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必然跟「現實」截然不同。
「現實」面對,往往帶來失落、無奈、懊悔……,但最難受的,是「現實」告訴你,閣下根本沒有資格擁有掠奪來的「瑰寶」。人人皆有天賜規限資質,不一定能承受太「尊貴」
「美好」的東西。
你以為可以改變自己,挑戰更廣闊領域,卻不肯承認,原來上天對每個人的天賦條件都有一定限制。
就算你如何改變、扭曲,本性難移,天賦、資質所限,窮一生也是枉然白費。
只是,又有多少人願意接受安於現狀,做個平凡人?不住的提升,合理又合情,但若然閣下已至人生極限,那又如何?
「萬卷經房」內的天夭就是「心有不甘」,他好努力希望再次提升,雖然師父已曾提示過自己,這「提升」只會為他帶來噩夢,可是天夭毫不理會,心中認定師父怕自己超越他而已。
提升的關鍵是在「萬卷經房」內,當天夭花了一段時間搜尋後,才發覺「萬卷經房」內的書卷豈止一萬。
昔年名劍為帝時,經房內已是卷籍琳琅滿目,及後小白進宮,滿腹經綸的笑蒼天最愛讀書,「萬卷經房」也就一下子擴大了三、四倍,藏書量與日俱增,花上三、五年也難以一一讀完。
天夭只看書卷目題,不對的便丟棄一邊,到小白出現房門之前,地上已是鋪滿書卷,場面狼藉。
書海里,小白跟停下手來的天夭對峙,天夭在苦笑,這位小師侄實在不能小覷。
眼見天夭慌忙地「搜尋」書卷,小白內心登時升起一陣疑惑,暗道:「這裡所放置的書卷,全跟武學無關,大師伯前來作啥呢?看他如此緊張突然要找哪一書卷呢?內裡又會藏著甚麼秘密?」
天夭強顏擠出笑容道:「我自小便養成閱讀興趣,不論相學術數、兵法陣形,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全都是我最愛。」
只見小白朝著天夭走近了兩步,一手撐在腰間,另一手把玩著頭髮,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輕輕笑道:「敢問大師伯平生閱書有幾多?」
天夭道:「少說也有數千套之多。」
小白道:「那麼,這裡的經書,可有曾閱過?」
天夭道:「大多閱過。」
小白道:「既然如此,你還要搜尋甚麼?」
天夭道:「一本敘述充滿鳥語花香、烢紫嫣紅春天氣息的書籍——《春日誌》。未知此好書放在哪一角呢?」
小白聽說,心中訝然,天夭所說的《春日誌》,確實只記載春天的景色、天氣,乃是本詩情畫意的文章,無甚特別,怎麼可能在「天牢」裹困了四十年,一出來便趕忙要閱覽此典籍?
小白道:「嗯,《春日誌》只一冊,開首第一篇為:‘零落春霧一杯酒,天荒地老無人愁……。’」天夭道:「對了,就是這書卷,師侄果然念過,且過目不忘,可否贈予我呢?」
小白道:「要來何用?」
天夭道:「哈……,此書作者與我有一段情緣,在‘天牢’裡朝思夜幕,念念不忘,也就對她的作品更欲擁有。」
小白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原來梟雄也一樣。」
天夭道:「她平生只寫得此唯一作品,要追憶眷戀,惟有《春日誌》。」
小白道:「你不可能得到《春日誌》的。」
天夭道:「為甚麼?」
小白道:「因為你在放屁,大師伯,關在‘天牢’太久,你連說謊的技巧也不懂了。」
對話到此為止,一霎間,四下裡一片寂靜,小白似乎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之聲。
大師伯天夭功力絕對在自己之上,就算加上「萬卷經房」外一直埋伏的朱不三等人,鬥他三百回合,可也並沒有必勝把握。
忽地天夭左臂長出,手指快若電閃,已抓住了小白右腕,一股大力就要扯小白過去。
豈料小白毫不反抗,更且反過來搶步衝上去,人球如鐵球,轟的一聲疾撞向天夭胸膛,砰的一聲,教天夭全身骨骼登時格格作響,惟是天夭也半點不懶,腳步依然沒退。
小白反擊成功,但轟中的卻是一道鐵牆。
天夭抓住小白手腕不放,以指為劍,射出劍氣嗤嗤聲響不絕,轉眼間已連刺了七八劍。
小白以巧妙身法閃過,待第十劍刺來,他雙指一夾,「劍神指」竟反過來夾住了天夭劍指。
天夭目睹劍指失利,視為奇恥大辱,當下劍指逼出劍芒,直穿破小白肩膊,登時血花四濺。
小白連連到退,天夭進一步便以劍指直取他右目,無儔劍勁,已受了傷的小白又豈能對戰。
朱不三等人當下圍魏救趙,合力攻向天夭,朱不三掌擊天夭下陰、萬骨枯劍刺頭頂「通天穴」、血霸王斬一雙腿、黃狗拳轟背後「命門穴」、連戰蹴向前胸「幽門穴」,還有太陰、太極分攻左右耳門,天夭要傷小白,也同樣要付出好大代價。
天夭果然半空中提氣拔身,先避過眾人攻擊,但手底下卻未有遲疑,心下怒氣漸增。
左手劃破右前臂,右手劃破左前臂,同時射出兩道疾勁血箭,無聲沒息的刺進太陰、太極二人耳門。
神情猙獰可布,怒色一現即隱,天夭一個翻身雙腿倒掛在橫樑之下,猶如蝙蝠一般,發出陰森詭異笑聲。
太陰、太極嘔了幾口血,但覺神智模糊,血箭從耳門射進腦內,已破毀了自主的神經系統。
只見兩人搖搖晃晃,站立不定,連戰、黃狗忙上前扶住,一經觸碰連便退開。
天夭笑道:「先前血箭乃‘血凝未冷’的其中一式,先凍僵大腦,再蔓延全身,好快整個人體內鮮血都變成冰塊,停了心跳,那就返魂無術,是好有趣的武學。」
太陰、太極原來全身已跟冰塊一樣冰寒,再也支援不住,倒在地上,心臟已停止跳動。
小白好想搶前輸進內力拯救,只是朱不三及將軍都拉著他,也許教他處耗內力,就是天夭的真正目的。
太初、太陰、太元、太極先後被殺,由此可見天夭功力深不可測,殺他委實難比登天。
小白實在有點氣憤,因為眼前天夭並不如想像般已達至甚麼登峰造極的神人武學至高境界。
若小白未有受傷,大概有六成把握戰勝他,而太初等四人也不必無辜被殺,喪失生命。
天夭哈哈大笑道:「既然小師侄無意贈書,大師伯我惟有殺盡你所有人,再安安樂樂一個人把經書找出來。」
左手一揚,嗤的一聲,一絲銀光自天夭左手射出,劍芒大盛,直射向朱不三面門。
朱不三毫不示弱,大吼一聲,呼的一掌便迎擊劍芒,繼而破口罵道:「媽的怕你爛春九秋十二大代賤種麼?」
掌截劍芒,全力施為,凝聚了十成功力,劍芒卻轟得朱不三連退三步,只覺丹田中痛如刀割,竟已受了傷,再催內力,一口鮮血便自五孔同時噴濺出來。
將軍大喝一聲,大門外立即衝入一百御林精兵,人人手持大刀,配合連戰、黃狗,前仆後繼,不顧一切的殺向大敵天夭。
豈料天夭急在自身剌出十二血洞,狂吼怒鳴,內力逼得體內血箭射出,一百御林精英在前頭最奮勇的三十人都同時咽喉中箭,爆濺血花,天夭便以劍指奪血為引,化成「血鞭劍」。
以長攻短,就在眾御林精英猶豫之際,「血鞭劍」旋打疾刺,圍攻者都被割開劈殺,一劍一個倒下。
小白等雖然畢生都是在刀槍頭上打滾者,但目見這等屠殺慘狀,也不禁心驚肉跳。
血霸王不忍部下被殘殺,雙腿在半空中掄起「剉手斧」,恍如天神降世,便要收復天夭此大魔頭。
「血鞭劍」迎上,竟未有如小白等人所料,血霸王安然無恙,只是「剉手斧」的斧口鋒刃崩了一道缺口。
而天夭的「血鞭劍」,卻被斬散,血水衝射「萬卷經房」內的御用書桌,把柳木大桌也轟得四散碎開。
當大桌子跌在地上,擺放桌面上的十數書卷也掉在地上,天夭竟發現其中之一,就是那本《春日誌》。
原來小白在三日前才看過此書卷,故仍隨隨便便放在大桌子之上,豈料天夭誤打亂撞卻發現了它。
手執《春日誌》,驚喜之情溢於言表,猶如小白登基一樣,快樂得不得了,究竟此書卷有何秘密呢?
此時,頭頂之上忽地瓦破磚飛,爆出一個大洞來。
從屋頂破孔中墜下一條鐵索來,鐵索的用意,顯然就是來接應天夭,這,當然是「飛鷹幫」幫主飛鷹的九天越獄佈局了。
小白舉首仰望,只見空中有數只竹篾紙製鷹狀的巨形紙鳶,名叫「飛鷹旋空」,不住徘徊。
「飛鷹旋空」雙翼足有八尺之長,由一人控制,隨風向的轉變飛行。
天夭一手把《春日誌》牢牢執著,另一手抓緊鐵索,乘著「飛鷹旋空」升空之勢,便帶著笑容逃去。
小白焦急萬分,天夭奪走《春日誌》,必然帶來無窮禍患。
雖已曾看過此書,並不覺有何特別之處,但既然天夭如此重視,當然對他有著莫大幫助。
故此,小白絕對相信,若被他帶走此書,後果將會不堪設想,皇位勢必也被動搖。
縱身九天,小白直朝天夭飛去,猛地攻向手執《春日誌》的左手,拔出「赤龍」一劍追殺。
天夭在半空中難以拚戰,忙亂中只好以《春日誌》書卷挺擋,豈料「赤龍」正好刺進書卷,當下裂破一分為二。
天夭急忙抓緊書卷的剩下一半,而另一半,已掉了下去,小白同時下墮,一手便執握在手。
《春日誌》最終一分為二,小白、天夭各執一半。
天夭乘著「飛鷹旋空」飛去,小白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他於九天之上失去蹤影,手執半卷經書呆待著迷。
「火!」小白當下命令各人生火。
火?對了,小白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當然有方法解破謎底。
小白就著火烘焙他手上部分的《春日誌》,要看看到底內裡是些甚麼,天夭的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惟是試了又試,卻依然未見有啥動靜,徒勞無功。
不是火,嗯,好笨,冰才對啊!
再命朱不三快快拿一些冰塊來,看看又如何。
小白突然想起,天夭的武功名叫「血凝未冷」,「冷」,或許就是要一些冰凍的東西才能見效。
小白猜對了,剩下的半部《春日誌》,經冰塊冷凍過後,果然出現了驚人變化是心法,「心魔妖法」的武學心法記載。
小白不禁疑惑地道:「既天夭已懂了這門絕學,還要這心法幹甚麼?難道他還有一些高深部分尚未練成嗎?」
「但被困在‘天牢’數十載,哪有理由還未練成呢?」
天夭不可能武功勝不了小白,更不可能潛入「萬卷經房」盜取他熟悉的「心魔妖法」,內裡究竟有啥地方出錯,教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呢?——
第八章天字一家親
迎風,翱翔,自由自在,萬里無雲。
風動,意動,快意笑容。
飛啊飛,舞啊舞,笑啊笑,大地在我腳下。
鳥兒啊鳥兒,與你同於九天飛舞,才參透你的無拘無束。
原來在空中飛舞是如此樂暢,原來鳥兒是世間最快樂一群。
快樂,是源自內心的閒逸;快樂,是來自輕鬆的陶醉。
自由,原來就是這樣的可愛。
被因於「天牢」數十載,天夭終於重獲自由,乘著「飛鷹旋空」翱翔萬里,一覽無遺,多麼的舒暢、多麼的寫意。
可惜手上的《春日誌》就只剩下半部,「心魔妖法」的內功心法,顯然並不完整。
但奇怪的是,既早已練成神功,還要這心法來幹甚麼?
這個疑問,或許只有天夭才知悉真正的答案。
跟飛鷹同乘一具「飛鷹旋空」,越過山峰又越過江河,天夭卻未有被腳下的美麗風光所迷惑。
天夭問道:「到哪裡去?」
飛鷹道:「去見你想見的人。」
天夭道:「是誰?」
飛鷹道:「前輩的僅有至親。」
天夭道:「到底是誰?」
飛鷹道:「都是姓天的!」
天夭懷著疑惑的心情隨著飛鷹而去,心中不停地盤算著,去見的將會是個甚麼樣的人。
「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透過「罪十八島」,再由飛鷹救出天夭,天夭當然知悉眼前人的驚人武學實力,他好想讓這位顧客感到有意外驚喜。
「飛鷹幫」一定要籠絡此強者,也許在天夭身上,飛鷹有可能得到一些前所未兒的「利益」,甚至更勝東方家主所能提供的女兒心沉以及那些「未來」地位、財富。
看風駛舵、識時務者為俊傑。
飛鷹雖然只是十來歲少年人,但在江湖打滾的經驗十分豐富,他好明白把握機會的重要。
他的大靠山是東方不平,但雙方關係只維持在中間的東方心沉身上,難免不大可靠。
最重要的,還是東方家主從未傳授過甚麼絕學武功給他,只一直以銀兩從背後支援「飛鷹幫」在京城拓展。在武林中,只有武功才是最保障的「財產」,東方不平卻對此甚為吝嗇。
吝嗇的人也就是對自己不信任者,因此飛鷹必須努力另尋倚靠,而眼前這連小白也怕得要命的傢伙,只要能在他身上學得神秘武功,一定可以脫胎換骨。
飛鷹下定主意,先討好這剛離開困了四十年「天牢」的傢伙,然後再找尋良機,從天夭身上「尋寶」。
浮霧飄散,數具「飛鷹旋空」橫跨了一條行人眾多的市集大街,瞠目結舌的人群指著天空,張大嘴巴都呆住了。
居高臨下,只見大街盡處,有著一所豪華府第,高門石獅,顯見是富貴人家,堂皇又華麗。
對面跪著三人,全身破爛粗布衣,臉容愁苦,一大二小,孩子們分別是約三歲、七歲的男童,可憐的一個斷手、一個跛腳,又盲又醜,與爹一同跪地不停磕頭,愁眉苦臉,苦口苦心,如哭喪無異。
天夭數十年來都被因於「天牢」之內,剛剛越獄,已目睹人世間的點點滴滴。
只見一個衣衫華貴的女子恰巧從大門步出,那老爹立時磕頭大叫大嚷,哭得死去活來。
一對孩子亦同樣又是磕頭又是哭啼,呼天搶地,藉此吸引那富貴女子的注視。
天夭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暗想,這就是人世間的貧與賤、富與貴,誰高高在上,誰便主宰一切。
惟是那豪華府第的女子漠不關心,頭也不回便轉身而去,逕自走去大街市集,不理會那貧窮父子三人。
俗世的價值觀就是如此,貧賤富貴,永遠不能平等、共存。貧賤的,永遠沒機會踏上大富之路;富貴的,卻總不會理會下等人,兩者活在同一天下,卻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距離愈拉愈遠,城中百姓的地位觀念便愈濃。要是如此,民眾生活又豈會安定,國家又豈會繁榮,永世昌隆。
天夭多年未見天日,好明顯,他的思想便跟世代脫節,不及時而。
就這樣,他已斷定小白並非一個明君,要是讓他來當上一國之君,必然比小白來得更出色,國運定必昌盛,名垂千古。
也許,天夭越獄出走,目的就是要奪去小白皇朝,雄霸天下,由他來規劃出中土的一切律法、規條,由他主宰一切生命。
這就是天夭所想,這竟然就是天夭心中所想。
他所想的,跟東方不平、飛鷹、李太白也許沒啥分別,豈不笑話?天夭怎可能如此「平常」?
只看見甚麼貧富懸殊,便大為感觸,這又算是甚麼不世梟雄?如此心思意念者,能幹出大事來麼?
對了,定是苦苦囚禁了四十載,天夭的鬥志、霸氣都磨蝕了,甚至是武功,也不見得太過出色。
天夭,原來並不太可怕!
從前的盜聖太過慮了,小白已貴為中土第一人,手下猛將如雲,只單憑一個天夭,實在不大可能動搖他的江山。
梟雄必定有他的瘋狂霸氣,只可惜天夭看來只是虛有其表,武功又未致完全壓倒小白,關在「天牢」內還能唬人,讓他越獄,最終可能只會成為東方不平的一枚棋子,又或被李太白利用而已。
武功、霸氣、智慧再加上眼光、雄心,才可能成就霸業,天夭如此容易被感動,絕對不可能成為一代梟雄。
小白大可放心了!
一直沿著空中遠飛,越過了大市集,橫跨大江。
向下俯視,海面上波濤萬重,心底更是萬分焦急。
每一下巨浪起伏聲,都恍如天夭心跳無異,一下一下的,愈跳愈快、愈快愈焦急,委實沉重。
只因為飛鷹已告訴了他,快將碰見的親人是誰。
遙望大海盡處,只見一大片排得密密麻麻,齊齊整整的大樹,顯然是個人跡罕至的大樹林。
「飛鷹旋空」飛至這樹林上空,徘徊旋轉,藉助迴旋之勢漸漸減速降下,終於到達目的地。
眾人安然落在地上,只見眼前一幢破舊的茅屋,破破爛爛,簡陋不堪,一看便知是貧窮人家所住的地方。
飛鷹道:「前輩,你渴望要見的人,就在裡面。」
天夭呆呆的望著破屋,滿臉猶豫,卻又同時有著說不出的喜悅,百般感受在心頭,實難言喻。
只見屋門前忽地出現兩條人影,同是青春少女,美腿修長的女兒嬌軀。一個貌若天仙,蘊藏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氣質。另一個臉容蒼白,滿面豆粒,雙目失明。
天夭斷斷續續的道:「你倆……就是……天……心、天意……嗎?」
對了,從屋中走出來的兩女,正是天心與天意。
天心愕呆了一陣子,喃喃道:「你……是誰?」
天夭呼了一口氣,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情眼神,說道:「八十年前,‘清河縣’出了一位好出色的人物,因為在某年嚴冬,深山的一群猛虎吃了有毒肉食,瘋了似的群起跑到村莊噬人。」
「當時,有個只得十六歲的少年人,單人匹馬,手執寶劍,獨鬥群虎,盡把瘋虎殺個乾淨。」
「從此,那少年便成了‘清河縣’的大英雄,在縣的東、南、西、北四大門,都建有臺閣紀念他的豐功偉跡。」
天意喃喃道:「那少年人姓天。」
天夭道:「姓天名夭,是三大盜師師尊盜聖的大師兄,從此被武林中人知悉了身份,他就是先後挑戰了十一位黑、白兩道門主,在戰鬥中摘下大言不慚敵人頭顱的少年梟雄——天夭。」
天心呆呆道:「爺爺……天夭,應該被鎖困在‘天牢’內。」
天夭道:「今天卻出現兩位孫女兒面前。」
天意道:「不……,我們難以證實……。」
天夭道:「在跟三大盜帥決戰之前一夜,我吩咐你爹,他日若誕下孩子,無論男女,都要留下我的記印。」
天心、天意當下呆住,就似是驚雷轟響,在耳畔震得頭昏腦脹,如何也未能平靜下來。
天夭道:「男的,要在臂上刺上一個‘夭’字,若是女的,那‘夭’字便要刺在大腿上。」
天心、天意似是著迷一樣,兩人緩緩的掀起衣衫,雪白粉嫩的玉腿之上,赫然有著一個清晰的「夭」字。
天夭,竟然是天心、天意的爺爺,實在教人難以入信。
既然天夭武功出眾,乃一代高人,怎麼天心、天意的父親又不傳授高深武學予二人呢?
原來天夭之子天悔自小便體弱多病,絕非練武之材,為免他在戰鬥中被殺,天夭刻意不傳授任何武學,只讓他跟妻子住在一條無人知悉其身份的村莊內,不受武林風雨影響。
豈料及後天夭被敗因於「天牢」,天悔也就不可能傳授天意、天心甚麼高強武學。
就算有關爺爺天夭之事,也是略略提及,天意姊妹二人早已視爺爺終老死於「天牢」
內,不存甚麼希望跟他再會。
如今天夭出現眼前,當然驚訝萬分。
而飛鷹因為要劫獄,早派人跟「天牢」內的天夭接觸,得悉有天悔其人,便命人明查暗訪,終在劫獄前一天,才得悉天意、天心的真正身份,正好在天夭面前立功。
爺孫重逢,真的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而立下大功勞的飛鷹,天夭不住對他稱讚,這小子終於踏出了第一步,教天夭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懷著興奮心情,提步離去,天夭此刻要做的,就是改變兩孫女的生活環境,不再讓他們受苦。
沿著小路而行,慢慢走至樹林盡頭,突然,飛鷹不禁一呆,停住了腳步,只因他竟碰上一個人,原來失了蹤的奇人。
這個人,是當今最大權力的王者——小白。不,不是小白,而是醜醜,是小白以盜臉術偽裝的醜醜。
飛鷹看見了醜醜,當下呆住了。這傢伙在劫獄集合時失去蹤影,偏偏卻又在此時現身。
只是,醜醜也呆住,因為他看見天心、天意身旁的天夭。他,哪會想到,兩女竟跟自己最大的敵人,大師伯天夭有著「關係」。
就是因為給天夭逃走了,小白心中滿不是味兒,再偽裝成醜醜,前來找天心、天意,細說心中不快,解解悶氣。
豈料竟碰到兩女跟天夭走在一起,難道是同一夥的嗎?只覺腦內一片凌亂。
天心道:「醜醜,這是我剛相認的爺爺,武尊——天夭。」
醜醜道:「前輩,你好!晚輩醜醜。」
天夭道:「嗯!」
醜醜裝作若無其事,彷彿真的變成另一人似的。惟是心裡很是擔心,「盜臉術」乃盜聖絕學,能暪天下人,但天夭是盜聖的大師兄,這門功夫真的連他也能瞞得過去麼?
正當醜醜忐忑不安之際,天夭竟向醜醜作出攻擊。
雙臂翻動,揚振氣動鼓盪四周,一道斷浪裂濤的狂猛掌勁轟至,勁力疾奔至面龐。
醜醜先避其鋒,幾個翻身,安然回落地上,險險避過奪命一擊。
正當醜醜以為大事不妙之際,天夭忽地大笑起來,高聲說道:「好,不錯,不錯,武功的確不錯,看來我的孫女兒找到一個好夫婿。」
原來剛才的攻擊,只是試招罷了。但醜醜還是滿腹疑問,為何天夭仍然未能看穿自己身份?是甚麼把他迷住?
天夭向醜五問道:「小兄弟,有否興趣拜入我門下?助我千秋霸業?」
醜醜當下毫不猶豫道:「若我答應,前輩會將兩位孫女許配予在下,好使我得償心願,死心塌地效勞麼?」
天夭突然一手抓著醜醜頭頂,喝道:「媽的狗種,癩蝦蟆要吃天鵝肉,還要一箭雙鵰,去死吧!」——
第九章第三者的劍
風急浪湧,打得漁船不停搖晃,顛簸不已。
一艘漁船,正朝著北方緩緩而進,激起四濺的勁浪,不住發出咆哮之聲。
如此風高浪急,看來並非捕魚的好日子。
大海中的甚麼風浪,這些年來早已司空見慣。
過分的疾風巨浪,每一下拍打在船身,海水都濺了上船去,捕魚又哪會選擇如此大風大浪的日子呢?
正因如此,坐在漁船上的,不是捕魚者,而是三位武林中極出色新一代人物。
火動、風動、雨動,同樣在船上的三個人也有三種動態,截然不同,卻又互相關連。
坐在漁船上的白髮魔女、方失神、笑莫問三人,在急風凜冽、勁雨亂打的海上,沿著迂迴曲折的海道,急速向著北方前進。
兩岸煙雨迷濛,垂柳處處,隨著微風輕搖欲擺,遠山峰巒奇絕雲霧縹緲,瞬息萬變。
每個不同海子皆各有景緻,時而銀泉飛、時而怪石穿雲,引人入勝,美不勝收。
漁船穿過一處小瀑布,令各人衣衫盡溼,水氣蔽目,一時不能視物。
當他們再睜開雙目,環顧四周,才知瀑布之後,別有洞天。眼前所見,竟是一個偌大的鐘乳石洞。
曲折迂迴,左穿右插,若不是有白髮魔女引路,必然在這大海之中迷失方向。
那麼?他們要前往的究竟是甚麼地方?
鐘乳石洞之內,鋪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彩石,更且,竟揮發著一陣馥郁的芳香,煞是奇觀。
異石有七彩的,也有雪白的,大小不一,形狀有異,是了,這些異石,就是鐘乳石。
莫問曾於典籍之中,對這種鐘乳石略有所聞,但此刻所見,卻實在眼花繚亂,暗歎美絕。
低頭細望,只見一大片明亮動人的七彩鐘乳石,猶如大平原上的百花一般璀璨。
轉頭昂首而視,又見頭頂之上滿布著雪白色的鐘乳石,明亮照人,就像天上繁星一樣,跟地上彩石相互輝映,綻射光芒,美得令人目不暇給,照得洞內一片光明,猶似仙境一般。
如此美麗景色,總叫人深深迷住,陶醉其中。
漁船一直朝著正北方前進,離開了鐘乳石洞後,前面有著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便是「白浪島」的必經之路。
對了,他們要前往的,就是「白世家」的根據地——「白浪島」。
各大小不一的山洞,便是用來保護「白浪島」的一個屏障,以防外敵入侵,擾亂視野,使人不易找到「白浪島」所在。
故此,若沒有姓白的引路,就必然迷失,困死於大海之中。
那麼,「白浪島」到底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於二十多年前,白髮魔女與劍仙李太白毅然成婚,奪得了「白世家」的領導權,統領「白浪島」的一切。
惟是於白髮魔女麾下,仍然有著三大勢力在競爭,整個「白浪島」合共分成四列「白世家」直系,各自統領。
東方白雪風,是白髮魔女的叔父,武學上乘,笑裡藏刀,表面上客客氣氣,內則陰險狡詐。
南有大伯父白千根,為人穩重,善於把握機會,一直等待著白髮魔女失勢之時,欲一舉破之,奪去「白世家」統領地位。
西有二伯父白葉劍,昂藏六尺有三,高大威嚴,面上有著無數爪痕,橫七豎八,亂糟糟的,長短不一,煞是可怖。傳說三大勢力之中,就以他的武學最為高絕,神秘莫測。
而北方,就是白髮魔女一系的根據地,白虛空的屬系,「白浪島」的最大掌權屬系,最高領導人。
而除卻北方外,東南西三方的最終決策權,仍然在白髮魔女手中。
但由白髮魔女掌權,是有時限的,這,只因她始終也是女兒之身,不可能教人心全然降服。
源於「白世家」的傳統,每相隔二十年,便會由每一屬系來挑選精英作決戰,統領整個「白浪島」。只要你是姓白的,就有著參戰的條件,代表出戰,但此權利只歸男丁,也就是白髮魔女不能參戰。
只是若掌權的白髮魔女能肚皮爭氣,誕下血緣孩子,決戰便改由男孩出生起計算,二十年後才一決雌雄。
因此,白髮魔女於二十年內,先後嫁給劍仙李太白以及劍狂張狂,為的就是希望能一索得男,為她統領「白浪島」,保持住自己一系繼續掌有一切權力。
惟是世事往往難如所願,白髮魔女付出了二十年青春,但換來卻只是感情創傷、受騙。
莫說是一子,就連丁點兒的快樂滿足,她亦從未能在劍仙或劍狂這兩段感情中得到。
只是為了家族一系,無論如何也要再入情關,找個出色的才俊結成夫妻,以代表她的一系出戰,以及希望因而有後。
只要她直系的代表能夠勝出,就能把時限拖延,好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繁殖」下一代。
故此,白髮魔女從外找來方失神,把「白世家」的武學部分傳授,好讓他能練成「燃燒歲月」,為她去出戰快將舉行的決戰。
可是「燃燒歲月」的武學,就連白髮魔女也不能全部通曉,這個到底又是怎樣一回事呢?
只因在「白浪島」中,四大直系也能擁有「燃燒歲月」武學心法的其中一冊,合共四冊的武功秘笈,各不相爭,倒也算是個公平的規則。誰能戰勝,依靠的就是個人揣摩武學秘笈中的奧妙。
因此,白髮魔女也不知悉,這些年來,其餘三系的實力到底去到哪個境界,方失神的對手,也不知有多強?
白髮魔女好小心部署,她,必定要贏取這決戰,繼續掌權,統領「白世家」。
再儘快誕下一孩子,來接替她統領「白浪島」。
原來除卻愛情以外,她仍有其他的目標。
既方失神天資上乘,又跟自己情深相戀,代表人的位置,不找方失神,哪裡還有更佳的選擇?
漁船正向著「白浪島」進發,而除了船伕以外,船上只得白髮魔女、方失神、莫問三人。
三人內心都有著不同的疑問,卻是互相緊扣。
尤以方失神為甚,他,很不明白白髮魔女為何要帶著莫問同行,既是前往決戰,不是自己已足夠了嗎?莫問同來,能幫上甚麼忙?又有甚麼意義呢?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惟是這個疑問,方失神卻沒有刻意去尋找答案。
因他感覺到莫問是知道答案的,若由他發問,正好證明了他的智慧不及對方,給比了下去。
故此,方失神一直不發一言。
其實,莫問心中都有著相同疑問,但答案,卻早已在他心中,莫問的智慧當然勝過方失神。
只見站於船頭的白髮魔女轉身緩緩走到莫問跟前,雙手輕輕撥弄頭上銀絲,露出嫣然一笑。
莫問見狀,心中的答案就更加肯定。
白髮魔女道:「你怎麼了?」
莫問道:「沒甚麼?」
白髮魔女道:「為何你不問我何故要帶你同來‘白浪島’?」
莫問道:「從來只有不明白答案的人,才會發問。既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白髮魔女道:「為何你認定心中的答案,絕對正確?」
莫問道:「我願意上船來,也就是我必然明白一切。」
白髮魔女道:「好自信!」
莫問道:「哈……,也許我猜想盡都是錯也不一定啊!」
白髮魔女道:「我很想知道你內心的答案。」
莫問道:「有必要嗎?」
白髮魔女道:「絕對必要!」
莫問道:「江湖傳聞,除卻劍仙、劍狂以外,從未有人進入‘白浪島’後,能安然離島而回,我好想見識一下這個到底是甚麼地方?挑戰一下自己!這個解釋可滿意嗎?」
白髮魔女道:「莫問,這只是無聊藉口,我要的是你心中那真正答案。」
莫問道:「啊,看來魔女也不笨哩,不容易受騙啊!」
白髮魔女道:「真正答案到底是甚麼?」
莫問道:「答案好簡單。只因從你眼神中,我絕對相信這多年來的情感折磨,已令你對天下間所有男人盡失信心。」
「而你,卻每一次都真正地付出,但結果卻總是失望而回!」
白髮魔女聽後,點了點頭。
莫問續道:「如今的方失神,卻又給你另一次的‘信心’,於是,你又再一次陶醉情感之中,很想永遠地擁有這段情。但同時,過去經驗卻教你好怕再一次失落!」
莫問所說的,盡是白髮魔女心聲,絲毫不漏。聽到這裡,珠淚已不禁從眼眶中滴流出來。
莫問道:「若你真的再受情愛折磨,在傷心之時,你身邊還有一個選擇,那個人,就是我了。我,是個後備,也是你一個保障,當一再遭受挫折,自然會盡量保護自己。」
在白髮魔女心中,莫問絕對有著一定地位,要是她再次失望,莫問就是她最後的依靠。
這一回不可能有錯失,因為除卻自己的感情外,她還把自己一系的未來都押上。
只是她既然對莫問有意思,卻又為何投向方失神而抬棄莫問呢?
她很清楚,眼前的莫問,不論甚麼方面來作比較,都顯然在自己所選擇的方失神之上。
可是,她已選擇了。決定選擇方失神,是在認識莫問之前,她把心裡所有的寄望都全放在他身上。
或許,愛情就是這樣吧!
當你遇上一個心儀的物件時,你會好細心的去尋找,尋找他的魅力。
眼前物件,是否能給著自己所需?能否同甘共苦,共承擔往後日子裡的風風雨雨?是否真心付出情愛?好細緻的去思想、好努力去分析……。
花掉許多許多時間才作出決定,投入他的懷抱,寄望明天,渴望有著美妙又甜蜜的終結。
只是,當你決定以後,身邊往往又會出現另一個條件更好、天賦更高的新物件,他或者比先前的更適合你。
這個新物件,總是叫你矛盾、無奈。他,比自己所選擇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偏偏在你決定前不曾出現,決定以後,他就現身眼前,教你措手不及,痛心無奈!
天呀,這就是愛情。
天意總愛作弄人,教你不知如何是好,教你既無奈,又不得不去接受。
除了白髮魔女,船上還有另一人也有著同樣的思想,他,就是白髮魔女所選擇的——方失神。
當自己深愛的女人,偏偏竟愛著另一個男人,這種感覺,教他如何忍受?更何況是方失神!
惟是此刻,方失神卻好努力地去壓抑情緒。
眼前,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去辦,「寶山」在前,只要好好利用這良機,他日必能一鳴驚人,威震江湖。
這個「寶山」,當然就是指——「白浪島」。
擁有「冷血方唐家」並沒有多大意義,勢力太弱,絕對滿足不了野心勃勃的方失神。
方失神的目標是伍窮,甚至是小白。
只有「白世家」足以成為他的踏腳石,島上有眾多出色絕世高手,有無盡財寶,有他渴望已久的權力。他,一心一意利用此良機晉身武林大門派首領,繼而破「罪十八島」,滅「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再挑戰「天法國」,哈……,好容易便能稱王稱霸,威脅小白!——
第十章恭迎送死者
離開了鐘乳石洞後,穿過面前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再前行數百里,便能看到一大片陸地。
對了,這裡就是「白世家」的根據地——「白浪島」。
小白歷經艱辛,才能把天下近乎統一,但他又怎會想到,除卻「天法國」以外,竟又興起無數新勢力,正逐步蠶食他艱苦建立的皇朝,還未登基,危機已相繼湧現。
所謂江山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葬舊人,確實就是現今天下的最佳寫照。
近年江湖上人才輩出,有能者紛紛湧現,每個都有著獨特出色才能,有的自立門戶,獨當一面。有的,就連小白也猜想不透他們原來依附著伍窮的「天法國」,利用其資源、權勢,為伍窮逐漸侵蝕自己,為他日「天法國」跟小白皇國之戰鋪路。
這些年來,江湖勢力的變化確實令人難以掌握,要數當中的表表者,首推「白浪島」的「白世家」。他的神秘力量,一直因地理環境隱蔽而惹起無盡猜疑。
眼前所見,是個四面環海的島嶼,島中巨峰高聳入雲,只見峰上有峰,被白雲緊緊包裹,看不凊山巔,似是有神仙住在其中。
回看島中,好明顯共分成東南西北四部分,就正是島中四大勢力的管轄範圍。
「白浪島」是位於兩山之間的小島,地方雖小,但卻是個住有三十萬島民的島嶼。
白髮魔女於二十年前取得執掌此島大權,經過多年的艱苦歲月,從當年只有十萬島民,努力建設架構,成為如今人煙稠密,人口暴增三倍的小島,她白髮魔女便是全島的象徵,島中所有民眾的領袖。
可嘆女兒之身始終不能永握大權,故此,他找來方失神代她出戰,贏取多二十年時間,希望自己能有所出,延續統領「白世家」。
遙見「白浪島」在遠處出現,白髮魔女忙把眼眶中的淚水拭去,不論莫問的條件、天賦如何出色,暫且拋於腦後,此刻她最重視的人,絕對是方失神。
漁船一直前行,天上灑下的雨點猶似伴著他們,不願別離,滴滴嗒嗒的奏著哀歌,哀悼那些教人痛心無奈的戀情,彷彿為天下有情人的苦戀盡顯無奈哭泣。
苦戀就像有劇毒的糖水,喝下去甘甜美味,過後才痛不欲生,最後連生命也賠上,擁抱痛苦長埋黃土下。
任由大雨吹打她身上,讓雨水掩蓋那不斷滲出來的淚珠。
天啊!我真心真意的為著愛人付出,完全奉獻,默默無言地承受一切苦果,為何你卻總叫我失望又無奈,就連一丁點兒的真愛感覺也不願意施捨給我?
大雨有助白髮魔女發洩內心情感,她面向大海,別人連眼神也看不見,也就不可能知她心事了!
忽地一陣呱呱鳥鳴聲響起,空中出現了一大群麻鷹,遨遊天際,振翅高飛,它們都來自「白浪島」的一座高山。
這山名叫「白浪高峰」,是「白浪島」中最高最大的山峰,巍峨挺拔,山上盛放著野杜鵑,在夕陽下一片嬌豔,紅紅的、幽幽的,山風輕輕吹拂,一簇簇的花瓣迎風搖曳,順著山勢延綿開去,真的又紅又香,遠看紅點滿布,就如人間仙境一般。
一片嬌麗豔紅的顏色下,有一點碧綠,隔山遠眺,這一點碧綠顯得份外蔥翠耀目。
綠色來自山腰間一座雅緻的「白觀亭」,小亭的樑柱、帽簷掃上新綠色彩,小亭雖見陳舊,但旁邊的小茶寮卻是新開,只是搭建因陋就簡。
「白觀亭」築于山腰,專供旅途之人休憩,可眺望山上山下一片火般焯紅的野杜鵑,左眺無邊無際洶湧奔騰大海,右望崇山起伏,層巒疊嶂,人置身其中,看著漫山遍野的野杜鵑,猶如隔岸觀火,是以得名。
只見空中的麻鷹群正向著這個紅得像火般的山峰飛來,一時間,眼前的景象更見氣勢磅礴,動人心絃。
為首的,是三隻較大的麻鷹,赫見鷹背之上站著一條人影。
對了,三隻大麻鷹也就站著三條人影。
空中飄雨雖依然下過不停,但卻絕對影響不了這三人的浩宇氣勢。
當然,這三個人的身份,白髮魔女固然曉得,更重要的是三人都來意不善,殺意凜然。
從感覺已可斷言,三位都是敵人。
那三人從鷹背飛躍而下,筆直的插在船上,眼神中充滿挑釁,正好把白髮魔女等人包圍了起來。
莫問轉頭向方失神說道:「你的三位朋友來了!」
他們正是「白浪島」白髮魔女以外的三大勢力,「白世家」其餘三系的代表人物。
一種懾人心魄的氣勢撲面而至,但白髮魔女依然喜怒不形於色,沉重的氣氛並不曾為她帶來不安。
三人之中,一個滿面爪痕,橫七豎八,或疏或密長短不一,痕深二分,顯見血肉,更不時滲出血水來,昂藏六尺有三,高大嚇人,殺氣極盛。
他,就是傳聞中「白浪島」武功最強者——白葉劍。
另一人滿面憔悴,猶如死人一般呆若木雞,惟是全身比例奇怪得很,長手及膝,一雙手臂粗壯逾常人一倍,跟一頭猩猩毫無分別。
江湖上人稱白千根就是他,他是白髮魔女的大伯父,「白浪島」南方勢力的最高領導人。
而最後一人,名叫白雪風,乃是白髮魔女的叔父。人如其名,面色雪白,全無血氣色彩,雙目炯炯有神,散發著駭人殺氣。
非但臉上雪白,全身、眉毛、嘴唇……都一樣的如雪霜白色,白得真的太過分,竟教人產生好討厭感覺。
全身被白布團團圍環,猶如厲鬼一般,衣衫飄碎,一束一束地隨風飄起,頭上銀絲白髮,長及腰間,神情如鬼似魅,還以為是夏日狂風中捲動的旋風飄雪,何曾似人。
一陣寒氣驟然拂來,冷得如墮冰窖,方失神已感到有人要向他進招,冷風都纏住他不停在轉。
雨點霎時都凝結成雪霜,隨風飄動,拂在方失神臉上、身上,敵人已向這不速之客挑戰了。
來吧,你代表白皮魔女,就顯出能耐來吧!
武學修為絕對不在方失神之下的「白世家」三個敵人,首先按捺不住的就是白雪風。
方失神的回應好簡單,猝然出拳,拳勁隨一聲怒嘯直取白雪風,來挑戰的白雪風也一樣單拳對轟。
兩拳結結實實的對拼,誰也沒退半步,但方失神卻大感不妙,一道森寒冷凍感覺沿手臂疾然而上。
只見方失神出拳的右臂,竟逐漸冰化,皮肉衣衫上結出了厚厚冰層。
這就是白雪風殺招的奇詭效能,能把敵人身軀甚至內臟冰化,減弱對方活動能力,繼而整個人連血液也凝結而亡。
方失神忙把手臂冰塊震碎,難以接受的被侮辱感覺,轉化成眼中的忌恨,這白雪風非殺不可。
一直站於一旁觀戰的白千根及白葉劍,都好想去了解一下方失神的武功修為去到哪個境界,到底有多強?
就算是要犧牲他們三人中之其一,倒也不算是怎麼一回事?
驀然劍光驚閃,「仇生」出鞘。
每個人都屏息靜氣。
劍光閃動帶來耀目生花,白風雪感到臉龐一陣辣熱,繼而是一絲絲好幼小的毫毛飄飄而落。
站在方失神身後的莫問,吆喝道:「吠!姓白的,你真不識好歹,竟敢來惹咱們的公子爺方失神,看啊,當下便出醜人前了,嘻,眉毛變成一長一短,好生醜怪哩!」
原來方失神的一劍巧妙陰險,目的只是要削去敵人白雪風的左眼眉毛,以挫對方氣勢。
但那白雪風也非弱者,眉毛雖被削掉一點點,仍能保住尊嚴,只是細意看去,便能發現兩眼眉毛已變得一長一短。
莫問故意大動作左彎身看看,右移步注目,教白風雪當下尷尬萬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憤怒不住堆上腦袋。
奮身上躍,巧踏於一只麻鷹背上,他,決定在空中跟方失神來個一決高下。
方失神一樣的騰空踏在另一大麻鷹背上,「仇生」回鞘,腳下透力,「命令」大麻鷹向著敵人直攫而去。
半空中的二人同時站在大麻鷹上爭戰,其餘麻鷹赤在四周盤旋飛動,登時雄鷹振翼飛翔,白雪風舞起冰飛雪動,發出罡飆怒號的殺勢,眾人抬頭而視,煞是奇觀九天之上風雪捲動愈來愈是急猛,不住傳來陣陣摧斷散裂之聲,繼而是雷鳴風怒。
兩個人影極速在半空中飛來躍去,分別腳踏盤飛中的不同巨鷹,換位對攻。
這風吹電逝的光景,倏然之間只覺頭頂之上如同風雷殺伐,愈鬥愈烈,兩人看來已拼盡全力擊殺。
白髮魔女及莫問一直未有抬頭,女的因為雙目一直凝視莫問,而莫問確實帶給她一種怪異感覺。
只因為莫問在笑,有啥好笑?
莫問的笑意是從心底發出,笑意的關鍵就是兩大高手決戰,內裡究竟藏著甚麼玄機。
莫問有的是大智慧,往往出人意表,透切一切他人所未能瞭解的事物,今趟也一樣。
莫問的笑容告訴白髮魔女,頭上決戰的兩人,其實有「玄機」。
甚麼玄機呢?
莫問仍在笑,白髮魔女仍在想。
直至一種氣味自上而下傳到鼻端,白髮魔女及白千根、白葉劍都同時把注意力轉移。
氣味又腥又濃,是來自半空滴下來的人血。
再一陣子,方失神便落回船上,他的右臂衣袖有一血線,顯然受了點傷。
反觀白雪風不住哈哈大笑,踏著大麻鷹,領著其餘麻鷹回頭向著「白浪島」而去。
勝負昭然,第一仗方失神已受到挫折。
莫問仍在笑,更且對著方失神依然笑容不斂,他究竟在笑甚麼?——
第十一章小島驚天變
晨光在雲海中露出一道曙光,映得灰藍的沉雲也漸轉鑲金紫的邊兒。
茫茫大海當中,天邊水平線處出現一片陸地,小船張帆飽食北風,乘風破浪,全速往迎面的「白浪島」駛去。
方失神傲迎海風立於船頭之上,小船愈接近「白浪島」,他興奮的表情愈顯然易見。
剛才與白雪風在群鷹上險象橫生的決戰當中,方失神竟呈現敗象,但他末有耿耿於懷,決戰三大支系不能有半點差池,爭權逐位關鍵全在方失神身上,如今未戰已敗,何以他的眼神卻像勝券在握。
他有何計劃能在決戰當中取勝?
莫問倚著船杆坐在船上,看看那個為了得到利益不擇手段的方失神,心內憂愁,好擔心他會是另一柄傷害白髮魔女的利劍。
當日在刑場之上,他親眼目睹白髮魔女如何對待一個無情無義的負心漢,也就表明因愛情而受創的她,難以再面對失落、再受欺騙。
這也是莫問答應此行同來的另一個原因,他好想盡力幫助這位感情路上苦透的好女子。
根據白髮魔女所述說,「白浪島」是海上一個佔地數十畝的大島,島上山巒起伏,主峰「白浪高峰」矗立於島的中心地帶。
「白世家」的「白聖宮」建於山腰間,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四周種滿白色芍藥,夕陽映照下,更顯嬌豔華美,奇麗萬狀。
「白浪島」上百姓生活自給自足,甚少與外界來往,到處繁花似錦,風物佳勝,仙鶴、白鹿、松鼠、小兔,見人不驚,是個罕見的仙境之地。
數十萬的「白世家」居民,聚居在沿岸一帶的低窪地,熱鬧昇平。賭場、妓院與酒樓林立,繁華如大都會,又儼如割地稱王獨立一方的自主王國,未有跟小白皇國有啥關係。
「白世家」劃分成四大勢力,以白髮魔女之父,第十三代家主白虛空佔地最廣,手握島上四分之三的勢力,剩下的才是白雪風、白千根和白葉劍三大支系擁有。
三大文系在「白浪島」上佔地、勢力加起來都不及白髮魔女一系,故此大家十分期待二十年一次的爭權機會。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誰個支系從決戰中勝出,地位、權力便瞬間擁有,因此當三大支系的首領知悉白髮魔女帶同決戰的代表回來,都好想見識一下這位大敵,以求知己知彼。
沒料到方失神跟白雪風一戰,受傷而回,更重要的是這傢伙從白髮魔女所傳授的「燃燒歲月」武學中,看來並未能領略得太多、太深。
小船迎風前駛,轉眼間已快要駛近碼頭,只見碼頭和岸上人影幢幢,不住的揮手歡呼,奏樂聲響徹四野。
眼前的歡樂景象,教莫問嘴角露出一抹愉快微笑,畢竟,太多的仇殺爭鬥了,眼前的歡悅,才是莫問所愛、所渴望。
三人從船頭輕躍上岸,身未及地,奏樂聲便迎上前來,鑼鼓喧天,掌聲雷動,全島上下喜氣洋洋,都為慶祝白髮魔女回家而顯得極之雀躍,由此可見島民對她異常愛戴。
只見一條耀眼金龍,由五十多人聯手翻飛舞動起來,金龍全身插滿香枝,騰躍、閃挪,上下起伏之態,栩栩如生。
龍口及全身都噴出煙花,猶如巨龍蜿蜓於火海之中,煙霧繚繞,蔚為壯觀。
金龍圍著三人繞了一週,舞姿矯健,隨龍珠追逐翻騰,昂首盤蜷。注目凝望,更似游龍戲水,含珠緩浮,或似飛龍在天,矯若行雲,獨具異彩,莫問禁不住鼓掌稱讚。
翻騰盤旋的金龍,隨著龍珠飄忽吞吐中漸漸離開三人,逕自往人群中打轉,猶如在雲霧紫氣中遨遊天際。
莫問跟隨白髮魔女之後,左顧右盼,覺得這番風光雖不及「劍京城」的「長街」般華麗輝煌,卻也不失為一處熱鬧繁華的好地方。
繞過搖頭擺尾的金龍,眼前又是另一番目不暇給的景象,兩隻太獅在面前不停舞動,作出嬉戲,柔順、綿馴、靈巧、機警、乖戾之態,給人以剛柔並濟的美感。
雙獅踩球,過蹺蹺板,更自高山滾下,高山走樁撓癢等高難度動作,形象逼真,使莫問更加驚歎不已。
太獅是用綢子、絲線做成獅子頭和身軀,一人持頭,將足露出代表太獅前腿,另一人伏在太獅套內,將足當作後腿。
更有人在一旁敲鑼打鼓,配合太獅動作,祝賀白髮魔女迴歸。
太獅邊行邊舞到白髮魔女身前,連番伏首跪拜,兩隻眼瞼不停開合,精靈之極。
白髮魔女輕撫兩個獅頭,太獅便逕自與三人錯身而過,和身後金龍翩翩起舞,互相輝映。
太獅過後,便是一百人抬著一頂紅花大轎走來,百人全都戴著插有鷺羽的神帽,身繫腰鈴,手擊皮鼓。行前三步便搖首擺腰,擊鼓跳舞,動作整齊有致,煞是好看。
百人邊行邊舞,如痴如狂,愈接近白髮魔女,鈴鼓聲愈是急勁。當徐疾有致的鼓聲,轟然震懾全場,百位舞者霍然下跪,齊聲叫道:「恭迎家主歸來。」
以舞蹈迎接家主回家,是白家相傳已久的傳統習俗,目的是為家主驅去從外間帶來的惡鬼邪靈,亦帶有祭祀鬼神的功用。
隨著百人起舞,口中不停誦唸祝文,望祖先護蔭,為「白浪島」帶來安寧、平靜。
故此,百人祭舞全都挑選島上精英為主,不能稍有差錯,弄得仙人不滿,導致噩夢纏身。
奇怪的是,列隊歡迎白髮魔女回島的人群當中,也有著其餘三大支系的人民,他們竟為白髮魔女的歸來拍掌歡呼,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當莫問留意到他們的怨恨目光全集中在方失神身上,很快便理出頭緒來,不再疑惑。
方失神是今次爭權奪利中的重要人物,他的出現當然惹人討厭,可是白髮魔女家主之位將盡,而且她對三大支系的態度十分要好,關係一直保持,備受尊重,沒有一絲過分要求,更不執著勢力劃分問題,全島居民當然對她十分友善、敬重。
雖然白髮魔女深得民心,三位叔伯對她都異常喜愛,只是權力、地位往往侵噬人心,利慾薰心下更不理甚麼血緣近親關係,加上身為各系領導者,也一樣受到下面各人壓力。
利字當頭也就必須拼盡而為,行事決斷心狠手辣方成萬世功業,四大支系決戰,絕不可能輕鬆。
一朝成為「白浪島」島主,坐擁金山銀海,享受無盡權力、富貴,當然,同支系的近親因而地位高升,更加不言而喻。
我坐龍椅,你下跪,感覺當然迥然不同。
鼓聲停下,四周已靜得落針可聞,隱隱約約更可聽到身旁居民沉重的呼吸聲。
白髮魔女微微頷首,兩位手捧一盆甘露的少女走到島主身前,悄然下跪高舉甘露。
纖手用甘露潔淨,其意是把在外間所沾染的血腥洗去,不致帶回島上。潔淨的玉手在半空一揮,把甘露灑於地上,意即把血腥灑於黃土之中。
完全一致的鼓聲再次響起,身前舞者立時左右雙分,讓出一條廣闊通道,直達紅花大轎。
方失神對四周滿是殺意的目光視若無睹,面罩寒霜,神態高傲自負,內心卻歡喜若狂,對「白浪島」更是喜愛。
他,就是要萬人向他跪拜、俯伏。
莫問踏著輕快步履跟隨白髮魔女走向大紅花轎,抬頭輕笑,心情怡朗。忽地有人拉扯衣角,回首只見一個俏麗動人的小女孩拿著一束嫩白色的芍藥站在身後,不住的向著莫問微笑。
小女孩道:「送給你。」
莫問蹲下身,接過鮮花對那小女孩道:「為何不迭給那個英明神武的大哥哥呢?」
小女孩低頭在莫問耳畔低聲道:「他是壞人。」
莫問心覺好笑,對方失神揚聲道:「方大哥,方大俠,她說你不及我英俊呀,不用妒忌,童言無忌,倒不必放在心上呢!」
方失神冷哼一聲,便逕自上轎,莫問跟小女孩耳語一番後亦揮手道別,走進轎內。
鑼鼓之聲又再響起,百人舞隊依舊在花轎以外三步一舞前行,隨後更有獅龍相送。
莫問從轎內張望,但見小女孩呆立街中,臉上盡是依依不捨之情,像是從此不能再相見般楚楚可憐。
白髮魔女道:「小玲好喜歡你。」
莫問嘻笑道:「原來這小女孩叫小玲,當然了,我實在好可愛。」
白髮魔女眼內滿是笑意道:「我們‘白浪島’上有個習俗,若然在眾目睽睽下敢送花給異性,便代表自己已愛上對方,其他人不能阻止。」
莫問不能置通道:「她大概只得十歲,現在便學習談情說愛,看來早得過分吧!」
白髮魔女道:「白浪島跟中土有很大分別,人們就是敢言敢行、敢愛敢恨,他們不會把愛意收藏心底,年齡、地位也不可能阻止大家表達愛意,小玲為這段情還會繼續努力的。」
難怪白髮魔女在情場上多番挫折,還勇往直前,努力尋找真愛,原來思想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即使愈吻愈傷心,還是對情愛堅持執著。
愛,也許不易,亦要堅持,憑著信念可找到明天,默然不捨不棄,真愛便會降臨。
莫問忍不住失笑道:「我……跟她。」
白髮魔女道:「小玲有‘心眼’力量,能預知將來,說不定她看到十年後跟你在一起,所以才大膽示愛。」
莫問隨意的笑了笑,不再說甚麼,他實在不能接受如此荒謬的「愛」。
紅花大轎已來到「白世家」的權力所在地——「白聖宮」。
「白聖宮」以青磚白石砌成,建於半山之上,能俯覽全個「白浪島」的景色,其雄偉氣勢更令人驚歎萬分。
三人走出花轎,等待大門開啟,「白聖宮」大門以精鋼鑄造,用二十個有力之士,方能徐徐開啟,可見其防守固若金湯,敵人難以進攻。
進入宮內,眼前一列擺放了十三代白家神主牌,最前者就是第十三代家主白虛空之靈位,各人下跪磕拜,以示尊重。
走進內堂,又是另一番令人心動景象,大堂中鋪設了一張緒紅色的長地氈,兩旁有黃金製成的十二張金椅。
椅和椅之間有著以金線蟬紙作燈罩的燭臺,火光搖擺不定,映照下更顯尊貴、華麗。
最惹人注目是褚紅色地氈盡頭的太師椅,以九龍奪珠為椅身,九條金龍張牙舞爪盡見駭人氣勢,龍珠更是一顆晶瑩通透的寶石鑲於椅上。
可是全個內堂最特別之處,並不是金碧輝煌氣派,而是極目所見,竟未有一條支撐宮殿的大柱。
凡是大型建築物,都有或四或六枝大柱及橫樑支撐,如今放眼四周全然未見,可想而知當初建造時對力學佈置計算的準確度精確神奇,把屋頂重量盡數散落於四周堅硬的石牆之上,突破了中土建造學,創新學問。
白髮魔女笑坐太師椅上,莫問和方失神分別坐於她的兩側,內堂走出七、八十人來,不住的向著白髮魔女點頭示意。
總數是七十六個白髮魔女支系的門人,全都是一臉精幹之色,虎背熊腰,年輕之極。眼觀他們不動如山靜的氣勢,便知都是非凡新一代。
七十六人一同下跪向白髮魔女問安,一臉誓死效忠之色。一旁的方失神在想:「‘白世家’果真人才鼎盛,若然他日成為家主,我定必可以利用龐大力量,不住向外拓展,哼,困在此實在無聊,看我方失神帶領大家建立大業!」
白髮魔女道:「‘冷血方唐家’的方失神,就是我挑選的夫君,也是代表我們一系戰勝三位叔伯的代表,決戰勝利以後,咱們便會成親。」
七十六個人,一百五十二隻眼睛,齊齊凝視方失神。這位關係著大家未來的人,能力究竟有多大呢?
七十六人中的十二人,驟然一陣風似的飛起,已發動了一個陣勢,內藏生克變化、竅妙玄奧。
十二人不住圍著方失神走易變位,方失神但覺人影離己兩丈之遙,但眾人衣袂之聲卻恍如貼住耳畔。
陷入陣中,只要被困者稍一不慎,心神慌亂即墮入迷惘中,繼而失去分析能力,便任由宰割。
焦躁絕對是被困在陣中者的最大敵人,心亂而千慮生,直熬得走火入魔為止。
方失神好快便明白十二人已組成「陣」,當下竭力教自己神明朗澈,心靈湛定。
十二人陣法未展開攻勢,反而方失神卻忽然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肉體似的,彈射而起再隨風飄下,像一塊朽木,像沒生命的石頭,更像一片飄浮的羽毛。
輕若飄鴻的身軀,虛無定向,口中漫吟著:「大家要試試我的能耐便來吧,且看我有否資格代表各位出戰。」
方失神必須顯示出過人實力來,大家才有信心讓這外人來主宰未來。
白髮魔女一直堅持往外尋覓高手,嫁給對方,由他來作代表戰勝其餘叔伯等之系代表。
在大家內心中,當然滿不是味兒,白髮魔女沒有說明,但行為已確立了答案——同支系中,沒有一個男人配得上自己!——
第十二章歲月再燃燒
圍著方失神的十二人手握十二把不同兵器,分別是刀、槍、劍、戟、斧、矛、鞭、匕首、關刀、棍、鏟、錘等等。
每一把都鋒利又充滿殺意,方失神只是隨意一站,身上正好露出不多不少的十二個破綻,像無心、像無意,讓他們通通發現。
破綻便是弱點,弱點便是殺機,十二人殺聲震天,搶身進攻,殺向不同的破綻處。
刀劍槍戰颳起狂亂氣勁,分濤裂壑般攻至,形成一個密封空間,從四方八面狂噬方失神。
「仇生」出鞘,照射出萬道殺意金光,奪目耀眼。
方失神道:「你們會後悔。」
祭起神兵「仇生」,劍勢如虹,破裂虛空,撲殺敵人,「仇生」不停跟十二把兵器互相拼鬥,星火四濺,驟然又把破綻全封堵死,教敵人難以攻破,只是雙腳仍未移動過半分。
莫問閉上雙目,不看劍招,只聽兵器相碰聲響,辨聲計算方失神的勝算,看來方失神的守勢反佔了上風。
安坐太師椅上的白髮魔女是場中最陶醉一人,她細意觀看方失神的一招一式,像是觀看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一樣。
方失神在十二人的攻殺當中,劍招輕描淡寫,隨心而發,時而固守緩動、時而劍氣縱橫搶攻,弄得十二人盡皆措手不及,手忙腳亂。
突然,方失神身形拔起,向著地上全力疾劈,虛空斬出無量一劍,當下沙石翻起,恍若地動山搖。
十二人只覺手中兵器驟然「脫力」,竟在同一時間崩的一聲盡都碎散,無一倖免。
原來方失神先前對戰中,已透過兵器對打用勁力震裂十二兵器,再來猛力殺著,十二兵器再抵受不了,便應聲碎斷。
十二把兵器隨著「仇生」回鞘聲驟然破碎,碎片撒落地上,一敗塗地得無地自容。
目定口呆、瞠目結舌、呆若木雞、驚惶失措、驚歎不已,能見的反應都在十二人臉上表露無遺。
莫問道:「好精彩。」
白髮魔女道:「一面倒啊,哪裡算得是精彩?」
莫問道:「精彩的是接著戰鬥。」
白髮魔女道:「你猜得到?」
莫問道:「我在期待。」
白髮魔女道:「大家必須合力才能跟方失神一戰。」
莫問道:「是真真正正的‘合力’。」
白髮魔女道:「聯合所有力量!」
莫問道:「方失神應該說句多謝。」
白髮魔女道:「莫問,你好像又看穿甚麼啊?」
莫問道:「我猜測的應該沒有錯吧!」
白髮魔女道:「你……實在太聰明!」
莫問道:「可惜碰上你已太遲,否則白髮魔女愛上的應該是我,再成為‘白世家’家主,豈不妙哉?」
白髮魔女道:「你有興趣當‘白世家’家主嗎?」
莫問道:「毫無興趣。」
白髮魔女道:「那……?」
莫問道:「但我對迎娶家主,卻好有興趣。」
白髮魔女道:「男人都口是心非。」
莫問道:「偏偏女人就是鍾情口是心非的男人。」
白髮魔女道:「莫問,你千萬別愛上我。」
莫問道:「這個可不大容易。」
白髮魔女道:「愛上我的男人都一樣,不多久便對這份愛淡忘,莫問,我好珍惜我倆的關係,能保持下去便最美妙。」
莫問道:「哈……,看來只要方失神不死便大有可能。」
白髮魔女道:「他好恨你!」
莫問道:「沒關係,只要他愛你便成。」
白髮魔女道:「你認為他是真心愛我麼?」
莫問並沒有回答下去,這答案說了出來,大家也不會快樂,最重要的是白髮魔女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絕不願意面對現實,又何苦要她再次失望呢?
讓事情自然發展也罷,或許會有轉機哩。
回說方失神面對十二少年高手,十二兵器盡碎,但決戰仍未有停下來,第二回的殺戰已如箭在弦。
最前一人踏前一步,雙掌當胸推出,方失神左掌截擋接住,一引一帶,將對方掌力撞了回去。
那人連退三步,其後兩人各出雙掌,分別伸掌抵住對方背心,將他再次推前,那人招式不變,仍舊雙掌擊出。
方失神亦是雙掌拍出,不料手指剛觸及對方掌緣,突然間如磁吸鐵,手掌竟被對方牢牢黏住。
內力比剛才暴增三倍,逼得方失神退了一步,連番掙扎,仍是沒能掙脫,只得運起內力拼命抵擋對攻。
這一次卻沒法將對方推動,但見那人身後十一名大漢已排成一列,各出雙掌,抵住前者後心,內力暴升十二倍。
方失神連退十多步,始告停下。敵人以並體運功之法,集十二人內力與他對掌,自己內心再強,終有力竭一刻。
暗暗運起白髮魔女所傳授的「燃燒歲月」神功,頁氣運轉全身,衣袍驟然鼓脹,已漸感不支的雙手開始乎反敗局。
不停燃燒,真氣愈益龐大,體內猶如炙熱火爐熊熊焚燃,熱氣愈燒愈旺,攻勢愈進愈前。
十二人已不敵方失神,只聽得一聲暴喝,內力自方失神身上推湧,烈火疾衝而前猛燒十二人,眾人全被震飛跌退,頹然倒地,方失神內功赫然逾倍飛昇。
莫問看著囂張跋扈的方失神,不住的點頭,在之前跟白髮魔女對話中,他已透露十二人最終目的是助方失神提升「燃燒歲月」而已。
想不到神功的厲害與方失神進步神速竟如斯嚇人,眼見頹然倒地的少年,剎時間全都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歲月一下子便被燃燒掉。
十二人和白髮魔女早有約定,只要她覓得人才回來爭權逐利,又過得十二人聯手攻殺,他們定必助那人提升。
十二兵器碎毀的一刻,他們已經心悅誠服又五體投地。
方失神功力再被提升,也就更有可能壓倒敵對者,助白髮魔女一系繼續主掌領導地位。
※※※
夜,綿雨紛紛,有種令人悲傷的感覺。
「白浪島」四大支系,分別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位於北方的正是今天挫敗方失神的白雪風。
夜闌人靜,應是酣睡床上,發個溫柔美夢,可是如今在樹林之前站著兩個人,他們不為美夢而入睡,卻為仇恨而鬥爭。
一個是方失神、一個是白雪風。
綿綿細雨,卻掩不住殺氣騰騰,為何方失神要乘夜跟白雪風決鬥,是要證明自己是最強者,還是要看看提升了的「燃燒歲月」去到何等程度。
方失神握著「仇生」繞手胸前,垂下頭看著地下道:「我不應該來。」
白雪風的破爛布條乘風飄揚,雙目殺意彌溢,冷冷道:「敗兵之將,現在才懂得怕死,太遲了。」
「仇生」寂靜,方失神仍舊垂下頭道:「想不到,未決戰便要死,我不來你便不必提早出醜了!」
白雪風吼道:「混帳,讓我斬掉你頭顱,那就不可能再胡言亂語了。」話未說完,便疾趨上前,帶著滿腔殺意迎向敵人。
「仇生」寂靜,方失神卻仰首而笑,本來綿雨紛紛,驟然間竟變成雪花片片,白雪風愈近,雪花便愈密愈大,愈來愈狂。
方失神道:「雪花在前,血花要來了!」輕輕一拔,「仇生」出鞘,橫劍當胸,雪花飄落劍身即化作一陣水氣。顯然方失神把內勁運於「仇生」之上,令劍身炙熱,雪花一碰便溶掉。
白雪風俯衝向前本想和方失神來個近身交戰,豈料敵人橫劍胸前,形格、姿態毫無破綻,無處可攻。
猛然停下腳步,急轉攻勢,可是他那麼一頓,方失神即提劍和身殺上,勢若獅子撲兔,噬人巨獸疾衝上來。
轉呀轉,轉念千百如何迎戰敵人,思想在轉,頭顱在轉,身體在轉,四方氣流亦跟隨急轉,雪花翩然起舞,團團在轉。
不停自轉的白雪風化成一道龍捲風,旋來扭舞,帶著雪花轉動教人眼花繚亂,神暈目眩。
一陣子的雪花飄落已令地上有層薄薄積雪,方失神割地一揮,隨手掀起地上一片積雪,扯高半空。
積雪恍如浮雲在半空停頓一剎那,方失神旋劍捲起一道螺旋氣流,把積雪扭成一條七尺長雪棍,「仇生」插入棍梢,直戳向旋風中心。
當雪棍觸及旋風邊緣,瞬間雪棍暴短,劍隨棍去,人隨劍走,方失神以旋風中心繞步疾走,劍鋒在旋風以外不停斬割。
徒勞無功,更因為方失神的揮斬劃分出五個旋風來,五個旋風不停自轉,不知誰個才是白雪風的真身所在。
方失神以「仇生」斬出無量劍氣,縱橫不停地交替揮斬,誓要找出白雪風真身,一劍又是一劍,左左右右、橫橫斜斜的,又斬出十多劍來。
方失神樂此不疲的斬完又斬,劍氣一道再一道,十道再十道的增加,不消片刻,眼前斬出的冰雪龍播旋風愈斬愈多,多得已再難數算。
旋風突然不停射出白雪風凝結半空雨水而成的冰箭,星羅滿布,密集攻射向方失神。
方失神以「仇生」不停截擋,但冰箭射個沒完沒了,把方失神包圍困死。
冰雪旋風凝成的冰箭愈來愈是急勁,由四方八面射來,凌厲無匹,每一角度都有,「仇生」終於擋之不盡。
擋不盡,剩下的便直刺入方失神體內,為他帶來傷痕。
血,從方失神體內溢濺出來,不住的冰箭也就帶來不住的鮮血,每一滴血也就代表方失神不斷的邁向失敗、死亡!
方失神大約把九成冰箭擋住,又把其中部分截住彈射向冰雪旋風中,只是那些回擊敵人的冰箭,卻看來未有替方失神帶來甚麼好處,旋風依然不住勁動急轉,轉個不停。
血滴啊滴,已染得雪地一片嫣紅。
奇蹟來了。
就在方失神步向鬼門關之際,那些冰雪旋風,驟然停止,完全失去動力。
猛風依然,雪霜盡斂,只見其中一個冰雪旋風停了下來,出現的竟是一個變得雞皮鶴髮、垂垂老矣的白雪風。
他,突然蒼老了數十載。
原來方失神早已把「燃燒歲月」的內勁注滿「仇生」,剛才不停地把冰箭擊回,目的就是希望注有內勁的冰箭,反傷白雪風。
白雪風中了「燃燒歲月」,身體加速老化,殺力未能凝聚,殺招自然潰不成軍。
兩手按著白雪風雙肩,提氣發力,老態龍鍾的白雪風被硬生生壓入地下,老得只能慘嚎,痛得眼淚滾滾落下,一陣子就只剩下半邊頭顱還在地面之上,鼻孔以下已被埋住了。
方失神看著滿臉淚痕的白雪風道:「我會給你有趣的痛快感覺!」
忽聽一片喧譁吵鬧聲響起,原來是白雪風的救兵趕來,方失神笑道:「啊,好多人找你,來吧,回去至親人的身邊吧!」
說罷,方失神一腳便蹴向那隻露出上半部的人頭去,腳力如剷刀,便生生把白雪風的半邊頭顱剷掉,如流星直飛,射向人群。
最前的一人閃避不及,被那白雪風的人頭插向胸膛,破腹釘在肚子上,鮮血淋淋的,可怖得教人發狂驚叫。
方失神卻滿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