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萬大人,這位想必便是您的故人吧?何不給我們引薦一下。」卓南雁口中嬉笑,心中卻疑惑頓生:「照我推算,這地宮之內弄鬼的便是三人,萬秀峰、孫列和這操縱機關之人。眼前這與萬秀峰相識之人就該是扮妖鬼的傢伙了,但他又怎地會給人捆縛在此?難道是‘蝗螂捕蟬,黃雀在後’,另有高手潛伏在側?」一念及此,不由想起那涼颼颼的恍若鬼魅的白色身影和那道激得暗器反震回來的怪異掌風,登時脊背間覺得一陣冷森森的涼意。他素來藝高膽大,適才夜探妖窟,也是任意揮灑,但這時想到居然還有一位不為自己察覺的絕頂高手,心底不由湧出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黃衣人一眼望見萬秀峰,不由身子扭動,叫道:「萬矮子,快救我下來!」萬秀峰面色陣紅陣白,卻道:「你……你是誰?我為何救你?」

黃衣人怒道:「怎麼,原來是你萬矮子派人暗算的我?咱們早已約好,三爺我來裝神弄鬼,你萬矮子在暗中幫襯,但你卻為何派人將我囚住?」他臉上神色惱恨若狂,但偏偏生就這麼一副獐頭鼠目的模樣,便顯得說不出的滑稽。這厲聲一吼,卻驚得那血電猱一驚,立時乖乖躍下,蹲在地上。

「胡言亂語!」萬秀峰猛一揚手,一道細細的烏光便向他咽喉襲去。卓南雁冷笑一聲,屈指一彈,一件暗器斜刺裡飛去,正撞在那烏光之上,兩件暗器斜斜插在漆黑的屏風上,竟是兩枚一模一樣的鋼針。

卓南雁踏上一步,笑道:「在下這枚鋼針,乃是適才自餘道人背後取下的。萬大人這一針偷襲,正是不打自招!」唐晚菊怒道:「萬兄,這一回你還有什麼話說?」萬秀峰的臉色難看至極,眼望卓南雁,雙手微顫,似要出手,卻終究不敢。他素來自負多謀,但在卓南雁面前卻總是束手束腳。

「三爺?」莫愁一直眼望那黃衣人,這時卻拍手大叫,「原來是南宮世家的三先生!」唐晚菊道:「你說他是南宮世家的‘病太歲’南宮溟?嗯,這南宮溟久無訊息,傳聞早已死了多年啦!」莫愁將手中摺扇一展,笑道:「想不到溟三爺還善操斧鋸,這屋內的諸般奇巧玩意,天下沒幾個人能造得出來!」

那黃衣人聽了莫愁的話,卻將兩撇八字鬍一翹,傲然道:「什麼沒幾個人?除了你家溟三爺和溟三爺的師父,再沒第三個人擺弄得出來!嘿嘿,老夫退隱江湖多年,不想還有人知道三爺的名號……哎喲……」他正說得搖頭晃腦,忽地大叫一聲,身子呼呼飛墜,「砰」地落在地上。卻是卓南雁長劍斜飛,斬斷了捆在他背上的繩索。卓南雁長劍一閃即收,笑吟吟地道:「溟三爺的師父是誰?」

南宮溟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本來惱怒至極,但見卓南雁這一劍乍吐乍收,快如電閃,當下便不敢發作,翹起鬍子道:「九幽地府神霄洞,聽說過嗎?」莫愁道:「九幽地府,天下三大禁地之一,自然聽說過了!」南宮溟傲然道:「九幽地府五靈官中的鐵靈官便是家師!六年前,三爺曾跟他老人家學過幾個月的本事!」莫愁將雙手一拍,道:「早聽說九幽地府的五位靈官各具神通,那位鐵靈官最好奇門異術和機關埋伏。三爺除了那機關埋伏,諸如口技、離魂術、調雕馴獸這些旁門左道之術想必也學得樣樣不賴。適才模仿餘觀海的慘叫,將我們引過來的,定是口技了?」

南宮溟鬍子高翹,笑道:「這等本事,三爺天下第二,江湖無敵!」卓南雁看他猴子般蹲在那裡,兀自翹著鬍子搖頭晃腦,心下暗笑:「他一直自吹自擂,卻始終不肯自認天下第一,他那老師鐵靈官,定是個厲害至極的角色。」

「奇技淫巧,雞鳴狗盜!」唐晚菊卻冷笑道,「是了!原來南宮三爺暗中盜走了南宮堡藏有龍圖的火鳳凰,但給南宮堡的追兵逼得走投無路,索性便來此裝神弄鬼!」萬秀峰乾笑道:「還是唐公子眼裡不揉沙子。事已至此,萬某便照實說了。這南宮溟在南宮堡內素不得志,多年前一直獨自在外飄蕩。數月前,他便已覓到了這地宮,將此經營成了落腳之地。後來不知為何,他竟潛回南宮堡,盜出了火鳳凰。南宮堡生怕龍圖之事洩露出去,才編出了妖鬼之說,恐嚇江湖上的無知之輩。這位南宮三爺聞知,索性將計就計地扮起鬼來。嘿嘿,此人本就是不人不鬼,扮那妖鬼自是惟妙惟肖。」

南宮溟臉上怒色乍閃,嘶聲道:「滿嘴狗屁!萬矮子,當初你怎麼求三爺來著?你說只要三爺挑動江南武林大亂,便幫老子作了南宮世家的掌門……卻又怎地暗施手段,派人來算計三爺?」

「挑動江南大亂?」卓南雁三人均是一凜,齊齊望向萬秀氣。萬秀峰神色急變,旋即沉穩下來,冷笑道:「越發的滿口胡說了!是你這病鬼痴心妄想地要做南宮世家的掌門,卻幹老子什麼事?」

南宮溟破口大罵道:「我南宮世家素來傳幼不傳長,那掌門之位本就該是我的!南宮參這狗雜種處心積慮地趕我走,便是怕我有朝一日重掌大權……」忽地仰頭嘶聲慘笑,「哈哈,龍圖這寶貝是南宮參那狗雜種的命根子,三爺偏偏盜了出來,要讓天下驚天動地地亂上一場!將雄獅堂、明教、格天社全都引來,誰的來頭大,便讓誰將火鳳凰奪走。讓南宮參那廝悔青了腸子,哭瞎了眼睛!哈哈哈……」

那笑聲到了後來,便成了嘶號。驀然間黃光疾閃,他已向萬秀峰撲來。「砰」地一響,二人已對了一掌。萬秀峰掌力雄渾,將他身子彈了回去。南宮溟跌倒在地,呼呼喘氣,但眼中兀自閃著野獸般的狠辣光芒。

莫愁皺眉道:「慢來慢來。兩位一丘之貉,先不必忙著內訌——本提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南宮三爺,原來你老臥薪嚐膽,裝神弄鬼,只是想招蜂引蝶,給你那狗孃養的兄長南宮參樹個厲害對頭。但你何不乾淨利落地將這火鳳凰獻給明教或是雄獅堂,倒能省這麼多麻煩。」

「你懂個屁!」南宮溟冷笑道,「送上門的玩意兒,誰會稀罕?老子就是要在此灑下香餌釣金鰲!最好引得南宮參和林逸煙、羅雪亭一同趕來,混戰一場,就此要了南宮參那狗雜種的性命!嘿嘿,這大雜種還沒趕來,南宮禹那二雜種先來送死。也是三爺手底下功夫低,準頭差,竟只射瞎他一隻狗眼,可恨呀!」眾人見他頓足捶胸,涕淚橫流,想到他對兄長竟憤恨如此,心底均是震驚無比。

卓南雁哂道:「原來南宮三爺是另有苦衷!那麼萬官爺,你與孫列巴巴地跟著他跑前跑後地扮鬼扮妖,興風作浪,必是奉了格天社大首領趙祥鶴趙大人的意旨了?」萬秀峰給他森冷的眼神逼得心底一寒,不由退了一步。

卓南雁一步踏上,冷冷道:「南宮世家結交官府,勢力日大,趙大人想必心有不甘。若是南宮世家與明教或是雄獅堂為敵,一來可削弱南宮世家的勢力,二來更可攪得天下大亂!」萬秀峰神色驟變,乾笑道:「各位莫要聽這病鬼胡言!趙大人……怎會盼著天下大亂?」卓南雁對此也是心存疑惑,但一瞥見萬秀峰在火光下閃爍的眼神,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暗道:「大金‘龍蛇變’的密令發出,趙祥鶴偏在這當口蓄意攪亂江南武林,這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

「南宮三爺,」唐晚菊忽地嘆一口氣,「你要報仇奪權也就罷了,卻為何還要喪心病狂地吸人血髓?」

哪知他不問還好,南宮溟聽了「血髓」二字,忽地雙肩發顫,口中「嗬嗬」大叫道:「冷……冷死我啦……給我解藥……」狂叫之間,他乾瘦的身子猶如落葉般地抖起來,猛然身子一扭,撲到餘觀海的屍身上,張口便向他頸後咬去。眾人見他神色猙獰,心底驚駭,各自退開幾步。卓南雁忽地緊盯住形狀瘋狂的南宮溟,一字字地道:「龍涎丹!」南宮溟狂吸幾口,臉上血色稍復,聽了這話,神色大震,揚頭盯住卓南雁道:「你……怎地知道龍涎丹?」他口角還帶著血絲,活脫脫便如自墓底竄出的厲鬼。

「我還知道。」卓南雁卻踏上一步,沉聲道,「你這些年並沒有飄蕩江湖,卻是一怒之下,作了龍鬚!」南宮溟身子突突發抖,嘶聲道:「你……你胡說,你到底是誰?」

卓南雁在龍驤樓時,曾被逼服過龍涎丹,自那時起,便暗自留心打探這毒物的藥性和發作時的症狀。他曾聽完顏亨的貼身老僕「雕霸」龐無法說過,此毒初發之時,依各人內功修為不同,而症狀各異,或渾身燥熱欲焚,只欲投身冰湖;或乾渴陰冷,只欲飲吸血髓……當時雖然心下駭異,但自度必死,也並不如何放在心上。適才眼見南宮溟口中呼喊「解藥」,更狀若瘋癲地狂吸死人的骨髓,他心念電閃,登時想起了「龍涎丹」,當下便出言試探,在見了南宮溟駭異的神色之後,更大膽推斷,這南宮溟便是一個隱匿江南的龍鬚,一個不知何故無法得到龍涎丹解藥的龍鬚。

這時他眼見南宮溟眼中光芒閃爍,如見鬼魅。便知自己已料中了七八分,立時心中陣陣發冷,既驚詫於這龍鬚的無孔不人,更震驚於龍涎丹發作時的可怖可畏。萬秀峰顫聲道:「大夥兒都瞧見了吧,這南宮溟是個喪心病狂的吸血妖鬼。這人的話怎能放在心上?咱們趁早動手除了這禍害!」

便在這時,忽聽屋中響起一聲陰森森的冷笑。這笑聲不大,但人人聽了,心底都不自覺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意。卻見一道白色的影子靜靜地立在燭光照耀不到的幽暗之處,這人似是剛剛到來,又似站在那裡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