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冷笑道:「誰是奸細,這時可還不好說!」青光乍閃,短劍輕揮,已裂開了他胸前的衣襟。「啪」的一聲,一塊黑黝黝的令牌自他懷中跌落在地。
「雄獅令!」翁殘風、孫殘鏡等人望見那漆黑如墨的鐵牌,均是「咦」了一聲。方殘歌將令牌拾起,目光森冷地盯住萬秀峰道:「這果然是本派的雄獅令,萬老兄派人奪走這令牌,又易容改裝來此,不知有何用意?」
卓南雁被這幾人纏鬥良久,對峨嵋三道的劍陣路數早已瞭然於心,眼見三人劍光連綿,輾轉刺到,厲喝聲中,斜身搶出,掌心排山倒海般拍出,正是六陽斷玉掌中的「玉碎勢」。峨嵋三道首當其衝,三把長劍震得疾飛上天,「噗、噗、噗」地插入房頂。卓南雁掌力不收,力闢華山般地壓了過來。池三畏閃避稍慢,只得跟他對了一掌。
雙掌相接,池三畏臉色潮紅,有如飲了醇酒般,緩緩退開兩步,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韓覆舟氣為之奪,疾退數步,叫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我看你這功夫可比那刺客高明許多!」
卓南雁這時卻心緒起伏,大步走到林霜月身前,陡覺馨香浮動,那抹熟悉的淡淡芬芳又飄到鼻端,登時聲音微微發顫,道:「多謝……多謝你拉!」兩人目光交接,卓南雁見她星波瑩明的目光彷彿春冰乍破,蕩起層層漣漪,似要將他心魂吞噬融化。
「你謝我做什麼?」林霜月眼中柔情卻又瞬間消逝,冷笑道,「這萬秀峰欺壓我明教遺孀,我們追蹤來到雄獅堂,也只是為我明教弟子討個公道!」「鏘」的一聲收起短劍,俏臉倏地轉過去,不再看他。卓南雁呼呼喘氣,心底慢慢沉下去:「我終是傷透了她的心!」
「原來是老相識!」萬秀峰仰天一陣怪笑,「嘿嘿,怪不得肯為卓南雁這奸細出頭說話!」林霜月雪白的玉面上飛出一抹輕紅,卻也不願跟他辨駁。幾個明教弟子不禁紛紛出口喝罵。忽聽有人一聲長笑:「這卓南雁是不是奸細,須得朝廷定奪,可不是閣下說了便算的!」笑聲清朗,猶如金石交擊。眾人心中均是一凜:「這人好大口氣,言語間竟連格天社都不放在眼裡!」紛紛轉頭向外觀瞧。
跟著一道響若巨雷的喝聲在廳門口炸響:「方老三、翁老大呢?不搭理老和尚不打緊,鐵捕大人駕到,也不出來迎迎?」聲音粗豪無比,將眾人亂糟糟的議論登時壓了下去。曲流觴雙目一亮,喝道:「丐幫醉羅漢?哈哈,你這老東西還沒死嗎?」
廳門群豪散開,一行人大步走人,當先那老者光頭長髯,打扮非僧非俗,正是卓南雁當年見過的醉羅漢無懼和尚。無懼瞧見曲流觴,也是嘿嘿苦笑:「老醉鬼,和尚便要死,也得先將你灌死!」眼光落在堂中的牌位上,登時面容僵硬,神色痛楚。
曲流觴卻凝神望著無懼身後那滿面英氣的高大漢子,冷冷地道:「這位想必便是名震江南的‘不死鐵捕’陳鐵衣吧?」那大漢還未應聲,無懼卻向那大漢道:「小師叔,這幾位江湖朋友想必你都認識吧?」自靖康之變後,金兵南渡,少林寺慘遭洗劫,名存實亡,但醉羅漢無懼在少林派中輩分極高。眾人聽得五六十歲的老和尚無懼竟喊這大漢「師叔」,都覺得一奇。
那大漢穩步上前,向眾人拱手道:「在下陳鐵衣,奉太子之命,前來弔唁羅堂主!」群豪聽得眼前的不死鐵捕竟是奉太子之命前來,更是一陣騷亂。
要知當時秦檜權傾天下,本為「天子耳目之司」的御史臺反成了他一人之鷹犬,御史臺六察司下設的格天社更是秦檜的嫡系爪牙,橫行朝野。朝野間能與格天社相抗的,只有負責拱衛皇城的皇城司。據說這皇城司直屬於太子趙瑗管轄,不受殿前司節制,專以精幹侍卒勘查臣民動靜,乃是趙構提防秦檜尾大不掉的殺手鐧。陳鐵衣便是皇城司中兩大提點官之一,只因行事剛直,面冷如鐵,朝野中人便全以「鐵捕」呼之。
這陳鐵衣武功精深,追捕要犯頑兇之時更是百折不撓。據說當年「湘江九龍」盤踞湘江,為禍一方,讓地方官府莫可奈何。當時還只是皇城司小吏的陳鐵衣聞聽之後,孤身出京,單人只劍,獨闖湘江十二連環塢,奮戰三日兩夜,身負刀傷箭創三十餘處,終於將九名江湖巨惡悉數廢去武功,擒拿歸案。那一戰震動江湖,黑白兩道便在他這「鐵捕」綽號之前,再加了「不死」二字,以示敬畏。
大宋朝廷要員因他擅離職守,要將他革職查辦,哪知太子趙瑗卻出面褒獎,推薦為提點官。湘江一戰之後,這陳鐵衣便成了太子嫡系,可攜金牌虎符,探查民風,巡捕京師兇犯。陳鐵衣自此名聲大振,更被人列為江南四公子之一,排名只在「書劍雙絕」虞允文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