來,似乎自己在他眼中已是束手待死的惡人,胸中怒意陡增,冷笑道:「死在閣下之手的,全是該殺之人嗎?」
「斷蛇不死,傷人愈多!」羅大的冷笑依舊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凜然和冷硬,「這三百多個巨惡元兇個個罪不容誅,老夫除惡便是行善!」卓南雁哈哈大笑:「好了不起!是非善惡,榮辱生死,全仗你一念而定,實在是威風得緊!」
羅大的雙目倏地眯起,一字字地道:「你是在譏笑老夫濫殺無辜?」他相貌威武,本就不怒自威,這時語意驟冷,便連一旁的南宮馨瞧著都覺得心底一寒。
「有的人在你斬草除根羅大先生眼中是大奸巨惡,在旁人眼中,只怕未必如此!」卓南雁針鋒相對地瞪視著他,冷笑道,「嘿嘿,我可不是求你手下留情的!區區卓南雁,不管在誰眼內都是個禍國殃民的大奸細大惡人,稍時動手,羅大先生自可傾盡全力,瞧瞧能不能斬草除根!」
「有趣,有趣!」羅大呵呵一笑,「自認是大惡人的,老夫今日倒是頭回遇到!」大袖揮卷,一塊四尺見方的青石蹣跚舞動,滴溜溜地直轉到卓南雁身前,穩穩平落在地。
南宮馨眼見這老者只用袍袖便捲動巨石,功力高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啊」了一聲。卓南雁卻看出他先凌空發掌,擊得青石跳起,隨即以長袖施展軟鞭功夫借勢推送巨石。饒是如此,這人功力之高,也是江湖罕見了。卓南雁臉上卻不露絲毫聲色,暗自盤算對策。
羅大袍袖再卷,又掃起一塊兩尺寬的大石,直向卓南雁轉來,口中喝道,「大惡人請坐!」卓南雁仰天一笑:「一塊石頭太矮!」大袖疾揮,依樣畫葫蘆地也捲起一塊青石斜拉過來。
砰然一聲悶響,兩塊急轉的大石撞在了一起。眼見兩塊石頭便要一起平平落地,卓南雁縮在袖中的鐵掌勁力暗吐,他拉過來的那塊青石倏地一翻,將羅大推來的青石壓在下面,這一下使的雖是巧勁,卻無聲無息地搶了個頭彩。羅大虎目一寒,森然道:「好手段!是善是惡,今夜定要有個了斷!」一招之間,兩人均知遇到了旗鼓相當的高手。
卓南雁這才緩緩坐下,居高臨下地望著身前四尺寬的大石,故作狂態地笑道:「有椅有桌,羅大先生是要請我喝酒嗎?」羅大向他深深凝視,笑道:「相傳這捉月臺乃是李白醉酒後跳江捉月的所在,此地飲酒,最妙不過!」轉身提出酒甕,嘆道,「只是這美酒是我多年的心血所得,趕來贈送一位老友的,也不知他今晚有無這口福?」
卓南雁見那酒甕樣式奇古,銅鏽斑斑,不由笑道:「好酒甕,不知味道如何?」羅大卻搖頭嘆息:「此酒毒性不小,尋常之人飲不得,也未必敢飲!那位老友若是不來,也不知誰能陪我一醉!」卓南雁暗道:「這羅大心機深沉,功力驚人,深夜將我誘到此處,卻不立下殺手,這罈美酒必有古怪!」口中卻不示弱,微微一笑:「舉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在下倒想在這捉月臺上附庸風雅,一醉方休!」
「舉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果然不愧天下第一狂生之名!」羅大眼中精芒一閃,轉身自身後又提起一個烏沉沉的罈子,放到大青石上,緩緩揭開壇蓋,「只是老夫來得匆忙,還沒吃飯,小老弟可有膽魄先陪我吃一頓美味?」
南宮馨聽得那罈子內沙沙有聲,心下好奇,探頭一望,不由「啊」的一聲驚叫,急忙扭開頭去。原來壇內有幾隻肥大的蠍子搖動巨鉗,正自相互撕咬,壇底更有許多蠍子的殘骸斷肢。羅大笑道:「這是老夫遣人千辛萬苦自蒙山蒐羅來的十爪龍蠍。別處蠍子只有六爪,唯這蒙山之蠍通體八爪,再加上一對大螯鉗,共有十爪,身子最大,毒性最猛,故名十爪龍蠍。」
南宮馨心底又敬又畏,卻仍忍不住又向壇內望去,卻見那幾只大蠍子搖頭擺尾,全身八爪和巨尾利鉗均呈金黃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