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龍驤樓使者路上順暢,自然比卓南雁早到幾日。雄獅堂聽了這驚天噩耗,自然亂作一團,偏巧建康周圍還有滄浪閣、巨鯨幫等四處武林豪強首腦被「卓南雁」所殺,今日才群聚雄獅堂,商議對策。
但此時眾人聽得卓南雁說羅雪亭未死,都是心底發暖。十餘年來,「獅堂雪冷」羅雪亭威震江南,早成了對抗金國龍驤樓的一面大旗,更因公正仁義而俠名遠播。眾人想到這面大旗安然無恙,恍然便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卓南雁環顧群豪,緩緩道:「數月之前,在下還在龍驤樓內臥底,怎能分身來江南殺人?滄浪閣、巨鯨幫、兩淮鏢局的血案,也必是有人對我栽贓陷害!」
眾人見他氣度凜然,雙目灼灼,心下沒來由地都是一虛。堂中微微一靜,忽地響起一道冷颼颼的笑聲:「你說羅堂主安然無恙,那他老人家現在何處?」
卓南雁道:「羅堂主……」心底一沉,「江南龍鬚無孔不入,羅堂主傷勢未愈,可不能輕洩他的隱身之處!」目光電閃,卻找不到是誰發笑,只得冷笑道:「他老人家早已迴歸江南。但龍驤樓已然發動龍蛇變的密令,要襲殺我大宋精英,更要謀刺太子,羅堂主要暗中主持大局,對抗龍驤樓,這時卻不便現身相見!他命我先來雄獅堂,請各位同心協力,共抗金虜。」
方殘歌眼中光芒閃爍,顫聲道:「咱們自然盼望師尊無恙,但閣下說師尊命你趕回雄獅堂傳話,卻不知有何憑證?」他聽得師尊無恙,心緒激動,聲音都不禁抖了。卓南雁眉峰再攏,澀聲道:「羅堂主曾為我修書一封,只是這書信……卻被在下不慎遺失!」心下忽然覺得一陣帶著滑稽的歉疚,「我甫入江南,便撞上那神秘莫測的白衣人,丟失書信,連雄獅堂的雄獅令也讓我丟給了柳四嫂,嘿嘿,這豈不是天意讓我這狂妄小子多受磨難?」
孫殘鏡乾咳兩聲,道:「假若師尊當真讓你傳話,可說沒說眼下的雄獅堂由誰做主?」卓南雁冷冷掃他一眼,道:「羅堂主未說由誰執掌雄獅堂,但他曾說讓我將那短書交給方殘歌,命他發動雄獅堂群豪,對抗龍鬚!」他雖對方殘歌沒甚好感,但對翁殘風、孫殘鏡這師兄弟二人更有些鄙夷,這兩句話說得再明白不過,羅雪亭雖沒明說誰是雄獅堂主事之人,但早將雄獅堂衣缽託付給方殘歌了。
忽聽人群中有人冷笑道:「日你老子孃的!姓卓的小子說了半天,只是在這裡亂放空屁,沒一句話有些著落!老子瞧他更像龍驤樓的奸細,來咱們這裡挑撥是非,壞我大宋基業!」這聲音乾澀陰冷,聽來刺耳至極,正是先前冷笑的那人。
曲流觴厲聲喝道:「是哪個狗賊藏頭縮尾?有種的便站出來說話!」這一喝聲色俱厲,震得堂中嗡嗡作響。那人卻不再言語。眾人四處尋望,卻也尋不到說話之人。
「這位仁兄不知是誰,卻是話糙理不粗。」翁殘風面色僵冷,向人群中掃了兩眼,才將目光落在卓南雁身上,乾笑道,「卓南雁,閣下說來說去,卻全是一番虛言,又有誰能信得過你?」
卓南雁眼見廳內廳外百十道目光齊齊想自己射來,眼神中盡是冷颼颼的疑惑和敵意,忽然間覺出一股空蕩蕩的悵然和鬱悶,仰頭長笑道:「大丈夫只求問心無愧,你們信得過也罷,信不過也罷,卻又關我何事!」
忽聽有人呵呵笑道:「諸位,本公子信得過他!」一人緩步而出,笑吟吟地四處拱手,正是莫愁。翁殘風、方殘歌等人瞧見了他,全不由雙目發亮。方殘歌叫道:「莫大少,你是何時到的,怎地也不知會一聲?」翁殘風也低笑道:「莫老弟偷偷摸摸地來到雄獅堂,是瞧不起你翁老哥嗎?」莫愁笑嘻嘻地喝喏施禮,口中插科打諢,竟跟雄獅堂的四大弟子全是熟稔無比。
「莫大少,適才你說信得過這姓卓的,卻不知有何憑證?」孫殘鏡揪住莫愁的胳膊,笑罵道,「你這小子終日價醉酒貪杯,這時可不能說醉話!」莫愁腆起肚子,叫道:「本公子說的話難道不是憑證嗎?這位卓公子,這個……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大義凜然,昨夜曾跟我與唐小桔子夜探妖窟,除了那為禍一方的妖鬼……」當下將眾人野廟歷險驚魂之事,簡要說了。他口詞頗妙,添油加醋,說得繪聲繪色,卻略去了卓南雁翻看龍圖和萬秀峰暗中串通妖鬼之事,之說這妖鬼乃是南宮三先生獨自為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