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殘歌冷冷道:「那把闢魔神劍呢?當日你江南盜劍也就罷了,為何又持此劍到江南亂殺無辜?聽說你還親手斬殺了我雄獅堂的臥底義士,你這滔滔富貴,卻是我大宋好漢的鮮血換的!」卓南雁心中奇怪:
「這廝說什麼‘持此劍到江南亂殺無辜’,當真是胡說八道!」心中正自又酸又苦,聽他一通挖苦,一股怒氣猛然直竄上來,喝道:「老子要怎樣便怎樣,你管得著麼?快快動手!」
「旁人管不得,方殘歌卻管得!」長嘯聲中,方殘歌鐵掌倏翻。直向他臉上印來,掌上罡風呼呼,吹得卓南雁長髮倒飛。卓南雁道一聲好,飄然轉開。方殘歌揚眉吟道:「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雪白的雙袖猶如怒龍騰空,狂舞疾掃,「掩袖工讒」、「鐵騎成群」。招式連綿,施展的正是《為徐敬業討武曌檄》的文意。
這是當年駱賓王為徐敬業起兵討伐武則天時所作的檄文,詞鋒犀利,氣勢磅礴。方殘歌陡然念出此文,寓意自明。卓南雁心下惱怒,卻展開龍虎玄機掌「洗練品」中的身法,「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古鏡照神」,只避不攻。
方殘歌喝道:「為何不出手?」卓南雁冷笑道:「念你戰過一場,老子讓你十招!」兩人說話之間,方殘歌連環數招鋒芒畢露的急攻已擦著卓南雁的身子掠過。他二人口中喝罵。身法招式或靈動或沉著。不見絲毫凝滯,餘孤天、蕭別離等在旁看了,不禁心中暗自喝彩。
「誰用你讓!」方殘歌目光一寒,大喝道,「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託?」左袖疾揮,「言猶在耳」激射向卓南雁左耳,右掌盤旋,招化「山嶽崩頹」,勁風呼呼,當胸直撞過來。卓南雁見他這兩招氣勢洶洶,心中陡地生出一股爭強好勝之心,身法疾化為「勁健品」中的「巫峽千尋」。怒舟衝波般的自他這兩招間硬生生擠了過去,雙掌「走雲連風」,斜斜拍向方殘歌肋下空門。
方殘歌見他首次出手,剛柔相濟的勢道中更透出一股高遠氣象,心中大驚,這時也來不及長吟,陡地化掌為指,連變「清流激湍」、「遊目騁懷」,便似揮筆作書。如戟的鐵指上射出絲絲勁氣,連點卓南雁胸前九處大穴。這兩招脫自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招式清逸流暢。
卓南雁不假思索,單臂疾劃個圈子,一招「載瞻載止」將方殘歌的連環九指圈在外門,右掌施出「晴雪滿竹」,正是「清奇品」中的功夫。方殘歌見他掌意猶如竹間凝雪,錯落連綿,心下生寒,疾步退開。轉瞬之間,二人已連交了十七八招,卓南雁見招拆招,竟穩居上風。
原來方殘歌的「千古風流」拳法脫自名文佳辭,各依文辭的悲憤、清逸、疏狂之氣而化奇招妙勢。而卓南雁的龍虎玄機掌卻化自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詩品》品評天下詩文,將詩文分為雄渾、沖淡、沉著、豪放等二十四類。方殘歌每使出一篇奇文武功,卓南雁便似揮筆點評般地使出《詩品》中的相應掌法,他功力更勝一籌,自然對方殘歌的拳法生出剋制。
完顏婷眼見方殘歌剽風急雨般的狂攻,都被卓南雁隨手化解,忍不住高聲叫好。
方殘歌怒火勃發,曲指化拳,招勢霍地變為剛猛雄渾,正是羅雪亭當日成名江湖的「殘金缺玉拳」。這套拳法為羅雪亭壯年時所創,「殘金缺玉」的殘、缺二字,既是暗指國土殘破,又因此拳每次都只使半記殘招,每每拳到中途,便剛勁迸發。拳中隱蘊「玉石俱焚」的悲憤之氣,使來剛猛之極。
卓南雁猝然不防,腕中「神門穴」被他拳上勁氣一撞,半臂生痛,這一下更激發了他的好勝之心,先前的遊戲之心盡去,掌影飄飄,已將龍虎玄機掌施展到了極處。
這一翻激戰,比之適才如歌如詩般的比鬥又換了番氣象:卓南雁衣袂飄飄,掌法忽剛忽柔,便如長江大河般沛然難御。方殘歌每拳卻都在半途變招,轉變突兀,令人防不勝防,且拳勁使得又短又猛,方圓丈餘的灌木被他驚人的罡風一卷,竟然拔地而起,枝椏亂飛。
旁觀眾人紛紛退開。蕭別離凝神觀瞧,不禁將輕視之心盡數收起,暗道:「這小南蠻好不了得,當真一搏,老子未必能贏!」完顏婷更是瞧得芳心突顫,走到餘孤天身旁,低聲道:「小魚兒,這小白臉的功夫挺不錯啊,你瞧他……贏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