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適才卓南雁衣裳裂開,林逸虹見了他胸前露出的烈火封印後便大是驚奇,這才拼力出手將他救下。卓南雁想起易懷秋的叮囑,本想堅不承認自己是卓藏鋒之子,但此時瞧見了林逸虹焦灼的眼神,又陡然聞得「卓藏鋒」這三個字,驀地覺得胸中一陣熱流湧動,不禁挺起胸來,叫道:「不錯,我爹就是卓藏鋒!是爹爹親自給我起的‘卓南雁’這個名字。」

林逸虹緊盯著他,身子竟一直顫抖,驀地仰天大笑三聲,連道:「好,好,卓二哥,你的兒子果然還在世間!」心神激盪之下,眼中竟湧出兩行熱淚,一把抓住卓南雁的手,叫道,「好孩子,我們這一次就是探知了你流落在金國的訊息,才大老遠地趕去尋你!哪知在桐柏山下轉了大半個月,卻是沒有丁點音訊。天可見憐,今兒終於叫我們在這野廟之中尋到了你!走,跟你林三叔上明教去!」

卓南雁卻退了一步,睜大黑漆漆的一雙眸子,問:「你是林逸虹,那個林逸煙是你兄長?」林逸虹將眉頭一皺,道:「不錯!你該喚他教主,不可直呼其名!」卓南雁搖頭道:「風雷堡的易伯伯說過,就是明教的那個什麼林教主逼走了我的爹爹。我不要再去明教!」

「風雷堡的易懷秋?」林逸虹登時將臉一沉,怒道,「休聽那外人胡言亂語!你小孩子不曉事,更不要瞎說。卓二哥和我們兄弟一個頭磕在地上,是過命的交情。我們之間絕無私怨,只有所見不同,所謀有異!嘿,長輩的事你這小毛孩也難以理會!」說到這裡聲音竟有些哽咽,揮手抹了淚水,不再言語。

卓南雁見他神色激動,心下奇怪:「瞧這林逸虹的神色不似作偽,易伯伯也說,是我爹為平爭端,自願率人出走!這麼說爹爹之死,未必全怨那林教主的逼迫?」但一想起父親卓藏鋒無論如何是因與林逸煙起了爭端而走上那條茫茫不歸路的,心下便是一陣憤激,搖頭道:「易伯伯說,要我去建康雄獅堂,投奔羅雪亭羅大俠!」

林逸虹斬釘截鐵地道:「不成,你是卓教主之子,生下來便是我明教中人,怎能寄身別處?你爹生前仇家太多,若是你這身世傳了出去,黑白兩道不知多少人都要取你性命!況且我……」說到這裡卻忽然住口不言,抬頭凝視遠處,頓了一頓,才道,「我明教以兄弟相幫為本,我自不會讓故友之子投奔他人!我非但要將你帶到明教,更要教你一身武功!」但卓南雁來了性子,撒潑打賴,哇哇大哭,死活不肯。

那女孩月牙兒一直在旁冷眼旁觀,這時忽然冷冷道:「小毛孩,你爹給你起的‘卓南雁’這名字是什麼意思?」

卓南雁聽她叫自己小毛孩,心頭一怒,本想反唇相譏,但瞧著那雙明如秋水的眼睛,終究心一軟,老老實實地道:「那還有什麼意思,自是盼著我北雁南飛,迴歸故土麼!」月牙兒將櫻唇一撇,道:「那就是了,你的故土在哪裡?那建康是你的故土麼,行在臨安是你的故土麼,這大宋國全是你的故土麼?」

卓南雁給她問得一愣,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月牙兒又道:「你忘了你爹親手在你胸前刺下的明教烈火印了麼,那烈火印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明教才是你終究要回來的故土!」卓南雁心中一震,暗道:「只怕真是如此,爹爹雖然自明教遠走,但在他心中,仍舊要我做一個明教中人。」當下收了臉上的胡鬧神色,向月牙兒深深一揖,道:「多謝月牙兒提醒,我這便跟著林師傅迴歸明教!」在他心中,爹爹卓藏鋒即便不是因林逸煙兄弟而死,多半也是與之有關,便將先前叫過的「林叔叔」改作了「林師傅」。

月牙兒卻將秀眉一蹙,道:「月牙兒這名字可不是你這小孩子叫的,我叫林霜月——這名字你自然也叫不得!過些日子回了明教,你若隨我爹爹習武,按著師門規矩,還要叫我師姐的!」

卓南雁聽她幾次叫自己「小孩子」,不由將小嘴一鼓,眼瞧著她那明淨如玉的小臉高高昂起來,顯得說不出的神氣和美麗,心內更想跟她嘔氣,故意搖頭說:「我眼下還沒入師門,可叫不得你師姐。假若入了師門習武,卻要叫你師姐,那便不入這師門也罷!」眼見林霜月聞言後那對好看的眉毛又挑了起來,他登覺心下大慰,裝作沒事人似地將頭扭開。

這時候卻聽廟內的無懼和尚一聲低喝,雙臂一振,身子疾彈而起。他本來受傷最重,但仗著功力深厚,卻最先復原。無懼和尚大步流星走到院中,歪著大頭向林逸虹上下瞅了兩眼,道:「林逸虹,這一次和尚多虧了你出手相助,道謝是不用了,反正和尚是欠了你一命!」

林逸虹拱手一笑,正要作答,無懼又搖頭道:「廢屁客套話就不必說啦,你適才使得當真是三際神魔功麼?」林逸虹微微點頭:「晚輩不過初窺門徑,剛剛練到‘乘風鼓翼、騰鯤化鵬’的鯤鵬勁。」

無懼撇著嘴點頭道:「我適才見你一直蓄勢不發,右臂先是如同廢了一般僵硬,後來又膨脹如帆,便知你只練到‘神魔三勁’之中的第一勁!呵呵,這門功夫和天下第一邪功‘天衣真氣’都是兇險難料的魔功,越往後練,越是兇險無比。老和尚勸你乘早丟了這門邪法,否則浸淫一深,難以自拔!」卓南雁心下奇怪:「這無懼當真是個直性子人,口口聲聲稱呼人家的功夫是魔功,也不怕人家著惱。」

「多謝大師提醒,」林逸虹卻只淡淡一笑,「晚輩就是魔教的邪魔外道,若不練這邪功,還能練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