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下其快無比,廳內廳外觀戰的群豪大多沒瞧出是誰佔了上風,只覺兩人霍進霍退,動如浪飛,靜如山峙,不由齊聲喝彩。
曲流觴彈指之間將翁殘風逼退,卻不乘勝追擊,翻起白眼掃了一眼方殘歌,傲然道:「你便是羅老的得意弟子方殘歌嗎?老夫好歹大了你們半輩,不妨一起上吧!」方殘歌白臉上紅光乍閃,森然道:「雄獅堂決不會倚多為勝!」
陡然間黑影乍閃,卻是翁殘風乘著曲流觴開口說話之機,合身撲上,倏拳倏掌,「山河破碎」、「北望家國」、「金戈鐵馬」連環三招,快若狂風驟雨,疾向曲流觴攻來。曲流觴左臂大袖輕舞,如青龍盤旋,將翁殘風這幾招輕鬆擋開,只覺逸興橫飛,驀地大喝一聲,右掌驟翻,鐵袖鼓盪,神龍擺尾一般向方殘歌脖頸纏來,口中笑道:「老夫只求打個痛快,哪有這許多臭規矩!」
方殘歌眼見翁殘風黑麵潮紅,捉襟見肘,知道曲流觴武功還在自己之上,此時事關師門榮辱,若不合力勝了曲流觴,雄獅堂今日不免威風盡折,當下一聲輕嘯:「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澎湃。」展開「千古風流」的招式,左掌柔如秋雨連綿,化開大袖,右掌如箭,疾攻曲流觴心口。
「好拳法!」曲流觴低讚一聲,「不想今日再睹‘千古風流’!」方殘歌出手這幾招正是歐陽修《秋聲賦》中化來的拳意,使得悲慨深沉,意境清遠。曲流觴看得心癢難搔,雙袖繚繞,猶如鳳翥九天,龍翔四海,矯捷身形在方殘歌、翁殘風兩人之間穿來插去,還不忘時時順口指點:「嗯,方老三這招使得妙,只是有些剛猛外露!」「翁禿頭,殘金缺玉拳要有玉石俱焚之心,才能得盡其妙,你又有點勇氣不足啦!」
群豪眼見他在雄獅堂兩大高手夾攻之下,兀自遊刃有餘,心下駭異,喝彩之聲此起彼伏。何殘雪眼見兩位師兄鬥得吃力,才知這醉鬼老頭兒武功驚人,心中好生後悔適才出言輕狂。
片刻工夫,三人已折了十餘招,曲流觴看出方殘歌武功精奇,大半心思全放在他這邊,鐵袖蕩起陣陣罡風,不住壓來。翁殘風樂得方殘歌作中流砥柱,身法飄忽,施展小巧招式只在外圍纏鬥。方殘歌自然瞧出翁殘風的用意,但他素來好強,此戰又關乎雄獅堂榮辱,仍是竭盡全力,拼死搶攻。
又戰數招,曲流觴鐵袖上的招式和勁氣忽剛忽柔,抽絲剝繭般地將方殘歌和翁殘風緊緊縛住,口中大笑道:「哈哈,羅老頭兒,你是英雄好漢,卻不能慧眼識才,教的弟子如此不濟,可惜,可惜!」方殘歌聽他貶及師尊,胸中怒火升騰,猛地鋼牙一錯,忽使險招,竟不管曲流觴攔腰掃到的大袖,左掌一招:「山嶽崩頹」,凌厲無比地撞向曲流觴心口。
曲流觴原只想施展神功,讓「羅老頭兒」的這兩個弟子知難而退,出手未免有些託大,但見方殘歌鋌而走險,陡然大驚:「這小子當真不容小覷!」好勝之心陡增,左掌輕拂,將翁殘風逼退,攔腰掃向方殘歌腰間的右手忽地探出大袖,屈指疾彈,幾縷勁風直向方殘歌手臂射去,正是平生得意武功「彈指神通」。
方殘歌手臂給指風掃中,面色慘白,忽覺經脈酸脹,胸口發甜。原來他當日遠赴龍驤樓下戰書,曾被卓南雁失手打傷,這時內傷初愈,激戰之下,便有些力不從心。但他知道此戰事關雄獅堂榮辱,拼力咬牙,鐵掌仍是向曲流觴當胸疾拍過去。
曲流觴雙眉驟揚,胸口陡然塌陷三寸,堪堪避開方殘歌的全力一擊,反掌斜斜劈向對方脖頸。這時生死相搏,已顧不得什麼手下留情了。方殘歌此時內息不暢,眼見掌到,卻覺一陣無能為力。
堂主群豪齊聲驚呼,陡然間青影驟閃,方殘歌只覺脖領一緊,已給人凌空提起,硬生生向後拉出數尺。一股怒濤般的勁力帶著方殘歌倒飛數尺,直到他穩穩落在地上,才瞧見出手救下自己的正是先前那放聲狂笑的陌生漢子。
「好功夫!」曲流觴心內本不願與雄獅堂多結仇怨,但適才生死之際,又不得不施展辣手,眼見方殘歌竟然無恙,心內倒是一陣驚喜,卻見這頭戴斗笠的漢子靜如山嶽般地立在方殘歌身前,雖是一言不發,卻如刀仞高崖,自有一股不同尋常的晨渾氣勢。
這時方殘歌心魂稍定,本想上前謝過救命之恩,但想此刻只要說了一個謝字,這一仗便算雄獅堂大敗虧輸,臉上陣紅陣白,始終猶豫不前。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六節:義戰怪傑怒對奇冤
堂中多是武林豪客,眼見卓南雁出手如電,於間不容髮之間救下方殘歌,武功委實出神入化,忍不住齊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