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說來這《陳情表》為真摯孝心天然流露之作,難得他拳法竟與文意如此天衣無縫!這雄獅堂主胸中所學,果然深不可測!」完顏婷哂道:「什麼深不可測,難道比爹爹還要深麼?」但經他這一解說,不覺也看出些門道來了。

餘孤天幼時在皇宮中便讀過這《陳情表》,聽得方殘歌的長吟,驀地便想起了父皇,心中陡然一悲,稍見分神,左肩險些被方殘歌鐵拳掃中。這時他氣為之奪,登時步步後退。忽聽得耳中傳來沉沉的一聲冷笑:「用攝血離魂抓急攻!以‘離魂歌’擾其音,‘攝血抓’攻下盤!」正是完顏亨的聲音。餘孤天目光疾掃,卻不見完顏亨的身影,心下暗自奇怪,他人在大廳,怎地對這激鬥洞若觀火?這時也不及思索,招法乍變,爪上帶起陣陣陰風,直向方殘歌下盤攻去,口中振聲呼嘯,聲若山鬼怨哭,擾得方殘歌吟聲一亂。那日在龍吟壇中,餘孤天曾以這「攝血離魂抓」應對完顏亨的雷霆一擊。這門奇功分為蕩人心魄的「離魂歌」與殘人肢體的「攝血抓」兩套功夫,此時在完顏亨指點下陡然施出,十指飛舞,或抓或撕或戳或鑿,伴以陣陣怪嘯,端的威力驚人。

方殘歌眼見他掌上陰風颯然,刺得自己雙腿生寒,連使「煢煢獨立」、「日薄西山」、「朝不慮夕」三記巧招,才堪堪抵住他的連環毒抓。驚怒之下,驀地揚聲大喝:「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正是諸葛亮的《前出師表》,拳招立時化為大開大闔,激揚奮發。這一來氣勢上又勝一籌。但餘孤天與他激戰良久,膽氣稍壯,已是勢均力敵之相。

卓南雁眼觀二人激戰,聽得方殘歌的激昂長吟「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獎帥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兇,興復漢室,還於舊都!」卻不由心緒起伏,暗道:「當今天下,卻少了諸葛武侯那樣忠心耿耿卻又神機妙算的能人了,北定中原,不知要何年何月?」猛見方殘歌霍地長聲清嘯,雙拳連化「五月渡滬」、「深入不毛」,將餘孤天貼地捲來的追魂兩抓盪開,隨即一招「三軍用命」當胸拍出,餘孤天陰森森的爪風給他剛猛的掌力一震,立時消弭無蹤。卓南雁眼見他這三招一氣呵成,忍不住高聲叫好。

餘孤天聽得這聲好,眼角餘光陡地掃到完顏婷正和卓南雁挽手而立,霎時心中如遭重錘。方殘歌瞠目揚眉,厲喝聲中,那招「北定中原」驟然施出。餘孤天疏忽之際,拼力閃避,終是慢了半籌,肩井穴給他拳風掃中,半個身子一陣酥麻,踉蹌幾步出去,險些栽倒。

方殘歌卻不乘勝追擊,淡淡笑道:「餘壇主,承讓了!」餘孤天想到在完顏婷跟前大敗虧輸,心中又羞又痛,默然無語地退到一旁。卓南雁見他面色羞紅,心中大感後悔:「早知天小弟如此在意,那一聲好不叫也罷!」

蕭別離磔磔怪笑:「小南狗還有些門道,倒挺合老子胃口!」他終日一介書生打扮,有時說的話卻是粗鄙不堪。方殘歌眼見他疲骨磷峋,早知他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病書生」,卻故意冷笑道:「閣下是誰,龍驤樓在江湖上好大名聲,怎地派個病鬼出來?」虎視壇主蕭別離何等威名,江南武林人物,聽了他那咳嗽聲便頭痛萬分,方殘歌卻故作不知,登時惹得蕭別離心底怒氣升騰。他心底越怒,臉上笑得越發陰狠:「賊小子,待會老子讓你活不得死不得!」

卓南雁微微皺眉,心下暗自擔心:「方殘歌的武功雖與他在伯仲之間,但蕭別離陰狠毒辣,只怕方殘歌稍有疏忽,便會落得非死即殘的敗局。」正自猶豫,忽聽大廳中傳來個低沉的聲音:「蕭別離退,南雁上!」正是龍驤樓主完顏亨的聲音。這回卻不似適才指點餘孤天的傳音秘法,院中眾人全聽得真真切切。

蕭別離本來蓄勢待擊,聞言一愕,扭頭向卓南雁苦笑道:「嘿嘿,這南蠻子便留給郡馬爺啦,我老蕭樂得長長見識!」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三十八節:玉簫聲咽斷腸難顧

方殘歌順著蕭別離的眼神瞧來,月光落在跟完顏婷並肩而立的卓南雁身上,登時勃然變色,冷笑道:「你果然在此!呵呵,原來是要作郡馬爺了,好,好一個貪戀權貴、無情無義之輩,枉負了羅堂主對你的一番厚望!」

原來卓南雁臥底龍驤樓這事機密萬分,便連方殘歌這等親近弟子,羅雪亭也未告知。王府中人都曾得知卓南雁當初大鬧江南,在雄獅堂中奪得試劍金陵會的狀元,後來盜劍奪馬,不辭而別。聽了方殘歌這話,都只道罵他貪戀富貴,投靠金國。卓南雁聽了他一番叱罵,不由眉頭微皺,耳中完顏亨冷冷的傳音倏地鑽來:「適才你胡亂喊叫,擾了餘孤天的心神,這次定要取勝!」

卓南雁只得硬著頭皮踏上一步,拱手道:「請了!」

方殘歌目光如電,在完顏婷如花玉面上掠過,又打在卓南雁身上,呵呵大笑:「今日便教訓下你這忘情負義之輩!」卓南雁心念乍閃:「他說我是忘情負義,難道還有什麼弦外之音麼?嘿,這廝對小月兒一直垂涎三尺,我若在此成婚,只怕他便會得償所願了吧?」心底陡然生出種無奈的悲愴酸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