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羅漢的左掌劃了個圈子,仍是在桂浩古的腿上抹了一下。
這一抹輕如拂柳,桂浩古卻覺腿上一陣痠痛。醉羅漢這一掌餘勢不絕,不待招術使老,勁力暴吐,乘著南宮鐸出劍護友之時,已在他肩頭拂了一下。南宮鐸身子踉蹌,半邊膀子立時酥麻,驚駭之下,一張臉已沒有半分血色。
無懼一招迫退了三人,心中大是得意,不由昂頭笑道:「羅堂主屢次囑咐,對武林各方豪俊要以和為貴。咱們都是大宋武林同道,何必要拼個你死我活!大夥暫且住手如何?」話才說完,忽覺背心上一麻,一股陰寒的勁力已自「命門穴」上急透而入。
無懼一驚,暗道:「我手下留情,他們卻施此暗算!」身形搖晃之間,卻見一道白影如草中驚蛇一樣在眼前疾閃而過,跟著嗆啷嗆啷的兵刃落地之聲不絕,那桂浩古、雷青鳳和南宮鐸的身子已經先後栽倒在地。
無懼知道另有高手來襲,驚怒之下鬚眉戟張,奮力回身一招「醉騎驢」擊向那道遊走不定的白影。
哪知拳到中途,忽聽得一聲冷笑,那人竟一把抓過跪在地上的丁長富擋在胸前。無懼知道自己這一拳開碑裂石,倉卒收拳之際,渾身氣血受震,臂上尺澤穴上更撞到了一股冷颼颼的掌力。醉羅漢再也支撐不住,便在丁長富呼爹喊孃的哭號聲中,緩緩倒在了地上。
一股朔風撲地捲來,那團顫抖的篝火突地滅了,兩扇殿門給勁風吹得忽悠忽悠的響,大殿之中霎時變得陰沉沉的森冷瘮人。卓南雁睜大了眼睛,才瞧見挺立在神像前的白衣人。這人書生打扮,身高臂長,只是身子太瘦,在昏溟的暮靄中瞧來,似乎瘦得只剩一道白慘慘的影子。
那「白影子」卻連連咳嗽著道:「好,咳咳,醉羅漢果然有些門道,中了我摧經傷脈的化血七殺勁……咳咳,還能擊出如此剛猛的拳法!」
那白衣書生說著猛然提起丁長富的脖頸,將他在地上重重一頓。丁長富只覺一股霸道剛猛的勁力自頸上透來,腿上穴道自解。他回頭見這人左耳上垂著一根光閃閃的金環,估摸這病鬼一樣的人物必是個「金國老爺」,當下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道:「多謝大人相救!本地小吏丁長富給您磕頭了!」
無懼和尚跌坐在地,卻亢聲大罵:「姓丁的不要認賊作父!這病鬼是金國龍驤樓虎視壇壇主蕭別離,你給這金狗磕什麼頭?」地上的南宮鐸、雷青鳳和桂浩古三人聽了「龍驤樓」三字都是一驚,那白袍書生卻揚眉笑道:「醉羅漢還有些見識,不錯,在下便是‘病書生’蕭別離!咳咳……百年三萬六千日,不是愁中即病中!」
躲在神像後的卓南雁心中一顫:「這廝竟追到了這裡,厲叔叔難道已遭不測?」回頭看餘孤天時,卻見他也是目光惶然,握著自己的手中冷浸浸的全是汗。
躺在地上的桂浩古卻乾笑起來:「原來是蕭大人,老夫格天社副總管桂浩古,這兩位是南宮世家和霹靂堂雷家的高手,我們奉了相爺指令追擒這老乞丐至此,咱們可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啦!」蕭別離似是有些不信,細細瞧了他那身翠綠的武官時服,才冷冷一笑:「江湖都道,南有格天社,北有龍驤樓。在下今日一齣手便擒了格天社的副總管,回去之後樓主定有重賞!」
桂浩古忙道:「大夥是一家人,談不上什麼擒不擒的!紹興十六年,老夫曾隨秦御使出使貴國,見過龍驤樓主芮王爺,芮王爺天縱神武,英邁過人,委實讓人一見心折。今日一見蕭壇主,更是雄姿英發,武功通神,老夫心中萬分佩服,萬分佩服!」他為人做官,素來抱定「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不二法門,這時性命攸關,自是將高帽子一頂頂地堆上來。
蕭別離心中萬分受用,卻連連搖頭道:「龍驤樓的病書生遇上南蠻子,素來是血流成河趕盡殺絕!嗯,雷青鳳這小妞如花似玉,暫且留下來慢慢享用。看在樓主面上,便也饒你桂大人一命。餘下的人,都是難逃一死。」說著將冷森森的目光從殿內掃到院外,口中「一二三」地數起數來,似是在盤算今日要斬殺多少個「蠻子」。
此言一齣,躺倒在地的南宮鐸和雷青鳳固然是心驚肉跳,那幾個村民和守在門口的格天鐵衛更暴一聲喊,便要奪門而出。蕭別離冷喝一聲,大袖急拂,將一把銅錢以「滿天花雨」的暗器手法飛丟擲去,那幾人哎喲哎呀的驚呼急叫,個個癱倒在地。
無懼和尚瞠目大叫:「蕭別離,我無懼和尚決不會向你這金狗求饒!只是那幾個無辜村民老實巴交,你卻殺他們作甚!」蕭別離還未言語,丁長富卻一步竄了過去,揮掌重重打在無懼臉上,罵道:「天殺的驢毬老花子,這會子當著金國蕭爺爺的面,還敢猖狂!」
眼見無懼雙目圓睜,根根虯髯倒豎而起,丁長富心下害怕,但此時他急欲向蕭別離獻媚買命,咬著牙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抵在無懼喉下,轉頭對蕭別離擠出一臉諂笑:「蕭爺,您只需點一下頭,小的便給您料理了這不識好歹的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