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殘雪見他掌勢雖慢,卻有一股內勁潛流緩風般湧來,心中暗道:「這冷頭冷臉的小子好不古怪,也該讓他出一大丑!」臉上淡淡微笑,驀地提起十分勁力,翻掌便向卓南雁掌上迎了過來。哪知雙掌才交,卓南雁掌力遇強則強,鐵掌上的暗流潛湧霍地化為決堤怒潮。
何殘雪只覺一股大力湧來,身子登時向後飛起。他技業不凡,雖敗不亂,在半空中急提內勁,要待拿樁站穩,但落地時腳下忽然一絆,卻給地上一根橫伸的斷竹擋了一下。這時他正自乏力,給斷竹一絆,立時便要歪倒。何殘雪哎唷一聲,身子疾挺,但內息受震之下提不起氣來,雙腿一軟,直挺挺栽倒,腦袋正碰到斷竹旁的一塊圓滾滾的岩石上,登時磕得鼻青臉腫。
何殘雪急使一招「龍取水」,這才騰身躍起,蒼白著臉向卓南雁道:「領教了!」不敢停留,轉身而去,回思適才無巧不巧地撞上斷竹、圓石,不由心中連叫晦氣。卻不知卓南雁所習的忘憂心法每一齣手,便將天時地利算計在內,身周的一草一木俱為所用。清虛眼見何殘雪狼狽而去,不由向哈哈大笑:「小石猴,老石猴那點手段你倒都學會啦!」
卓南雁淡淡一笑,卻不言語。施屠龍這時忽道:「要去就去!」
原來師徒倆多年相處,早已心神相通,施屠龍眼見他一直若有所思,便已猜知了他的念頭。卓南雁抬起頭來,望著他道:「我想找羅雪亭,問他我爹的事!」
施屠龍昂首望天,淡淡道:「我知道,你還要去龍驤樓!」卓南雁沉沉點頭,道:「厲大個子受困在龍驤樓,襲殺風雷堡的元兇完顏亨、海東青也在龍驤樓!雄獅堂領袖江南武林,跟龍驤樓對峙多年,我先向羅堂主討教一番,再去龍驤樓。」清虛大張雙目,叫道:「怎地,憑你這小石猴還要鬥那龍驤樓?那‘滄海龍騰’完顏亨何等身手,號稱四雄宗師之首,你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
卓南雁忽地想起一句話來,眼中精芒乍閃,挺起胸膛,道:「百折不撓,玉汝於成!再難的事情,但凡去做,便有成功之望!」心下卻想,「我不但要搗翻龍驤樓,更要秉承先父之願,重建四海歸心盟!」
施屠龍臉上乾硬的肌肉卻不由一抖,沉了好久,才道:「小鷹翅膀硬了,終究是要一飛沖天!」卓南雁知道師父已然答允,想起師父多年的督導之恩,翻身跪倒,給師父磕下頭去。施屠龍嗯了一聲,鐵掌疾揮,要將卓南雁扶起,但覺卓南雁肩臂上傳來一股雄渾的勁道,竟和自己相持不下。他岩石般冷硬的臉上,終於破出一絲笑顏。
卓南雁說走就走,吃罷午飯,便去收拾衣物。施屠龍將幾塊散碎銀子塞到他包裡,道:「只剩下這麼多了!」便不再理他。清虛道長和靜觀、靜玄兩個小道士倒是依依不捨,一直在旁幫忙收拾。
眾人一起送到廬山腳下,卓南雁正要揮手離去,一直無語的施屠龍忽道:「據那《忘憂棋經》記載,咱修煉的煉氣局和煉神局之後,還當有九宮龍圖與後天八卦相配的《後天九宮煉真局》和返本歸一的《太極順逆圖》等幾張玄奧圖譜!可惜那劍經缺了半部,你我一直無緣得見。」卓南雁點了點頭,眼望師父,卻不言語。
施屠龍冷湫湫的眼神盯了他片晌,才幹巴巴道:「簡而言之,你差得還遠!萬事小心,不要無端送了性命!」忽將大袖一拂,轉身而去。卓南雁望著師父岩石般冷硬的身影,心底卻驀地一熱。
下廬山北上,自鄱陽湖循水路往東,便到了長江。眼見江波浩淼,卓南雁不由想到了洞庭湖的波光帆影,立時,林霜月那張絕美面容便又映上心頭。「一幌四年,月牙兒長得什麼樣了,我要不要前去看她?」
這念頭便如那起伏不定的江水,在心間衝蕩不休。忽然想起師父冷冰冰的話語「你要想做成大事,最好將她忘得一乾二淨!」他的心腸又剛硬起來,猛一頓足,暗道:「我終究要去龍驤樓拼死一搏的,若是活著回來,再去看她不遲!」
第一部拔劍抉雲第十六節:笑援孤童奇逢逸叟
清秋時節的江色最是耐看,峻急處如野馬脫韁,穿山破峽,轉瞬千里;幽靜處又微瀾粼粼,明澈柔媚。凝碧清波雜糅著青山紅葉的倒影,雄渾中增了不少秀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