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岳飛又如何?十年前還不是給秦相爺宰了!這楊再興若是不死,風波亭上說不得也得陪著岳飛捱上一刀!」他這放聲一叫,惹得眾人全是一驚。
山羊鬍子丁長富已走過去劈手一把將盤子裡的銅錢奪了。那老者氣得麵皮發白,卻不敢作聲。幾個山民也是敢怒不敢言。
卓南雁雙目發紅,便待發作,忽然想起:「易伯伯說過,忍人所不能忍,才是天下大勇!我一點武藝不會,上去徒然吃虧,這不知進退的暴躁脾氣可要暫且改改!嗯,這小子叫丁長富,可要記住了這狗賊名號!」
那丁長富兀自指著說書先生罵罵咧咧:「趁早給爺閉上你的狗嘴遠遠地滾走,不然抓了你交與那格天社!你這老東西若有種,便到京師秦相爺府裡面去說這‘鐵騎兒’去!哎喲——」話沒說完,忽然驚叫一聲,跳起老高,捂著嘴叫道,「是誰,嗚嗚,奶奶的是誰放暗器暗算……嗚嗚……老子?」眾人凝神細瞧,才見丁長富的嘴中竟已鮮血淋漓。丁長富哇的一聲,張嘴將那「暗器」吐了出來。他那隨從低下頭來一瞧,不由扯著嗓子叫起來:「丁爺,奇了,是根羽毛。莫非是這球鳥毛打掉了您的三顆牙!」
眾人全是一驚。卓南雁凝神瞧去,卻見地上淋漓的血跡中果然插著一根翠色綠羽,心下暗道:「這翠羽長不過指,似是鳥翅上的翎子。這一根輕靈的翠羽怎會打落了丁長富的滿嘴牙齒?」
忽聽得一道粗沉的聲音笑道:「跳樑小醜,無知蟊賊,也敢在這楊將軍廟內胡言亂語!趁早給爺閉上你的狗嘴,不然抓了你交與那閻王爺!你這小蟊賊若有種,便到陰曹地府裡面去放你的狗臭屁去!」這笑聲乍然而作,滾滾如雷,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卓南雁聽這人最後兩句卻是拿丁長富的話轉過來罵他,不覺大是解氣,但轉頭四顧,卻見院中飛雪飄飄,殿內火焰抖顫,也不知是誰發出的笑聲。
丁長富捂著嘴竄出殿外,四處檢視,卻哪裡有半個人影,正自心驚膽戰間,一個白鬍子村民忽然向那神像跪下,叫道:「神仙呀,莫不是楊將軍顯靈麼!」一群村民連那說書先生,都給他這聲喊驚得渾身一抖,不由自主地跪在白鬍子身後,齊齊向那神像磕下頭去。不少人口中還唸唸有詞。丁長富眼見眾人下跪,心中半信半疑,但他此時驚魂未定,也不敢貿然上前生事。
卓南雁心下暗自稱奇:「這必是一個武林高手出手教訓那狗官差!只是這人身手好高,竟然來去無蹤,真是奇了!」四顧之下,見只有那一對唱曲的父女悶聲不語地側身倚在柱子下,似是對眼前一切全不在意。
便在這時,卻聽廟外一個清朗的聲音叫道:「大雪風寒,世伯不如暫到這古廟之中避上一時!」立時又有一聲沙啞的笑聲響起:「哈哈,言之有理!這西北風白毛雪,颳了老夫的老面皮不打緊!若是吹著了閒侄女花容玉貌的小嫩臉,可就大是要緊!」聲音響亮,在暮野之中傳出好遠。
廟門一開,卻走進來四五個人。當先一人四十餘歲年紀,身著碧綠武官時服,手中擎著一根金光閃閃的竹節鞭,瞧這人白麵長眉,顧盼甚豪,只是那胸前衣襟裂了數個口子,瞧上去就有幾分狼狽。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窄袖快靴的烏衣隨從,各自打扮倒是齊整,只是一個左眼眶烏青,一個右眼眶紅腫,湊到一處,便多了幾分滑稽。
在那武官身側,卻伴著一對青年男女。那青年公子二十歲上下,面如冠玉,雙眉挺秀,腰間懸著一口長劍。那女子方當妙齡,眉彎眼柔,姿容俏麗,竟是個標緻美女,她背上也揹著一把長劍。兩個人俊朗娟秀,牽著的馬也都是金鞍玉轡,當真是璧人寶馬,交映生輝。眾人眼見這荒村野廟,忽然走入這樣一群華衣貴人,都覺著奇怪。
那公子只掃了一眼,便笑道:「世伯,都是一群窮棒子,這是個沒主的野廟。咱暫且歇歇,待風靜雪停了,再上路不遲!」他口中向那武官說話,眼睛卻偷偷向那女郎望去。那中年武官也賊溜溜地瞥著女郎,笑道:「言之有理,便這麼著了!」
那女郎卻秀眉微皺,伸出白嫩的玉手,掩住了鼻子道:「離他們遠一些,鄉巴佬髒得緊,真燻死人了。」那公子應了一聲,將馬牽到簷下,在殿內神像前掃了一處空地,扶那女郎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