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虹也不禁微微點頭,長聲道:「好,這招‘孔雀剔翎’使得恰到好處!」那高個少年聽得誇獎,轉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弟子陳金多謝長老誇獎!」微微一頓,人叢中又躍出個壯碩少年,叫道:「陳師兄,我來領教!」揮拳擊向那高個少年,二人又鬥在一處。一群少年也紛紛轉身過去,凝神觀戰。
忽聽端坐竹梢上的慕容智冷冷笑道:「快落子啊!這一局你輸給老夫,本輪‘武英會’的小狀元,便該由我帶走!」彭九翁伸手狠揪自己的白鬍子,賭氣般地叫道:「催什麼,老夫早下一刻,你老東西早輸一刻!」屈指一彈,手中一枚白子勁射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棋盤「天元」位上。
卓南雁拿眼睛一掃,便知彭九翁這著棋毫無章法,這一局棋頹勢已現。當下懶得再看,扭頭去看那兩個孩子比武。耳畔卻聽林霜月對餘孤天道:「餘孤天,將來你也要習武,可要記好了!本教少年習武的弟子每半年都要進行一輪‘武英會’大比武。武英會決出的狀元、榜眼和探花便由本教淨風五子挑走,傳授高明武功。咱這大雲島周遭共有五島七嶼,淨風五子平時都在五島七嶼上居住。」說著指著那竹梢上的兩個老者道,「那兩位便是十天明使彭九翁和催光明使慕容智,今日特意上大雲島,是來挑徒弟來啦!」
卓南雁聽她語音清脆,將這事說得一清二楚,不由嘻嘻一笑:「月牙兒這丫頭還不壞,這話其實也是說給我聽的!」眼見那陳金步步為營,大佔上風,不由心中一陣惆悵,「不知我何時才能練成這等精妙武功!」
餘孤天聽了林霜月的話,連連點頭,心下卻沒來由的一陣懊惱:「我這金枝玉葉,竟要跟這群野獸般的魔子魔孫在一起打打殺殺!」
驀聽慕容智呵呵大笑:「林老二,你這兩個孩子是從哪裡弄來的,呆頭呆腦,跟你倒有幾分相似!」他棋藝遠勝彭九翁,飛落一枚黑子之後,便能讓彭九翁冥思苦想好多時候,這時忍不住便跟林逸虹搭訕。林逸虹性子沉默,呵呵一笑,卻不言語。卓南雁聽他罵自己「呆頭呆腦」,卻有些心下著惱,轉過頭細瞧那棋盤。
彭九翁眼見右下角一隊白棋形勢岌岌可危,將一枚白子在手中拋來拋去,嚷道:「月牙兒,你瞧這一子落在哪裡為好?」林霜月螓首輕搖,笑道:「不可說,不可說!」彭九翁怒道:「為什麼不可說?」
林霜月道:「第一,爹爹總教訓我,觀棋不語真君子!月牙兒若說了,爹爹必然生氣。第二,月牙兒的棋藝可比不得慕容伯伯,說了也是白說!」慕容智嘿嘿冷笑:「月牙兒出去一趟,長了不少見識!論到圍棋,這大雲島上,能勝得了我的,也只有你爹林老二了!」
卓南雁一直凝視棋盤不語,這時忽然大步走了過去,指著邊角一處,道:「在這裡尖!」(按:「尖」和下文提到的「拐」、「衝」等等皆為圍棋術語)一語才出,竹頂上的慕容智和竹下的林逸虹,不由同時咦了一聲。卓南雁指點的這一著出人意料,白棋不但脫困有望,更隱隱對黑棋形成鉗制之勢。
彭九翁卻看不出這一著有何妙處,但見對面的慕容智神色微變,心想這一著總錯不了,當下哈哈笑道:「英雄所見略同!難得這小娃娃竟跟老夫一般的高明!」雙指疾彈,白子精準無比地落在卓南雁指點之處。
慕容智面色一冷,明知卓南雁這一手甚是高明,卻不願對這小孩的一手棋多作思忖,隨手應了一子。卓南雁苦思多時,早想好了幾記妙著,眼見黑棋這一拐平平淡淡,便命白子向上衝出。林逸虹想不到卓南雁棋藝不俗,在一旁凝神觀望,沉思不語。
彭九翁倒樂得有人支著,卓南雁每一指點,他便大叫「英雄所見略同」,老老實實地依言落子。連著叫了七聲「英雄所見略同」之後,白棋巧妙脫困,黑棋右下角卻薄了許多。
行棋至此,彭九翁的白棋已一掃頹勢,大有後來居上之相。慕容智的臉色愈發陰沉,彭九翁卻是得意洋洋,哈哈笑道:「慕容智,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丈夫便是輸了,也該講些風度,愁眉苦臉地作什麼,笑上一笑成不成!」
「誰說老夫會輸?」慕容智雙眉微皺,驀地振聲大笑,笑聲鼓盪,震得竹林之中落葉蕭蕭。卓南雁、餘孤天和林霜月不由一起掩耳。彭九翁怒道:「笑得跟哭喪一般,丁點風度也沒有!」
慕容智長笑不止,忽然左手一振,三片竹葉嗖嗖嗖疾向彭九翁臉上射去,纖纖細葉給他以深厚的內力貫注,不啻利箭飛刀。彭九翁冷笑道:「輸急了眼麼?」故意賣弄本事,不以手接,一口真氣吐出,吹得竹葉擦臉而過。
「這叫老狗掀簾——拿嘴對付!」慕容智長笑聲中,展開「滿天花雨」的精妙手法,枯枝雜葉連綿不絕,猶如一片翠雲,將彭九翁頭臉盡數籠住。彭九翁這回不能好整以暇地「拿嘴對付」,雙袖疾揮,震得碎葉殘枝四處飛出,口中哈哈大笑:「林老二,你可看到了,慕容智這傢伙可是黔驢技窮,哪裡還有丁點神教明使的風度,可嘆啊可嘆……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