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亨想必已死,但龍蛇變的密令已經發出,這「龍圖出世」攪亂江南的奇局是否昭示著龍蛇變已經發動……
——還有眼前這一直不露聲色的白衣人,這人的武功、心計和膽略都是罕聞罕見!這樣的一位絕頂人物,易容斂跡而來,卻又為何……
卓南雁心念電轉之間,那十隻眼珠子死死盯住他,幾個武林高手的呼吸之聲不覺都粗了數倍。廳內又沉寂下來,卻靜得揪心,只有那隻黑猿血電猱照舊無憂無慮的東瞅西看,不時咧嘴發笑。
「呵呵——」卓南雁終於輕輕一笑,「咱們全上當了,這張圖狗屁不是!」說話之間,他擎燭的左手一傾,火苗子已舔到了圖卷當中。眾人陡覺眼前一亮,那歷經數百載的古卷沾火便著,登時熊熊燃燒起來,饒是萬秀峰、莫愁全是機變之輩,這時也不禁愣在當場。
「火……」南宮溟卻長聲慘叫,聲若狼嗥,瘋了一般撲了過來。那白衣人也低喝一聲,雙掌疾揚,兩股冷風排山倒海一般向卓南雁湧來。卓南雁決意燒燬龍圖,大半心思便全放在這莫測高深的白衣人身上,眼見那人雙掌微動,急使一招「乘月返真」,向後疾退。
這一退身形飄忽,長長的青衫便如一抹繞月疾舞的流雲,南宮溟只覺眼花繚亂,登時撲空。但那白衣人委實武功超絕,雙掌遙遙一合,兩股森寒的掌力恰如雙龍合抱,分從左右擠壓過來。卓南雁情知他意在撲滅起火的龍圖,這兩股掌風猶如寒潮洶湧,勢難躲避,猛地靈機一動,飛身縱起,正閃在南宮溟的身後。
猛聽得南宮溟慘叫,身子直挺挺栽倒。原來那白衣人嫌他礙手礙腳,隨手一掌按在了他頭頂。那龍人長不過尺,多燃一瞬,也是極大損失,白衣人驚怒之下,出手毫不容情,這一掌已按得南宮溟七竅流血,只慘呼半聲,便即倒地而亡。
白衣人的身形片刻不停,如鬼魅般欺來,厲喝一聲,反掌徑自抓向卓南雁的胸口。冷風撲面,卓南雁只覺一陣窒息,他自知武功跟對方相差尚遠,身形再退之間屈指一彈,那龍圖挾著火光飄然掠起。「鏘」的一聲龍吟,他已拔劍在手,一招「太宗定唐」向白衣人掌上刺去。
白衣人飄然縮掌,掌上卻帶著一股極大的勁風回吸過來。卓南雁這招「太宗定唐」本是「忘憂劍法」中全力搶攻的精妙招數,但白衣人這一吸避實就虛,卻聽「刷拉拉」一陣嘶響,卓南雁胸前衣襟洞開,懷中的幾件物事全被一股巨力吸去,直落在白衣人手中。
同時被白衣人抓在手中的還有那份燒得烏黑的龍圖,此時煙火雖滅,但白衣人展開來瞧時,卻見圖當中燒出好大個破洞,最緊要的部分已經燒燬,只餘四周的山脈圖形,這龍圖早已毫無用處。
白衣人驚怒交集,反手將那龍圖殘卷摔在地上。這一抖之下,那古舊的殘卷化作萬千碎蝶伴著渺渺青煙四散飛舞,直落到南宮溟扭曲的屍身上。
「這是何物?」白衣人卻將目光定在掌中的一封書信上。這正是羅雪亭寫就的卓南雁臥底大金龍驤樓緣由的短書,適才白衣人掌力驟發,已將這書信隨著卓南雁懷中的銀兩、乾糧一起吸了過來。這白衣人一眼見了落款處龍翔鳳舞的「羅雪亭」三字,登時精神一振,目光疾掃,已將信上數句言語看個清楚。
卓南雁一凜,闢魔神劍橫在胸前,笑道:「前輩世外高人,若缺錢花,這幾兩銀子晚輩奉送,只請前輩將這書信留下!」他這話語故作輕鬆,又送上一頂高帽子,只盼擠兌這人自重身份,不再糾纏。
「我不是什麼前輩高人!」那白衣人仰頭呵呵一笑,笑聲中大有狂傲孤憤之意,「管他黃口孺子、衰翁老婦,只要惹了我,都是自尋死路!」他說著將那書信緩緩揚起,冷冷道,「這信箋料來對你還有些用處,若想要時,便拿那樣東西來換!」大袖輕揚,「嘩啦啦」一聲響,幾塊散碎銀子激射而出,盡數沒入那漆黑屏風。
卓南雁自幼痴好圍棋,對局打譜之時早練就了過目不忘的本事,適才雖只草草數眼,卻已將那龍圖硬生生記在心底,卻料不到這白衣人一眼便已看穿了自己這伎倆。「前輩留步!」見那人轉身欲行,他只得沉聲道,「前輩……到底是誰?」
那白衣人並不回頭,悠然道:「咱們自會再見!」長笑聲中,身子飄然幾閃,已然消失不見,而那鬼魅般的笑聲卻在暗道間迴盪不息。眾人只覺那笑聲似是一股涼颼颼的有形有質之物,在自己耳際臉旁來回撫弄,幾人均是不寒而慄。
唐晚菊忍不住望著卓南雁道:「兄臺知道此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