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知道他怕給自己惹上麻煩,將那龍圖之事略去不提,又想:「萬秀峰陰險狡詐,但莫愁照舊不說他的毒辣手段,這胖老兄倒頗講義氣,怪不得這麼好的人緣!」
「這事大致就是如此了,只是最終殺出了比妖鬼還奸狡的白衣人,將卓老弟身上的銀兩、書信一股腦兒地搶走!」莫愁口沫橫飛,眼見眾人眼中仍舊滿是疑惑之意,大手一擺,嘆道:「這叫自古英雄多磨難!諸位要的憑證本公子是拿不出來的,但這位卓老弟曾出手救了本公子三次性命,救了唐五公子小桔子兩回性命,宅心仁厚,狹義無雙!小桔子,你說是也不是?」唐晚菊略一沉思,卻點一點頭,道:「莫公子所言甚是!晚生雖與卓公子萍水相逢,卻也覺得他襟懷磊落,非是叛國投敵之輩!」卓南雁眼見這兩個初交的朋友肯在群敵環伺之下為自己出言辯駁,心底驀覺一陣溫暖。
堂上忽又響起那道冷颼颼的叫嚷:「嘿嘿,死了師父的不敢動手,死了掌門的不敢報仇,全他孃的一幫飯桶!」眾人一凜,雄獅堂眾弟子更是臉上變色。
翁殘風淡眉緊鎖,搖頭道:「莫大少,唐公子,你們說來說去,卻也沒有見到卓南雁所說的那封師尊的親筆書信!嘿嘿,這卓南雁身負數條血債,豈是二位數句空話便能抹殺得了的?」目光陰寒地盯住卓南雁,森然道,「今日便是我雄獅堂饒過了你,只怕巨鯨幫、滄浪閣的各家豪傑,也不會善罷甘休!」
最後這淡淡的一句話,更是火上澆油。滄浪閣等數家豪客本就蠢蠢欲動,聽了此言,齊聲咆哮。滄浪閣的副門主韓覆舟性子暴躁,厲聲虎吼:「屁話少說,老子先將你擒回滄浪閣,細細審問!」探掌便向卓南雁頂門抓來。這人身高九尺,十足的是個巨人,凌空一抓,聲勢驚人。莫愁驚道:「巨靈神掌,小心!」話音未落,卻見卓南雁單掌輕揮,順勢一帶,眾人陡覺眼前一花,韓覆舟那魁偉如山的身子已經橫飛而起,疾向人群中飛去。
韓覆舟人在半空,哇哇暴叫,人群中卻閃出一個乾瘦老者,單掌在他背上一搭一卸,已將韓覆舟穩穩放下地來。這老者瘦若枯木,眼中怒焰升騰,向卓南雁喝道:「狗雜種仗著有點武功,便可胡亂殺人嗎?辣塊媽媽的,老子的女婿跟你有何仇怨,你殺了他,老子的閨女豈不要守一輩子寡?」正是揚州兩淮鏢局的總鏢頭池三畏。原來被餘孤天所殺的兩淮鏢局副總鏢頭乃是他女婿。這池三畏性子粗暴,武功卻極為硬朗,大罵聲中,疾撲而到,十指如鉤,施展的正是淮陽大力鷹爪的正宗武功。
卓南雁聽他滿嘴汙言穢語,強壓心頭怒火,身形騰挪,見招拆招。這時那韓覆舟也飛身撲來,展開巨靈神掌拼力猛攻。曲流觴瞧得大皺眉頭,叫道:「卓老弟,今日情形太亂,這些龜孫子,老夫替你打發,你且先走一步如何?」卓南雁心知若是此時一走,那就明擺著自認理虧,當下朗聲笑道:「曲先生萬萬不可插手!這些不明是非的傢伙,也奈何不得我!」
韓覆舟和池三畏聽得曲流觴罵他們作「龜孫子」,齊聲破口大罵,汙言穢語,滾滾而作。曲流觴看他三人鬥得甚緊,心癢難耐,既然無法「插手」,那也只得「插嘴相助」了,當下反唇相譏,一時間堂上拳來腳往,「龜孫子」、「辣塊媽媽」之聲滿堂亂飛。
忽聽有人長吟道號:「無量天尊!」座中那三個灰袍道人長劍齊齊出鞘,當中一人振聲喝道:「閣下負隅頑抗,未免太也不將我大宋武林放在眼內,得罪了!」劍光閃爍,三把長劍齊刷刷地指向卓南雁。
卓南雁呵呵冷笑:「我若是任你們宰割,便是將大宋武林放在眼內了?」想到自己不明不白地遭人陷害,蒙冤難申,悲鬱之氣直塞胸口,一時竟再也懶得出言辯駁,掌風虎虎,將五人盡數籠住。但這三道全是峨嵋支派虛靜門的好手,號稱「虛靜三劍」,聯手多年,雖不如南宮世家的劍陣厲害,但也是渾如一體。這時一入戰局,卓南雁心浮氣躁之下,一時迭遇險招。
「方老弟,翁大哥!」莫愁急得雙手連搓,叫道,「這個……君子動口不動手,有什麼事不妨慢慢商議!這裡還擺著羅堂主的靈位,大夥掄刀動劍,豈不是對羅堂主不敬?」
方殘歌蹙眉沉吟,點了點頭,正待發話,卻聽人群內又響起那道冷森森的笑聲:「咱們練武之人,從來都是動刀動槍,動口動筆那是秀才們的事情!這姓卓的小子算計了羅堂主,咱們便在羅堂主靈前將他亂刃分屍,給羅堂主報仇!」這人並不露面,詞鋒卻是犀利至極,一言出口,堂中便有不少漢子轟然叫好:「殺了這廝,給羅堂主報仇!」何殘雪年少氣盛,輕嘯聲中,挺身插入戰局。方殘歌、翁殘風等人聽這人提起師尊,心下猶豫,就不便出言反駁。
激戰之中,卓南雁的心倒漸漸冷靜下來,展開龍虎玄機掌法,在掌影劍光之中穿來插去,便將局面漸漸扳回。眼見韓覆舟撲得較猛,卓南雁驀地反掌輕撥,借力打力,將他帶得向池三畏撞去。池三畏收手不及,如鉤鐵指將他衣衫撕破,在肩上劃出五條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