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問:「男人做家務為啥不像樣?」

陳也爸爸虎起臉:「左鄰右舍看到要笑的,笑你沒出息。」

陳也媽媽說:「男做女工,越做越窮。」

陳也看看李招娣,又看看爸媽,把筷子放下來,說:「反正我已經沒出息了,誰要笑就笑吧。我討老婆就是擺在家裡看的,我要讓人家看,我陳也的老婆多麼漂亮。我不要她做家務,我不要她手弄得像砂皮那樣粗糙,我也不要她頭髮裡一包油煙氣,我要她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個大花瓶。人人都說我陳也沒出息,可我有個漂亮的老婆,誰也比不上。」

李招娣笑嘻嘻地啃著雞爪子,「呸」的一聲,吐出兩根小骨頭。

陳也說完,掏出皮夾子,問服務員:「這頓一共多少錢?」

新婚之夜,鬧新房的人很多,亂糟糟的。毛頭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手一個勁地往李招娣屁股上摸。三寶吵著鬧著讓新郎和新娘表演一段脫衣舞。李招娣死活不肯,急了,就說:你回去和你媽跳脫衣舞吧。小陶掏出一顆紫葡萄,讓新郎新娘同時把它咬住,再一點一點吃下去。陳也笑笑,說:好的呀好的呀。李招娣翻著一對白眼,啊嗚一口把葡萄吃了下去。李招娣輕聲對陳也說:「你這幫朋友的素質真差。」

夜深了,陳也和李招娣把鬧新房的客人送走,一屁股坐在床上。身後好幾條花花綠綠的簇新的被子,堆得老高。床上有零零碎碎的紅棗、花生、桂圓、瓜子,李招娣一股腦把這些東西全部扔到地上。她張開嘴巴,結結實實打了個哈欠。

陳也見了,說:「以後打哈欠嘴巴別張得這麼大。」

李招娣問:「嘴巴不張大,怎麼打哈欠?」

陳也說:「你用手遮著嘴巴。」

李招娣又想打哈欠了。「啊——」她用手遮著嘴巴,打完了,說:「真不習慣。」

陳也說:「不習慣也要習慣。你牙齒長壞了,又黃,還是遮一下好。」

李招娣說:「你嫌我?」

陳也說:「我要是嫌你,就不跟你結婚了。我是想讓你更好看。你想不想讓自己更好看?」

李招娣說:「廢話。」

「那你就得聽我的,」陳也說,「剛才酒席上你一直在拽裙子,我曉得這條裙子是緊了些,穿在身上不舒服——」

「曉得你還說?」

「再緊你也不能一直拽它呀。還有,三寶讓你敬菸,一次次把火柴吹滅,這是開玩笑圖個熱鬧,你為什麼罵人家‘吃飽飯沒事做,胃口好死了’?他們背後肯定會說,新娘子長得倒是蠻好看,怎麼舉止像個村姑一樣——」

「你罵我是鄉下人?」

「我為什麼要罵你鄉下人?我討個鄉下人當老婆有什麼開心?我這樣說是提醒你——你到底想不想讓自己更好看?」

「好好,你往下說,別盡說廢話。」

「我跟你說,好看分成兩種,一種好看是照片上的好看,還有一種好看是照片下的好看。」

「我不懂,什麼照片上、照片下的?」

「有一種人,拍出來的照片像天仙一樣。可惜她不能動,只要她說兩句話,走兩步路,就不好看了。照片上的人是不動的,對吧?還有一種人,照片上倒不一定很好看,可是看到她的真人,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情,都讓你很舒服,越看越好看。這種就叫有氣質。」

「你是說我沒氣質?」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你長得這麼漂亮,照片上的好看已經有了,如果再加上照片下的好看,還有誰比得過你?」

「那倒是的。」

陳也手一伸,把李招娣攬在懷裡。

「我早就跟你保證過,結婚後我會很寶貝你——你說,我為什麼寶貝你?」

李招娣在陳也額頭上輕輕砸了個毛栗。

「因為我長得好看唄,你這個大壞蛋、大流氓。」

陳也問:「你想不想我越來越寶貝你?」

「傻瓜才不想。」

「那你就要把自己變得越來越漂亮。你要想辦法讓人家看見我就說——哎呀陳也,你老婆怎麼一天比一天漂亮,你給她吃什麼好東西了?我一高興,就會越來越寶貝你。」

陳也說完,拍了拍肚子,說:「我怎麼好像有點餓了。剛才光顧著喝酒,沒吃菜。咦,我怎麼又想吃豬頭肉了,一盆香噴噴的豬頭肉,還想喝一點黃酒,不要多,小半杯就夠了。」

「嘻嘻,傻瓜。」

李招娣把頭枕在陳也的手臂上。她的頭髮長長的、柔柔的,有幾根伸進陳也的鼻子,陳也打了個噴嚏,用手將她頭髮撩開,揉了揉鼻子。李招娣說:「沒見過像你這麼好色的人。」

陳也咧開嘴笑了笑。

「我不是好色,」他道,「是為了爭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