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在醉羅漢和桂浩古等人過招之時便不知藏身何處,直到這一刻卻又陡地現身而出。他緊緊盯著卓南雁胸前的烈火印記,快步走近,口中顫聲道:「你這孩子竟是明教弟子,難道、難道當真是你……」
丁長富一股邪火正沒處發洩,見這漢子渾身顫抖地步步走近,不由掀起八字眉罵道:「窮唱曲的,快給大爺我……哎喲!」
他的話未說完,身子忽如稻草一般向外飛去,直落到院子當中的老柏樹下,哼哼唧唧地卻再難站起身來。殿中高手不少,卻也只有醉羅漢和蕭別離瞧清了他這一招快捷無倫的出手。醉羅漢忍不住凝眉沉思,南宮鐸等人卻心下齊齊一驚:「難道這窮唱曲的深藏不露,竟是個絕頂高手?」
蕭別離也是面色微變,適才他沒有出手阻攔,就是要瞧瞧這拉胡琴的怪人身手如何,這時不由哼哼一笑:「好脆好硬的一招‘龍抬頭’,閣下是誰?」心下也是暗自稱奇:「這廝隱身暗處,藏氣收神,我竟一直沒有覺出他是個高手!」
醉羅漢忽地揚聲叫道:「哈,半劍驚虹,名不虛傳!」那漢子才揚起一張冷冰冰的臉孔,昂然道:「不錯,在下明教林逸虹!」他本來一直低眉順眼的縮著身子,這一挺身揚眉,雙瞳之中精芒如電,立時顯得英氣逼人。
其時明教教主「洞庭煙橫」林逸煙的大名早就轟傳天下,其弟林逸虹在近兩年才名聲鵲起,號稱以半招「驚虹劍法」打遍江湖,聲勢之盛直追乃兄。
卓南雁這才得手掩住胸前衣襟,心中又驚又喜,暗道:「原來這大叔也是明教的,武功竟然這麼高!」
蕭別離給林逸虹那冷森森的目光一打,心底也泛出一股寒意,卻猶自笑道:「久聞江南武林以格天社、雄獅堂和明教鼎足而三,剩下的就是南宮世家、霹靂門雷家、丐幫這江南各派了。今日蕭某在這野店之中一舉擒下了江南武林這多高手,實是三生有幸,若再能一鼓作氣擒住林兄,便是錦上添花了!」
林逸虹冷冷道:「蕭兄的偷襲之術別有一功,若非暗中偷襲,未必便能一舉擒下醉羅漢而毫髮無損!」他二人雖是稱兄道弟,言語之間卻已經劍拔弩張。
醉羅漢無懼聽了他的話,卻心中大暢,哈哈笑道:「說得好!林逸虹,你可比你那死板板的哥哥林逸煙有意思得多!」林逸虹聽他提及兄長,卻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道:「不敢,兄長於我如父如師,林逸虹可不敢妄自跟兄長相比。」說著一撩襟袍,邁步走到空曠的院落之中,昂然道,「明教林逸虹,在此領教龍驤樓虎視壇主高招!」蕭別離哈哈大笑:「能跟林兄一戰,我這趟南下才算不虛此行!」大笑聲中,也緩緩踱到院中,在林逸虹對面丈餘站定。
他二人談笑風生,步履從容,似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要敘舊談天一般,但殿內眾人均知這一戰干係重大,蕭別離若是再勝了林逸虹,非但江南武林顏面大損,殿中這幾個人多半也性命難保。眾人心中驚愫,不錯眼珠地瞧著他們,心中都是怦怦亂跳。
那女孩月牙兒邁步走進殿來,自袖中取出一幅長長的翠巾,先來給卓南雁包紮傷口。卓南雁胸前給匕首劃開一道血口子,雖是皮肉之傷,卻也痛得他夠嗆。月牙兒白皙的小手如同一對好看的蝴蝶,在卓南雁胸前翻飛忙碌著,竟是靈巧之極。
卓南雁自幼在男人堆裡面長大,見的都是滿身泥土的莊稼漢,從來沒跟女孩子打過交道。這時兩人離得極近,只覺一股淡淡的香氣從月牙兒身上傳來,似花似露的極是好聞,卓南雁忽道:「月牙兒,你身上好香!」
月牙兒秀眉一蹙,凝脂白玉般的小臉上紅霞飛撲,抬起清炯炯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卓南雁愣了一愣,暗道:「瞪我做什麼,你身上就是很香麼?」原來風雷堡主易懷秋生性粗豪,心中少有禮法之念。卓南雁跟他長大,心中也從來沒什麼男女之防,這時不由奇怪自己這一句話為何會惹她生氣。月牙兒心細手巧,給他敷了金瘡藥包紮完畢,卓南雁竟沒有覺出痛來。
他心下感激,但見她一直冷著臉不跟自己說話,又有幾分氣惱,忽地頑皮性子發作,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我聽人說,女孩子有一件事情萬萬做不得,不然長大了可嫁不出去!」月牙兒想不到他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來,忍不住道:「什麼事情?」
卓南雁緩緩道:「裝啞巴!」一語出口,險些笑出聲來,心下大是得意,「你冷冰冰地對我愛搭不理,這時可不是乖乖地跟我說話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