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1頁

我來帶你去見芮王爺!」

這時完顏婷一腔心思全在卓南雁身上,對餘孤天的話渾若未聞。餘孤天低喝道:「郡主,形勢緊迫,片刻不能耽誤!咱這便去見芮王爺!」不由分說,伸手便來拉她。完顏婷給他大力一扯,手臂稍松,卓南雁便栽倒在地。「放肆!」完顏婷心疼萬分,回手一記耳光便扇在餘孤天臉上,喝道,「便去見父王,也要帶上雁郎!」

「到了這時,你還在戀著他?」餘孤天臉上火辣辣得生痛,心底更是又恨又怒,幾乎便想一劍將卓南雁刺死,冷冷道,「實話說了吧,這人不叫南雁,他姓卓名南雁,乃是南朝雄獅堂派來混入我龍驤樓的細作!栽贓王爺,再私下告密,向完顏亮邀功請賞,全是這卓南雁一手所為!」

完顏婷登時怔住,隨即拼力搖頭,哭道:「我不信,我不信!小魚兒你胡說八道!」夜色太黑,餘孤天瞧不清她臉上神色,但見她頭上精心綰好的新婦髮髻散亂地披下來,隨著她的頭瘋了般地舞動,顯是她心內痛楚慌亂到了極點。餘孤天的心異乎尋常地剛硬起來,嘿嘿冷笑道:「芮王爺已信了,你卻還不信嗎?芮王府能有今日之局,全是此人一手所賜!」完顏婷忽地心底慌亂無比,怒道:「你……你說的全是假話!」猛又揮掌向他臉上打來。

餘孤天猛地揚手攥住她的玉腕,低呼一聲:「有人來了!」眼見完顏婷兀自哭叫不休,揮指便點了她的兩處啞、麻穴道,挾著她便向旁退去。但這鬼巷佈置怪異,餘孤天只是粗通陣法,一時推算不清,東拐西拐地才退出丈餘。他聽得飛身掠來的這人腳步輕若無聲,顯是一流高手,不敢再弄出聲響,便扶著完顏婷躲在一截斷牆之後,斂氣凝息,探頭觀望。

朔風呼呼地颳了多時,厚重的冬雲才給扯開了幾道裂口,殘缺的月亮猶如給人咬剩下的燒餅,從雲隙間掙出頭來,灑下幾縷昏黃的光。卓南雁昏迷了多時,給冷風一激,忽然醒了過來,才張開眼,便見一人急掠而到,卻是個身材瘦長的蒙面漢子。

在迷霧般若隱若現的月光下瞧來,只見這人宮中侍衛打扮,起落輕捷,恍然便似鬼魅一般,地上的卓南雁、牆後的完顏婷瞧著,身上全不由蕩起陣陣寒意。餘孤天更是想:「慚愧,若非這廝適才踩斷了一根枯枝,被我聽到,只怕直掩到我背後,我也未必得知!」

那人眼見卓南雁橫臥在地,顯是吃了一驚,四顧無人,猶豫了片刻。才走上前來,冷冷道:「郡主在哪裡?」聲音冷兀僵硬,渾然不似塵世之人。卓南雁緩緩欠身坐起,這時神智稍清,才覺不見了完顏婷,不由扭頭四顧,驚叫道:「婷兒,婷兒,你在哪裡?」那人呵呵怪笑:「卓南雁,這時你還假惺惺地裝模作樣,你將郡主藏到哪裡去了?」

卓南雁聽得這侍衛直呼己名,登時渾身一震,愕然道:「你又是誰?大丈夫何必藏頭遮臉?」那人反手一掌,拍在身側的矮牆上,登時打得石屑崩飛,森然道:「少說廢話,交出婷郡主,便饒你一命!」卓南雁覺得這人的聲音故意壓得沙啞冷硬,忽地揚眉喝道:「原來是你!適才在芮王府中,便是你血口噴人,誣我是偷藏咒饜!」凝神細瞧,見這人黑巾罩頭,只露出一雙精光四溢的眸子,心中疑惑頓起:「這人是誰,怎地偏要跟我作對?他武功不俗,聽他言語,更似對我甚是熟稔,為何我偏偏想不起他是誰?」

那人一雙眸子骨碌碌地轉,瞥見卓南雁一直盤膝端坐,沉沉笑道:「是我又如何?」霍地斜斜踏上兩步。他這身形一轉,身子陡地背向月光而立,便只剩下一襲消瘦的影子。卓南雁見了這道影子,只覺眼熟無比,但硬是想不出在哪裡見過,忽地覷見他雙手在月下蛇一般地微微抖顫,顯已蓄勢待擊,猛然渾身劇震,一個萬分熟悉的輪廓閃電一般地射入腦中,他忍不住大聲喝道:「你是葉天候!」話一齣口,只覺一股寒氣騰地自脊背間躥起,心中突突亂顫:「果然是他嗎?他是人是鬼?」

「卓老弟,果然精明!」那人哈哈大笑,反手撕開頭巾,現出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孔,正是已「死」去多日的葉天候。他對卓南雁甚是忌憚,適才雙掌蓄勁,本待暴起一擊,但這時見他喝破自己身份,倒收勢不擊。卓南雁心中的萬千疑惑一起湧起,第一個念頭就是:「葉天候沒死,當日完顏亨只是跟葉天候串通了這場戲來騙我!」隨即想到自己潛入龍驤樓,那是何等機密之事,但後來完顏亨卻對自己的行藏瞭如指掌,這是他近日最為匪夷所思之事,這時腦中靈光一閃,一字字地道:「是你當初向完顏亨洩露了我的底細?」

葉天候幽暗的臉上卻顯出幾分猙獰之色,緩緩道:「老弟這時才看出來嗎?」他越是這麼直認不諱,卓南雁越是覺得可怕,眼見葉天候眼中殺機湧動,知道這人心腸狠辣,立時便要下死手,當下一手撫胸,微微呻吟。葉天候見他痛撥出聲,心中倒犯了疑心,凝住步子,冷笑道:「卓老弟,這時還要跟你老哥我耍什麼花活嗎?也罷,你只需交出婷郡主,念在往日情面上,老哥便饒你一命!」

諸般念頭在卓南雁腦中奔突來去,許多往日里百思難解的疑雲卻漸漸清晰起來。他望著黑黢黢的地面,呵呵地冷笑道:「原來天候兄早就給芮王完顏亨收服了!你到底是何時給完顏亨識破了雄獅堂的身份?」

「沒有人能瞞得住完顏亨!」葉天候的眼中不禁閃過一抹沉沉的恐懼神色,「我一入龍驤樓,處處小心,時時謹慎,拼死拼活地做上了鳳鳴壇主,自以為已將完顏亨蒙在了鼓裡。嘿嘿,哪知就在半年之前,他忽然出手制住了我,三言兩語便道破了我的身份。」想來完顏亨點破他身份之事在他心中恐懼之極,這時提起來還是語音發顫,沉了沉,才道:「但他識破我是雄獅堂的細作之後,卻沒有殺我。將我收服之後,仍舊讓我繼續做這壇主。我感激涕零之下便獻計要引得羅雪亭前來自投羅網,但那時候完顏亨正在全力對付心懷叵測的蕭裕,無暇顧及雄獅堂。我葉某人也算是個能人,他完顏亨正在用人之際,才將我留了下來。嘿嘿,還有,他是要用我這根長線,引得雄獅堂上鉤,直到最後掀翻雄獅堂。果然後來不久,你便來了……」

「這麼說,你也吃了他那龍涎丹了?」卓南雁長長一嘆之後,眼神陡地凌厲起來,「自此之後,你便成了完顏亨的一隻狗,死心塌地地給他幹事?我一入龍驤樓,你便將我的來歷盡數洩漏給他?」

葉天候嘿嘿一笑:「我本想早早就將你的身份告知完顏亨,但隨即發現完顏亨對你竟起了愛才之心,而我也要借你之力得到《衝凝仙經》,所以在你入龍吟壇之前,我可處處對你全力相助。」他的眼神在黑夜中鬼火般地閃著,隨時在尋找卓南雁身上的破綻,但見卓南雁大咧咧地毫不防備,倒不敢貿然上前,只得自顧自地說下去,「但這完顏亨豈是那麼好矇混的,自你一入龍吟壇後,他忽地對你的身份大起疑心,命我再找雄獅堂的故舊仔細探察!我知道這下子再也瞞他不住,胡亂找了兩個江湖漢子,冒充是跟你一道的雄獅堂細作殺了,跟著才大吃一驚地將你這細作身份稟報給了完顏亨。」

「為何我一入龍吟壇,完顏亨卻對我大起疑心?」卓南雁心中一沉,忽然想到:「想必便因我毫不費力地破解了那《靈棋劍經》的圖譜,讓完顏亨看出了我這棋仙弟子的身份!嘿嘿,我輕輕巧巧地便入了龍吟壇,更一上來便得機會參悟《靈棋劍經》,焉知這不是完顏亨對我的試探?」

「他果然叫卓南雁,他果然是雄獅堂的細作!他一直都在騙我,一直都在騙我!」完顏婷躲在牆後,聽得清清楚楚,只覺心底生出一把銳利無比的刀,在自己的心上瘋狂地割著、磨著,將自己的心切得七零八碎,嬌軀簌簌發抖,淚水刷刷地無聲流下。餘孤天也料不到是葉天候忽然到了,緊緊地摟住她,心中七上八下,盤算對策。

葉天候這時卻笑得眼中放光:「哪知完顏亨聽了我的稟報,竟並不如何吃驚,好似他早就料到似的。他可不知我早就跟你聯絡過,卻讓我速速以雄獅堂死士的身份與你聯絡,讓你寫信誘得羅雪亭北上。嘿嘿,這滄海龍騰行事之奇,委實出人意料!而你卓老弟也沒辜負老哥我的一番厚望,給我寫了書信,又給我偷出了《衝凝仙經》!嘿嘿,這天衣真氣效驗如神,老哥待會兒可得好好相謝!」

卓南雁回思當日情景,心底暗自悔痛:「我自認聰明絕頂,卻終究年少識淺,處處落在葉天候和完顏亨的算計之中,當真可笑可憐!」口中卻忍不住嘆道:「完顏亨心智武功果然全是高人一籌!只是他卻低估了你,制服了你後,便以為萬事無憂,只當你真會變成一隻馴服聽命的好狗!」

葉天候對他話中的譏諷全不在意,呵呵笑道:「他哪裡料到,葉某骨子裡是狼,終究沒法子變成狗!那百毒龍涎丹雖然厲害,但配製丹藥的耶律瀚海卻是我早混熟的了,對他的脾氣秉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他素來行事狠辣利落,但這時說到自己的生平得意之作,卻不禁滔滔不絕起來,「嘿嘿,葉某早說過‘以亮制亨’之策,你當那是說說玩的嗎?我費盡氣力,跟天刀門的蒲察怒套上了近乎,卻才得知,原來聖上也在挖空心思地在龍驤樓內找尋我這樣的一個人!這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心有靈犀一點通!一拍即合之後,我便得蒙聖上親自召見,有了這尚方寶劍,萬事就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