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身子同時震了震,完顏亨終於接過弓來,卻淡淡一笑:「好霸道的‘無弦弓’!」青袍客也沉聲笑道:「滄海橫流,名不虛傳!」
二人凝神對視,眼中都閃過一層惺惺相惜之色。卓南雁聽得「無弦弓」三字,心中一動:「聽說這是刀霸的獨門心法,原來這青袍漢便是和爹爹、師父並列‘風雲八修’之中的‘刀霸’僕散騰,怪不得身帶如此凌厲的殺氣!」
完顏亮哈哈大笑:「這位僕散先生是朕的布衣至交,對你這‘武林第一人’是仰慕已久的了。今日可得了一回領教的機會。」完顏亨神色不變,淡淡笑道:「虛名何足陛下掛齒!僕散兄世外高人,果然不同凡響!」僕散騰嘿嘿而笑:「武林第一人的稱呼,又怎是浮名?哪日有緣,定要好好討教!」
完顏亨冷哼一聲,卻不言語。完顏亮卻笑吟吟地指著奔雷弓,道:「記得那年朕賜你良弓一張,愛卿說那弓‘弱不可用’!這張奔雷弓可是朕命良工名匠,精製百日而成,愛卿看看,可用不可用?」完顏亨見他笑容意味深長,握弓的手不由微微一抖,忙躬身道:「聖上所賜之弓,均乃罕見名品,這把奔雷神弓更是絕世無匹!臣那時醉酒失言,深悔至今!」他適才力斗絕頂高手喬抱朴,自始至終揮灑自若,此時卻給金主完顏亮淡淡的一句話,驚得額頭上滲出了幾滴冷汗。
「既是酒後醉語,還悔它作甚!」完顏亮說著卻收了笑意,滿目凝重之色,揮手在他肩頭輕拍,「你是朕最為倚重的股肱心腹,從來公忠體國辦事利落。將這奔雷弓掛在龍驤樓吧,讓龍驤樓上下,全記著愛卿今日迅如驚雷的平叛大功!」完顏亨聽了這話,心底如釋重負之餘,更覺肺腑發熱,忙跪倒奏道:「臣自當竭盡駑鈍,報效聖上天高地厚之恩!」
完顏亮哈哈大笑,又道:「南雁甘冒矢石,力擒逆梟,忠勇可嘉,擢升六品帶刀龍驤士。」六品雖然品軼不高,但一個龍鑲士,卻得皇帝金口御封,這也算難得的「皇恩浩蕩」了。卓南雁只得和完顏亨一起謝恩。
殿外吹進一股冷風,紅燭光焰在夜風中微微抖顫著,卓南雁瞥見光焰下完顏亨額頭上凝而未落的幾滴冷汗,忽然覺得這威震天下的龍驤樓主,其實也頗為不易。
※※※※※※
從皇宮回來的路上,完顏亨忽然問卓南雁:「海東青已死,我想讓你暫攝鷹揚壇主之位,你瞧如何?」卓南雁的心微微一顫:「壇主之位雖尊,但鷹揚壇品軼最低,終日只是忙著打點閒雜之事!何不乘這機會,讓他允我入了龍吟壇!」扭頭想看他臉色,但完顏亨的臉隱在蒼暗的夜色中,根本瞧不出神氣。
他這麼一沉吟,兩人那馬蹄賓士之聲,便顯得極為刺耳。頓了頓,卓南雁才笑嘻嘻地道:「屬下性子粗疏,難當大任!壇主這官兒,是萬萬當不得的!」完顏亨呵了口氣,徐徐笑道:「你身入龍驤,卻不想做壇主,那你想做什麼?」卓南雁也自嘲地笑起來:「跟王爺進了一回皇宮,才知做官好難!屬下性好武功,倒想入龍吟壇,研武悟道,遣此一生!」
「哦,你是想入龍吟壇,」完顏亨不動聲色地聽著,終於一嘆笑道,「明日讓天候跟你細說吧。」卓南雁聽他不允不卻的話語,眉頭又緊了起來。二人再不說話,靜夜裡一片緊密的馬蹄之聲隨著清冷的秋風中飛散開去。
一晚的生死搏殺,他也倦極了。回到王府之後,卓i上,便呼呼大睡,直睡到轉天日上三竿,忽覺窗牖輕輕一響,立時驚醒,喝道:「誰?」
窗外卻響起郡主完顏婷怒衝衝的聲音:「渾小子,你出來,我跟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