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會讓任何人感到後悔的事,就是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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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完了。」
清晨,裴詩坐直了身子,喃喃地說出這句話。看著手裡畫得亂七八糟的五線譜,她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但把那厚厚一疊紙重新翻看一邊,那沉甸甸的重量確實說明了:「夏夢」交響曲的初稿已經完成。她快速眨眨眼,把那疊紙抱到懷裡,深呼吸了幾次,然後奔跑到臥室,狂喜地大喊道:「我寫完了!!夏承司,我的譜子寫完了!!」
床上,半裸的夏承司還抱著枕頭,被她這聲驚呼吵得皺了皺眉。他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聲音沙啞:「阿詩,現在是早上五點。讓我再睡一個小時。」
「啊,對不起,我把你吵醒了。」裴詩這才察覺自己激動過頭了,連忙幫他把被子蓋好,自己悄悄脫掉外套在他旁邊睡下,一邊親吻他的臉頰,一邊輕輕說道,「我只是太高興了。」
「所以,你的‘夏夢’交響曲寫完了?」眼睛沒能完全睜開,夏承司帶著濃濃的睏意,伸出胳膊將她圈在懷裡,溫柔地看著她。
「是的,剛才寫完。」
「恭喜。」
「不過,我還不打算把它公開。因為這是我寫得最認真的作品,我要把它修到最好為止。」
「不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他閉著眼,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把她整個人緊緊摟在懷中。
他的聲音好溫柔,身體好熱。在陽臺旁邊修了一個通宵的曲子,裴詩的身體早已凍得冰涼,尤其是手指。這下進入一個火爐一般的懷抱裡,就好像通宵熬夜的睏倦和寂寞被瞬間治癒,她感動得有點想哭。從她決定不計一切要和他在一起開始,她就搬到了他家裡。此後,兩個人成了連體嬰兒,不論做什麼都會在一起。她特別喜歡和他一起睡覺。只要能在他懷裡閉上眼,不管是多麼鬱悶的一天,都會被他的體溫融化。她開始依賴這種感覺,然後開始感到害怕。
她動了動腦袋,把頭深深埋入他的頸窩,全身縮了起來:「夏承司。」
「……嗯?」他在半夢半醒中回答。
「你一定要鍛鍊好身體,要健康,活很久很久。」
不知是在思考,還是醒不過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為什麼?」
將暖暖的呼吸噴灑在戀人的肩上,她小聲說:「因為,我不想老了以後,你先死掉,只剩我自己睡空蕩蕩的床。」
這一下,抱著她的臂膀立即加緊了力道,就像是在宣誓自己不會放手。他認真地說道:「我一定會活很久,不會讓你一個人睡。」
大概是創作之後多少都會有些感性吧,裴詩覺得眼眶有些溼潤。然後,她閉上眼,在這個永遠不願離開的臂彎裡,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
他們二人感情確實很好,但從複合以後,他們卻再也沒有做過愛。夏承司知道她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從來沒有主動採取過任何行動。這一覺睡過去,裴詩突然覺得應該克服這一關了。等夏承司回到家裡,她主動坐到他的腿上,熱情地親吻他。很顯然,他已壓抑太久,渾身都像種滿了炸彈,隨處一點都會爆炸。他把她橫抱起來,扔到床上,像野獸一般脫掉她的衣服,在她身上落下雨點般的吻。可是,就在即將做到最後一步的時候,她的手壓在了他的胸前:「……等等。」
他愣了兩三秒,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苦笑著坐在一旁,沉默不語。她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垂下頭,想要掩飾眼中的愧疚:「你能接受柏拉圖戀愛嗎?」
「如果是跟你,可以。」他嘆了一口氣,下了床,「我去洗澡。」
「夏承司。」
「怎麼了?」
「我們再去做一次dna檢測吧。」她握緊雙拳,「說不定你做的那一份報告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嗯。」
其實,她心裡知道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但沒有親眼看到,不論如何也不想就這樣認命。
去醫院之前,夏承司把之前的親子鑑定檢測報告拿給她看過。因為兄妹之間的基因是受父母雙方影響的,有可能他們的基因排列組合會被打亂,基因型截然不同,所以,在沒有其他親屬一起檢測的情況下,只靠她和夏承司的dna來鑑定,很難做出他們是否兄妹的準確判斷。所以,從線粒體基因測序的角度看,只能通過檢測出他們的父親或母親為同一人,以此間接得出他們是兄妹關係的結論。當時夏承司拿了郭怡與裴詩的頭髮去測,親子鑑定書上已說明,郭怡就是裴詩的母親。得出這個結論後,夏承司又回想過自己曾經捐贈給裴詩肝臟,手術也是立刻就成功了。在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之間,這種手術成功率是非常低的。當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果然不是巧合。但即便如此,他也堅定了要與裴詩在一起。
這一次,他們準備更充分,連夏明誠、裴曲的頭髮都帶過去了。幾天後,他們拿到了親子鑑定報告,果然,夏明誠和裴詩、裴曲都沒有血緣關係,而郭怡確實是他們的母親。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拿到證書以後,裴詩再一次受到打擊,而且這一回還是親眼目睹的結果。她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只覺得頭暈目眩,不知道該去哪裡。
「阿詩,你不必有負擔。」夏承司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希望我以什麼樣的形式和你在一起,我都能做到。如果你想和我當情侶,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你想和我當夫妻,我就是你的丈夫。如果你想和我當兄妹,我就是你的哥哥。不論如何,我們都是最親的人。」
裴詩用溼潤的眼睛凝視著眼前的男人,半晌,只輕輕地說了一句:「發現我們是兄妹,是在我愛上你之後。我已經沒法轉變過來了。」
夏承司有些動容。他正想開口說話,醫生的聲音卻從門後傳過來:「我覺得你們現在演苦情戲,也太早了些。」
裴詩和夏承司同時抬頭,愕然地看著站在病房門口的醫生。因為對話被人聽到,裴詩緊張得臉都白了,夏承司卻一如既往強大冷靜,下意識伸手護住她。醫生看看裴詩,又看看夏承司,搖搖頭說:「因相愛來我們醫院做親子鑑定的兄妹我還真見過不少,但沒有哪一對像你們這樣,長得一點也不像。」
「可是,報告書不會有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