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散騰威震天下數十年,功力何等精深,「無弦弓」神功到處,便是成名江湖的一流高手也會就被他這剛柔隨意互易的勁氣擊得經脈俱傷。眼見這少年雖然盡處下風,卻仍會跟自己僵持這多時候,僕散騰心中已是暗自稱奇,忽覺一股怒潮般的勁氣滔滔襲來,立知對面的這少年侍衛已起了玉石俱焚之心。僕散騰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愛才之心:「這少年雖是完顏亨手下,卻是個剛烈奇才!我何不放他一馬!」
完顏亨眼見卓南雁面色倏忽蒼白無比,心頭也是一凜:「如此傾力急攻,片刻間便會真元耗竭!」玄功默運,正要尋機相助。忽見完顏婷踏上一步,指著僕散騰罵道:「喂,大鬍子,你這般以大欺小,羞也不羞?」她聲音清脆,在這冷寂揪心的一刻,眾人全覺分外震耳,膽小的便是一個抖擻。萬乘之尊駕前,天下也只有婷郡主敢這麼放聲高罵。
僕散騰給她這話罵得老臉微紅,心意一鬆之間,金盃已自掌中移起。僕散騰號稱「刀霸」,行事素來霸氣十足,他本已存心相讓,但聽得完顏婷的罵聲,心底怒氣忽升,「無弦弓」勁氣急提,便要再向杯上抓去。
這金盃若是再入他手,卓南雁便是再多四隻手也難以奪回。便在這緊要之時,卓南雁忽地張口奮力一吸,「無弦弓」的勁氣正在舊力已逝、新力未增之時,杯中御酒忽地化作一股酒浪,盡數飛入了他口中。
僕散騰這時若是運功進擊,必會使他身受重傷,但他終究是武林宗匠的身份,眼見他酒已入口,心底也自佩服這少年的膽量機智,哈哈一笑,便即退開。卓南雁一口吸盡御酒,身、心、神、氣全都如釋重負,接著施禮謝恩的功夫,呼呼喘息。
完顏亨急忙躬身道:「這丫頭君前失儀,全是臣管教不周之過,乞望聖上降罪!」他知道完顏亮自不會將女兒怎樣,輕輕巧巧的一句話,便將眾人的目光自卓南雁身上引開。
「這是天真率性,又何須降罪?」完顏亮轉頭望見完顏婷,果然神色和悅了許多,仍舊嘮家常般地道,「不知何日完婚吶?」完顏亨的笑聲也隨和如常:「有勞聖上掛懷,大婚之日還未定下,卻也便在這幾日之內!」金主完顏亮又呵呵地緩笑起來:「朕索性便給我大金第一女鞠手定個佳期!」屈指算了算,才笑道,「本月二十八便是黃道吉日了,就二在那天吧!」
完顏婷玉面泛紅,芳心突突亂顫,恍然如在夢中。帳外的卓南雁卻忽然想起,正月二十八正是完顏亨和僕散騰的比武之日的前夜,完顏亮偏將完顏婷的大婚之日定在比武之前,委實是別有用心,一時心裡面忽起忽落,當真說不上是何滋味。
完顏亨扯了把女兒,正要一起拜倒謝恩。完顏亮又沉沉地笑起來:「你那芮王府的匾額還沒掛上了吧,朕說過要給你寫個匾額的,到那良辰吉日時一起賜給你吧!」不知怎地,眾人聽得他緩緩的笑聲,全覺著一陣毛骨悚然。
尚書令張浩這時忙大聲笑道:「芮王爺,我這侄女出嫁,竟得聖上垂恩欽定佳期,更御筆欽書王府匾額!呵呵,老哥我瞧得都眼紅啦!」正是眾人心內發緊的當口,這湊趣的笑聲就顯得有點突兀古怪。完顏亨卻也隨著大笑,大笑聲中,自和完顏婷、卓南雁一起謝恩。
轟動四方的九州鞠會便在一片古怪的笑聲之中結束。少時酒宴擺佈,大金君臣和四方使節縱酒同樂,自然又是一番熱鬧。
酒宴散後,已是夜色沉沉了,芮王完顏亨自領著女兒和一隊鞠手回府。完顏婷這時不知為何忽然不敢再瞧卓南雁,縱馬遙遙跑到最前面去了。卓南雁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忽覺心中倒有許多話要對她說,正自疑惑,完顏亨卻回頭望著他道:「讓他們先回府,你隨我出去逛逛!」縱馬便向西行,卓南雁只得催馬跟上。
一路上完顏亨預設無語,卓南雁便也只是悶悶地跟著,兩個人喝開城門,在冷月下踏著殘雪又躍馬奔出裡許,完顏亨才忽然甩開馬匹,徐徐踏雪而行。他的步子邁得悠然沉著,但看似舒緩的步子邁出,往往身形卻飄逸如煙般地飄出丈餘。卓南雁大步疾行,才堪堪跟上。冷蒼蒼的月色下,他舉頭望著完顏亨那挺拔的背影,忽地從中讀出一種說不出的孤寂來。
「你是不是喜愛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