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部 瀟湘館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可是,原來四大家主不是正要把權力下放予下一代麼?怎麼李太白來奪權,竟會如斯討厭?

血風雲笑道:「三師弟,你的好孩子方失神也太倒楣了,成了咱們‘冷血方唐家’第二代家主,卻又有名無實,被師父愚弄一番,原來是英雄,當下變成了狗奴才,哈……!」

「這……也是無可奈何吧!」天生最怕惹事的方天下,一直低下頭來說話,跟孩子方失神的狂傲,恰好成了強烈對比。

冷殺殺突然放了個大屁,臭得大家都掩住鼻子,只是慣常愛放屁的他,卻全不當作是甚麼一回事。

他苦著臉,走到三人身前,肅然道:「我是大師兄,當然應該在這大事作個主。三位師弟們跟我一樣,眼邊的皺紋似乎一下子都深了許多,大家不得不承認,歲月催人啊!」

「咱們原來設想,是把權力下放予下一代,任由他們掌舵,實則咱們四兄弟暗裡在看管。」

「如果第二代的傢伙管個妥妥當當,又尊敬我們當然是好,若然居心不正,妄想棄絕我們四個家主,便突然來個反撲,合力把忤逆的家主攆下臺去,再捧過另一子弟上去。」

「這如意算盤美妙得很,只可惜師父這一來,甚麼都變得毫無意義,我們一切都被他掠奪了。」

「現下必須面對、解決的,就是這老而不,一直視咱們如同狗奴才一樣的死老兒,他可不知我們都成長了。在‘七重天’內,這些年來已再沒有甚麼劍仙,只有咱們四師兄弟才是最出色領袖!」

冷殺殺盛怒下又多放了一個大屁,好痛快的大臭屁,也表示了他個人意向,把一切冤屈悶氣驅去。

「冷血方唐家」四大家主,他們真正心中所想,互相協議下的意圖、決定,都在此石室之內完成。

從來沒有第五個人得悉他們議決的秘密,就算連妻子、孩兒都矇騙過去,免得有人洩露秘密。

四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師兄弟,為啥會建立出如此堅固友誼來?只因為他們有著同一位師父——劍仙。

李太白絕對是個好出色的武者,劍法獨步,如仙似神,但這只是對一般外人而言。站在徒弟的立場來說,李太白絕對不可能是仙,說他是妖或魔,或許也抬高了。

劍仙原來有合共一百弟子,分別都是從各方各處買來的,終生便成了它的奴僕。

能追隨一代至聖劍者,對每位少年來說,也許是夢寐以求的千載難逢良機。

在腦海裡,會幻化出無盡美麗又教人憧憬的將來美景來。只可惜,事實跟幻想相距實在太遠。

艱苦的訓練中,冷、血、方、唐四人看見的,是師父李太白的無情手段、冷血折磨。李太白以殘害徒兒的身體來逼令大家提升能力,失敗者結局就是死亡。

不住的汰弱留強,身旁一同努力、刻苦的少年人,一個又一個的慘死,大家也就許下諾言,未死的一定為死去的埋葬、拜祭。

最終,能完全抵得住嚴格又殘酷訓練的,就只剩下冷殺殺、血風雲、方天下及唐拾義四人。

一百弟子死掉了九十六人,保住性命機會實在微乎其微,大家都好珍惜,決計不肯輕易棄掉生命。

冷、血、方、唐四人對李太白必恭必敬,惟是這都是表面上的敷衍而已,大家都對師父恨之刺骨。

只是,痛恨必須深深埋藏心底,就算是李太白死了,仍不可能揭露出來,因為他是劍仙。

稱仙為聖的武林奇人,備受「七重天」內外人們的崇拜、尊敬,誰個加以侮辱、開罪,必成公敵。

反之,利用劍仙威名,「冷血方唐家」卻可以輕易拓展業務,令「七重天」民眾都熱烈擁護。

故此,表面上極之熱愛、忠心李太白的「冷血方唐家」四大家主,實則是劍仙最可怕敵人。

李太白「復活」後,突然回到「七重天」,把「冷血方唐家」的一切都據為已有。這四位忍氣吞聲的弟子,當然不肯罷休,任由宰割,決意來個一了百了,助師父趕快步入閻王殿。

四位生死與共的親密師兄弟,相互之間建立了比任何人更親密的關係以外,還有甚麼?

滿肚子怒氣的四師兄弟,望向中央的一塊三尺丁方大石,都同時點了點頭後,冷殺殺便在牆上按下了一個機關掣。

隆隆聲響傳來,大石磚竟兀自提升,不住向上,磚下拉出來的,赫然是個大鐵籠。

籠內困住的人並不陌生,就是當日唐三藏為他改良神兵的「關刀聖門」門主關千刀。

樣子半分也不憔悴,更且紅光滿臉,只是眼中怨恨之意流露,巴不得搶殺狂滅他眼前的人。

血風雲冷冷的道:「在‘神兵山莊’一役,門主竟跟其他咱們友好幫派同流合汙,唉!

實在教咱們四師兄弟都好失望,我‘冷血方唐家’一直對‘關刀聖門’不薄啊!」

身旁的唐抬義道:「就是了,若非有個莫問出來,我這老骨頭都死無全屍了!」

原來「神兵山莊」一役後,冷、血、方、唐四人竟把有份圍殺、設下殺局的「關刀聖門」門主關千刀,擄來困住。

留個老頭兒有個屁用?

冷殺殺又放了個屁,只是這響屁刻意轉身對著鐵籠噴去,哎唷,臭死人,臭得實在過分。

關千刀也是個頂天立地漢子,當下喝道:「假惺惺的混蛋,肉隨砧板上,大可任你折磨、拷打,或斬或殺,我也難有頑抗之力。是好漢的,且別加以無聊屈辱,算是啥道理?」

冷殺殺是大師兄,他當下笑不攏嘴道:「怎麼了,你這不識好歹的關千刀,咱們‘冷血方唐家’一向待你不薄,閣下卻夥同一眾門派來奪劍殺人,困你三、五天,再給你一個臭屁,不是便宜了你麼?」

關千刀默然不語,他好清楚,冷、血、方、唐四家主跟自己為敵,胡亂多言只會為自己帶來死亡。

冷殺殺笑道:「關老頭,困了你太久,連說話能力也打了折扣吧,哈……好,讓你走動一下吧!」

再按一下牆上機關,軋的一聲響,整個鐵籠再向上升,鐵枝露出四尺虛位來,關千刀好容易便逃了出去。

另一旁的血風雲右腿一挑,地上劃有龍飛圖案的大關刀,便射回關千刀手上。

以一敵四,應該拚還是坐以待斃?

冷殺殺笑道:「關門主大可以先想個清楚,一是搶前拚殺,殺出血路來便可逃去。否則出來舒展一下筋骨,一會兒便要給咱們乖乖的回到籠內當縮頭龜,明白了沒有?」

「明白!」

關千刀陡地喝了起來,隨即揮出電光,不是刀光,是電光,因為刀沒那麼快捷。

極快的刀是關千刀把多日積存怒氣同時爆發出來,眼神中充滿怨毒、仇恨、痛苦、屈辱?

這一刀名曰「風馳雷掣」,是他的成名絕學,但成了名以後便從來未有揮要出來。

因為從未碰上過值得他舞出此刀法來殺的人,只是今日不同,他同時面對「冷血方唐家」四大家主,只有這刀法他有信心一招殺掉其中二人,身上也必然被刺中兩劍。

但只是兩道劍傷,他還是抵得住,可以揮出第二次的「風馳電掣」,那就可以盡殲四大家主。

關千刀的盤算十二分精確,大概不會有多少差錯,因為四位門主的劍法,他早已瞭如指掌。

電光炸閃,關千刀竟發現他的前後左右,也同時爆綻出更厲烈的電光來,四招從未曾見識過的劍招,吞噬撲來。

「後會有期」、「折足先登」「不見天日」、「天地大變」,四式劍招,就是「天仙缺三」的絕學。

四合一,竟發揮出無窮殺力來,滅絕原來電光,讓四方電光反噬,把關千刀斬得裂出四道淒厲血痕。

嗥天狂吼一聲,全身一陣震顫,身上頭、胸、腰、下陰均一併噴射出血泉來。

血花飛天,竟教快死的人感到一種奇特又詭異的快感,啊,原來身體驟然噴射出血液來,那種感覺好愉快。

「嗤……!」——

第八章石室不了恨

關千刀的死狀相當有趣,是充滿疑惑卻又嘴角帶笑。也許是死得太快,肌肉部分都僵硬得好迅速。

他絕對不會明白,為啥這四位已退下來的家主,忽地各自都能揮耍出從未察覺過的猛絕殺招來。

更可怕的,是這四式劍招,都配合得天衣無縫,互補不足。四式合成新招,並非殺力增強四倍,而是數十倍,簡直狂猛厲烈得不可思議,教人神昏意亂,任由宰割。

冷、血、方、唐四位門主,同時撤劍,也不禁抖顫起來,先前的四合一劍招,太可怕!

「比上回殺‘天兵門’門主,更提升不少。」

「咱們都恐懼!」

「恐懼甚麼?」

「恐懼李太白的‘先天無形劍氣’。」

「對,因此大家都逼出私底下最強殺性來,提升了各人每一招的殺力,令四合一殺招突破框框。」

「劍仙從來也沒想過,原來我們各自偷偷抄下了‘天仙缺三’劍譜的其中一式,這些年來都在苦練。」

「甚至比他揮出來的殺力,更勝一籌。」

「他更意料不到,原來四式劍招,是可以互補長短不足,合成更完美殺招。」

「他當然不會明白,老兒永遠是個孤獨老人!」

「咱們把四招絕學合一,殺力蓋過他的‘先天無形劍氣’,老鬼也就是必死無疑。」

「他實在該死。」

「下一步該如何?」

「在明天決戰之日,若沒出岔子,便斬殺老鬼!」

「好,明天就是劍仙李太白死期!」

「冷血方唐家」的四大家主,大約每月均會在密室開會,也綁來一個高手試招,以察驗彼此合一殺招的力量。

今夜,殺招再現,非常的值得高興,四式劍招比預期強勁得多,相比下有絕對的信心殺掉最討厭的師父。

從小被他掌摑、辱罵、痛打,喪盡自尊,任由玩弄,心底積存的恨怨早已好想發洩出來。

如今,上天竟教這老鬼復活過來,太好了、太美妙了,大家竟然有機會報卻血仇。

那些同心的師兄弟們,一個又一個被折磨而死,那瞪目控訴的苦慘,每逢夜闌人靜,總會思念起來。

劍仙,該死的大賤人!

他最信任的四個好徒兒,已決定送他一程!

四大愛徒躲在石室內商議殺局,顯得格外小心,只怕被李太白有所發現,便可能來個逐一擊破。

還幸他們都清楚,沉醉於奪取來的尊貴,擁抱榮華享樂的劍仙,此刻正在不遠處的另一銷金窩「千色園」內。

陪伴在劍仙左右,赫然就是從來專一、清心寡慾的「冷血方唐家」第二代出色人物唐三藏。

※※※

人生裡,有些感覺總令人刻骨銘心。

流淚,心會痛,這些痛教人明白經歷悲傷。

流血,身會痛,這些痛教人瞭解自我實力。

流汗,身心會恐懼,這種惶惑感覺會摧毀自尊。

唐三藏敗在方失神手上,他流過淚也流過血,但從未流過冷汗,恐懼程度實未足以教他精神崩潰。

但在「千色園」裡,他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背在淌下冷汗,像是一條又一條的蟲兒,不住在爬動。

這種因為過度恐懼而產生的可怕感覺,唐三藏還是首次碰上,實在太陌生,難以理解、接受。

他怕甚麼?

面前只是師祖爺李太白,劍仙在四個庸姿俗粉的妓女當中不住痛飲,氣氛歡愉,笑聲不絕,他怕甚麼?

師祖爺在眾多弟子當中,只挑了他隨同來到「千色園」,玩個痛快,該慶幸獲寵愛才是,有啥可怕?

怕就是怕,拍的就是自己。

自己哪有可怕?

絕對、極之、非常可怕,因為這夜的唐三藏,就是連他本人也不能理解,難以面對。

「哈……,媽的這妞兒是好貨色,該操她三天三夜!」

「師祖爺百戰百勝,當然是天下無敵!」

「我爹和師伯們,跟師祖爺相差實在太遠。」

「由師祖爺帶領咱們,當然是求之不得,謝天謝地,‘冷血方唐家’好快便是武林最出色幫派。」

「對啊,對啊,小白的皇位該讓予師祖爺上坐呀!」

「哈……,師祖爺天福永享,壽與天齊,洪褔齊天,萬壽無疆!」

這些不堪入耳的話,非單都從唐三藏口中所出,更過分的,是他在每一回述說這些話時,還加以手舞足蹈作為配合。

旁人看在眼裡,絕對會覺得唐三藏原來只是個肆意獻媚,不知所為的臭小子!

面目在笑,心卻在自責,背後也就自然的冷汗直冒,唐三藏啊唐三藏,你半生努力練功,修為出色,又懂得替人家修改神兵,在「冷血方唐家」中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現下卻盡顯下賤本色。

痛恨自己原來會生出極度恐懼來,為甚麼呢?原來就是怕自己永遠的墮落、迷失!

「為啥要如此卑賤、偽裝。」

「因為我佩服、欣賞師祖爺。」

「媽的,這只是堂皇的藉口罷了。」

「因為我要‘忍辱負重’!」

「因為怕死!」

「對,我不要被欺壓、玩弄,再死無葬身之地。」

「怕方失神!」

「對,我怕他,因為決戰中我跟他對上,已結下不解仇。」

「就只有倚仗師祖爺才不致被追究,甚至迫害。」

「師祖爺壓在方失神頭上,就算是在跟白家及劍狂弟子決戰中,方失神獲勝,他統領一切,我還保得住自己。」

「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柴燒。」

「再者,要是真的如我所想,方失神被殺,‘冷血方唐家’第二代中,我便是最適合的接班人。」

「有師袓爺撐腰,一切方可能成事!」

看風駛舵,絕對不是唐三藏的本色,當個笨笨拙拙的狗奴才,實在也不容易,始終難以完全投入,眼神難免有點恍惚。

雖然,唐三藏已相當努力,也極力壓抑,惟是有一些是必須有天份才能表現出色,那狗奴才就是其中之一。

劍仙忽然把所有妓女驅走,偌大的假山花園中,就只剩下一老一少兩人,地上數百朵落花。淡黃色的、淺紅色的,鋪得亂七八糟,卻見特色,像是把柔弱、哀怨、無依都混合融匯一起。

劍仙笑著細看四周雅緻景色,淡淡的道:「三藏,你兒時我抱過你,還記得麼?」

唐三藏好努力的擠出笑容來,說道:「記得,記得,爹說過,四位弟子當中,師祖爺只抱過他一人的孩子,常有提及,每一回都顯得極之興奮,教我也感驕傲哩!」

劍仙上前去拍了一下唐三藏的肩膊,甚是欣賞的道:「我一直好羨慕我的徒兒,好容易就生得下一代來,更重要的,是你們都尊敬老父,當中卻就只有你最反常,自小便愛責罵唐拾義這怕事傢伙。」

話語忽地變得轉了方向,原來的讚許,突然變成了責難、鄙視,教唐三藏當下啞口無言。

劍仙卻道:「放心好了,師祖爺也非要指摘你。當年只覺得你如此性子,叛逆又自我,長大後必然是練武好材料,也就特別抱你一抱,哈……,豈料卻走漏了眼。」

「你長大以後,竟一直落後在方失神以下,決戰又一敗塗地,唉,我竟錯算了。」

一直低下頭來的唐三藏,更是不敢出言對答,劍仙的話就是指摘,他實在無地自容。

劍仙道:「三藏,你天資過人,但可清楚為甚麼武功修為卻落在方失神之後呢?」

垂下頭來的唐三藏輕輕搖首,未有答出甚麼來。

劍仙笑道:「道理好簡單,因為你的武功都是來自唐抬義,此子修為是我四徒兒之末,跟方天下相差太遠。加上方天下的惡妻葉紅衣也一樣是武林高手,名師出高徒,愚笨的唐拾義,自然調教不出精彩的下一代來,你這頭猛虎便變成了病貓兒。」

唐三藏勉強的道:「也許這就是天意!」

劍仙臉色陡變,喝道:「我李太白就是最愛違抗天意,三藏,若然師祖爺傳你‘先天無形劍氣’,你會接受麼?」

恍如六月飛霜,不可能的事竟要降臨自己身上,難道自己偽裝的狗奴才太吸引劍仙?

不,不是經已說了個明白麼,師祖爺要提升他,是要證明他能改變天意,他認定誰更優勝,誰便必然壓倒他人。

唐三藏登時跪了下來,向著師祖爺又跪又磕拜,此刻的劍仙,簡直就是他再生父母。

劍仙忽然一手握住唐三藏右手腕,另一手劍指刺向他右眉「肩貞穴」,只覺一股熱流急疾湧現。

整條胳臂猶如鐵棒一般似的在燃燒,只是未見有火焰,胸口氣血翻湧,幾欲暈去,衣袖鼓脹,啪的一聲爆裂開來。

同一時間,食指竟變得如天空雲色一般的白,一道劍氣隨即射出,竟直刺向身外三丈的一棵大樹。

劍氣破穿樹幹,留下了一個指頭般大小的洞孔,唐三藏看得呆呆迷痴,他竟然揮出「先天無形劍氣」的「煞氣劍」。這種超世武學,超越神兵範疇的武功,竟在自己掌握之內。

先前的內氣執行方式、心法、運功、吐力,他大概有八成清晰,兩成模糊,確實獲益不淺。

「先天無形劍氣」,只要師祖爺李太白再加以指導,大概一段不太長的日子以後,必定能夠大有所成。

興奮、忘形,實在驚喜交集,唐三藏從來未試過當狗奴才,但第一回的嘗試,收穫好豐富啊!

只要掌握「先天無形劍氣」,就算強如莫問也在自己之下了,地位自然大大提升。

太多的榮耀將出現眼前,唐三藏不住的向李太白磕頭,誠心誠意的請求他指導絕世武學。

李太白笑道:「三藏,師祖爺一定會傳授你這絕世神功,但你倒要為師祖爺完成一點心願啊!」

唐三藏當下抬起頭來,咧嘴笑道:「徒孫能為師祖爺去完成的事,徒孫當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太白笑道:「很好,很好,今夜的話,你記在心裡便好了。千萬別忘記,你得到好處,便必定要付出代價。」

就在此時,寂靜的庭園忽然有腳步聲來到,究竟是誰,竟進來打擾李太白?

但令唐三藏訝然失色的,卻是他好仰慕的師祖爺,竟向進來的人跪了下來。

有誰值得李太白下跪?

來人臉帶狂傲,眼中精光暴射,神氣威武,瞧得唐三藏也有點兒自卑,確實是個極度非凡者。

李太白道:「拜見伍窮大王!」——

第九章跪拜大梟雄

說英雄,誰是英雄?

武林從來依賴英雄支撐大局,只有出色的英雄才足以教人心靈震動,英雄是整體核心。

武林中人,誰也好想成為英雄人物,只是最終結果,卻往往只得極少數人能成為真正的英雄。

太多人渴望被認同為英雄,最終便是太多人湧向死亡!

太多人渴望被認同為英雄人物,但千辛萬苦,披荊斬棘後,別人只稱呼閣下為梟雄。

梟雄跟英雄都是雄,但分別卻非常大。

梟雄代表著不擇手段、不惜一切,為求達到目的,曾幹過無數難以見光的事。

英雄是光明正大的象徵。

在上一代武林中,出了一個大英雄,他就是最終統一武林,號令天下的小白笑蒼天。

同樣,英雄的對頭陣營,也出了一位相當出色的梟雄,他就是手執「敗刀」的伍窮。

小白、伍窮,早已成了死敵,終有一天,這對死敵會來個大決戰,小白皇朝必然興兵要滅絕「天法國」。

伍窮又如何?他會坐以待斃麼?若他會坐以待斃,那就絕對不配稱為一代梟雄了。既然伍窮有他的部署,也就誰都渴望得悉箇中秘密,今天,秘密要揭開部分面紗了。

伍窮吩咐李太白平身,跟他雙雙對坐,但李太白的一雙眼目,卻不望向伍窮,而是注視在他帶來的兩個大包袱上。

大包袱好生古怪,不住的透散出陰森寒氣來,直滲入二人體內,饒是劍仙內力深湛,竟也驅之不去。

由此可見,包袱內所藏之物,必然是世間難得奇珍異寶,絕對難得。究竟是甚麼?

伍窮輕輕的長吁了一口氣,開始輕咳,一聲、兩聲,李太白只好坐在一邊默默等待,只是全身突然繃緊起來,每一寸每一分的肌肉都繃得緊緊,因為看到了不該看見的血。

血絲從伍窮嘴邊滲吐而出,教李太白、唐三藏都驚駭莫名,伍窮功力如此高超,怎麼可能受傷?

咳嗽完了,伍窮頓了一陣,才問道:「東方不平那一方,因為‘罪十八島’突然來了不速之客,有點麻煩。」

李太白當下道:「皇上意思,是要小人進京協助,完成那重要目標,防範失誤麼?」

伍窮冷冷一笑,他心底又是喜悅又是有點點愁,這李太白也實在聰明,如此的聰明人,往往自視過高,對皇帝來說,可以重用便是大大有利,但有一天若然他要反撲,那便極之危險。

伍窮皺眉道:「你不相信飛鷹能力?」

李太白忽然一呆,想了好一陣子才答道:「不,皇上起用的人,小的都認定必然是出色人才。」

字裡行間,站在不遠處的唐三藏,大概也揣測得一、二了。伍窮為了維護切身利益,表面上看似只死守「天法國」,實則已大舉摻透小白皇朝,在各方面都部署了重兵。

透過李太白與「東方世家」,伍窮等同控制了「冷血方唐家」的勢力以及整個「罪十八島」。

當然,在此以外,伍窮亦好想李太白更進一步,主掌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由此在武林勢力便愈見強大。

再加上白毛人,伍窮原來黨羽眾多,更且都是一流人才,看來梟雄部署相當縝密出色。

只是一陣子的細想,唐三藏便嚇得冷汗直冒,全身抖顫不已。他跟莫問是好友,今日卻知悉了伍窮所有在武林部署秘密,自己豈不陷入了必然也投向他同一陣營的死位?

更重要的,是伍窮、師祖爺倆,不怕自己把一切告訴莫問麼?兩人將如何看待自己?為啥會在他面前說明一切?是絕對的信任他,還是伍窮會殺人滅口?

伍窮的出現,實在太今人茫然,從來未想過「冷血方唐家」會捲入朝廷仇殺當中的唐三藏,實不知如何是好。

伍窮顯然未加以理會唐三藏的失魂反應,只沉吟道:「這一回救人行動絕對不可能有失。」

李太白道:「這個當然,只要救出了他,咱們得益不少之餘,此人絕對有可能把小白誅殺。」

伍窮頓了一陣,問道:「你也認定他會殺小白?」

李太白道:「這個當然,有他助陣,加上皇上、東方不平、白毛人及在下,小白絕對不可能應付得了。」

「小白的兵力十倍強於‘天法國’,但攻入京城殺小白,千軍萬馬也難擋咱們四大高手。」

伍窮笑道:「你少算了太子。」

李太白一陣驚愕,輕輕的抬起頭來望向伍窮,咧嘴笑道:「哈……,真的甚也瞞不了大王。」

伍窮又咳了一陣,這一回再沒有血絲吐出來,輕輕的道:「你好想藏起一些東西來瞞騙本王麼?」

劍仙笑道:「哈……,說笑而已。言歸正傳,既然飛鷹已動手劫人,咱們又不必去京城助一臂之力,看來跟我毫無相干啊!」

伍窮淡淡道:「我要你帶同人馬去截劫飛鷹。」

劍仙、唐三藏均一臉驚惑,這伍窮究竟搞甚麼鬼,一方面要飛鷹救人,另一方面又要劍仙等半途截劫。劫來劫去,這個人原來必屬伍窮所用,又有何益。

李太白並不算是笨人,甚至他認定自己是個百分百聰明智者,只是伍窮心中所想,他一時實在猜不通透。

當然,在後面的唐三藏就更加迷茫,李太白為何要依傍伍窮?這大梟雄有何大計?

「劍京城」中要救的是誰?那人竟可殺敗小白?

為啥要李太白截劫飛鷹?這一切一切的疑問,弄得唐三藏如墮五里霧中,他頓然感覺自己相當幼稚無知。

一直以來,他的鬥爭範圍概念,就只限於「七重天」內,如何成為「冷血方唐家」第二代家主,怎樣奪取冷柔柔芳心。但突然之間,眼光被擴闊無限,原來武林已捲入了朝野之爭、兩國血戰。

真正的幕後死敵是小白、伍窮,任何門派、幫會,都盡是棋子,任由兩位皇帝操縱支配。

甚麼神兵之爭、武林第一,到了最後,看來都是為兩位大人物服務,他開始明白了這遊戲規則。

當然,李太白絕對更早明白,他依附伍窮,是因為自己好清楚,他在十多年前,真正的身份是劍奴。

憑著出賣、刺殺名劍,他擁有了好出色的劍法,卻又擺脫了是別人奴僕之名。

出道以後,自稱神能自通劍學,正直不阿,是為劍仙,被萬人敬仰,受萬人頌讚。

只是風光的背後,他好清楚那個叫馬虎的小子,還有小白,終有一天會找上頭來,為名劍報仇。

他唯一部署,就是依傍伍窮。就算有「冷血方唐家」以及「七洞十二谷三十六宮」,抵得住馬虎,也不可能跟小白的千萬大軍為敵。故此,他必須倒向「天法國」,以求自保。

東方家主也一樣,「罪十八島」終有一天會惹來小白大軍圍剿。小白跟其他人不一樣,他作戰從來未敗。

連東方不平也不大相信他可以長久抵抗得住小白,惟有倒向伍窮,彼此聯合實力,小白不知內裡因由,派人沒頭沒腦的來攻,必然碰個焦頭爛額,全軍覆沒。

伍窮沒有為李太白的疑惑作出解答,他只詳細吩咐了劍仙的任務,便把兩個大包袱放在桌上,推向李太白處。

陰森寒氣更加刺骨冰體,李太白不敢貿然把包袱開啟,伍窮卻笑了起來,道:「怕?」

劍仙確實是怕,他偽裝死去,實則真的怕死。死亡最好不要來臨,他最愛享受人生。

伍窮是難以猜透的梟雄,心思萬變,如何也難以掌握他心中所想。既是如此,包袱裡是龍是蛇也未可料,實在不必冒險拆看。怕死的人,從來不愛冒險,必有百分百把握才會行事。

只是李太白的怕好快便成為過去,因為他身後的唐三藏,竟伸出一雙手來,把小包袱先開啟。

唐三藏不怕死麼?

怕,他一樣怕死,但他好肯定,若未能表現自己的用處,恐怕這夜他真的要死。

他已知的秘密太多,只有兩個可能存在。一、是伍窮、劍仙對他寄予信任,並大力栽培;二、是把他斃了。

唐三藏有信心已把「先天無形劍氣」傳授自己的李太白,大概滿意他的潛質表現。

只是伍窮又如何?他必須在對方面前有一些表現,否則他已下定主意,要改變就不大可能。

勇敢的把透射冰寒的包袱開啟,赫然只見內裡是一塊巨大的冰石,猛透寒氣,晶瑩古怪,卻不知有啥用處。

伍窮笑道:「好勇敢的小子!」

唐三藏登時跪下,說道:「小的突然冒犯,請皇上開恩恕罪。」

伍窮道:「要朕恕罪,且告訴我這是甚麼?」

太考人的難題,教唐三藏登時語塞,他仔細的看了又看,大概七尺長、四尺丁方高及闊的堅硬冰石,真的教他毫無頭緒,難以理解此物究竟是甚麼寶貝來。

伸手去撫摸,一股陰寒之氣疾刺入骨,幾乎把自身的骨頭都凝結,但更奇怪的是他的手掌好痛。

當反應撤手之時,竟見桌子之上已多了一些鮮血,是他手掌滴下來的血液。

掌心赫然破了一道缺口,長約三寸,深可見骨,登時令唐三藏毛骨悚然,汗毛直豎。

這究竟是啥寶貝怪石,竟會在他手心劃出一道血痕來?想了又想,換來只是陣陣惶恐,絕對理解不來。

伍窮道:「還差一點點而已。」

劍仙道:「對,大概可以肯定,他不太笨。」

伍窮道:「你挑的人該是個人才。」

劍仙道:「人才也分好多等,這徒孫算是中等。」

伍窮道:「只要他反應再慢一丁點,右掌必然被割開報廢,成了廢人,廢人也就是死人,廢人該死。」

劍仙道:「他算是過了考驗。」

伍窮道:「嗯,大概可以了。」

劍仙道:「神兵也可交給他了吧?」

伍窮道:「當然。」

劍仙把冰石推向一旁,冷冷笑道:「這叫‘萬玄神冰’,必須以高強內力才能溶解。只是若你隔空推掌,冰石感應不了。但改作貼實冰石,那藏在內裡的神兵‘破象’,便會割掉削開你的手。」

唐三藏終於明白箇中奧妙,原來這「萬玄神冰」內藏了驚世神兵,殺性極強,剛才險些先廢了他一掌,再而失掉生命。

他若然通過不了先前考驗,也就必死無疑。如今正好因禍得福,備受器重,把神兵據為已有。

霎時間,就似是幸運之神降臨身上,既初懂「先天無形劍氣」武學修練之法,又取得神兵「破象」,更被李太白及伍窮視為重要人物,唐三藏登時心花怒放,比成為「冷血方唐家」家主更要雀躍。

伍窮見他難忍內心喜悅,卻當堂冷冷拋下一句:「給你三十天時間,不能從‘萬玄神冰’中取出‘破象’,便賜你一死!」

簡簡單單的一句,就教唐三藏陷入極度痛苦思索中,可見的不知多少個晚上,他也不可能安睡啊!——

第十章殺生不悔人

小白化身成醜醜,上天卻好像要戲弄他,偏偏要他在此時碰上了天心、天意。

一雙來自破碎家庭的可憐姊妹,血仇負在身上的大敵人,竟然是小白笑蒼天。

不同身份,卻是同一個人,一個被愛、一個被恨,愛恨交集只能獨自感受,表面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睏倦、無奈並不能抹去,醜醜內心的痛不住燃燒,只好找尋發洩方向。剛好天心、天意所屬的「藥世家」,要他來對付「巨鯨幫」。好了,醜醜決定玩個痛快,盡情發洩。

一上來便壓倒「巨鯨幫」幫主司空空,當下向他提議,只要付出雙倍的二百兩,便改作為他擊殺藥回春。

醜醜的「建議」一齣,登時眾皆駑愕,由藥回春帶來的一百高手,立時把主人團團圍住,好好保護。

醜醜笑道:「怎麼了,要死還是要付出二百兩。」

司空空道:「當然是給你二百兩。」

醜醜道:「拿來。」

司空空道:「這就是了,你給我好好的殺。」

醜醜道:「當然!」

把銀票塞進衣衫,轉身飛縱,醜醜含笑從半空中攻殺藥回春,一百家僕當下有三十人躍身而上,擋住每一方位。

小白飛身而下,沒有硬闖,卻來「軟闖」。

硬闖傷人,軟闖嘛,卻是侮辱人!

有人右手憑空一抓、有人怒極揮拳,也有人抽劍破斬,三十人都盡力擋住醜醜。

只是醜醜霎時間卻化作了一縷煙似的,輕飄飄、軟柔柔,打不著力,斬不貼身,如何也只是險險觸及。

三十人好努力的結成一道鐵牆抵擋醜醜,卻給軟綿綿的醜醜壓開、推開、擋開。

感覺跟硬闖絕對是兩碼子事,硬闖就如一拳轟中你臉龐,痛楚來到,你會有種肉體上難受的感覺。

軟闖是猶如有人用掌壓向你臉龐,硬要推開,逼得你不得不退,感受在心,不在肉體。

瞧不起、視你為無物的感覺,絕對是心靈創傷,比起肉體上的感覺,更苦慘得多。

醜醜要徹底玩弄一番,刻意「軟闖」,身子化作輕煙,壓上壓下、推左推右,教大家有種受到極大侮辱的感覺,怒火燃起,卻又不能發洩,因為醜醜已站在藥回春身前。

他已比一百人中任何一個都更接近藥回春,誰再妄動就是置藥回春的性命不顧。

藥回春道:「你好煩。」

醜醜道:「你想死。」

藥回春道:「也不見得我一定會死。」

醜醜道:「對,我三招以後,你一百家僕便能擋開我。」

藥回春道:「你明白了便好。」

醜醜道:「但你可能抵擋得了我三招麼?」

藥回春道:「甚麼?你太小覷我了。」

醜醜道:「不,我只是太瞭解你。」

藥回春道:「說甚麼鬼話?」

醜醜道:「你怕死!」

藥回春道:「那又如何?」

醜醜道:「或許我三招內難以誅殺你,但這卻必須冒險,算錯了,便得賠上性命。」

藥回春道:「你道我怕死便不敢一併。」

醜醜道:「也不一定。」

藥回春道:「那還有甚麼?」

醜醜道:「三百兩。」

藥回春道:「甚麼三百兩?」

醜醜道:「你多給我三百兩,我便不殺,更改為替你去殺那‘巨鯨幫’的司空空。」

藥回春道:「你這混蛋!」

醜醜道:「不,該是有能力殺人又貪財的醜醜混蛋才對。」

藥回春道:「我給了你三百兩,一會後又可能苛索更多。」

醜醜道:「這個大概已是必然。」

藥回春道:「那我的付出有啥作用?」

醜醜道:「大概可以免你冒險接我三招。」

藥回春道:「我……要你承諾,收下多三百兩,必須替我宰了那‘巨鯨幫’的司空空。」

醜醜道:「好,一言為定!」

說罷,醜醜便多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再寒入衣衫內。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跟著便一閃要的穿過百人,回到司空空跟前,對著這幫主發出詭異的笑容。

醜醜是最強的一個,一眾人等只得任由他魚肉,一百兩、二百兩、三百兩……

,不住的收下去,沒完沒了。

結局將是如何?

醜醜還未有想及,但司空空卻把結局盡力推上來,只盼恐懼離去,別再纏擾。

五醜道:「我又來殺閣下了。」

司空空道:「你絕對殺不了我。」

醜醜道:「因為你的一百個臭氣薰天的笨兒郎,必然誓死護守,只須一陣子,幫主便有信心逃去。」

司空空道:「對!」

醜醜道:「表面看來是對的東西,通常也必然是錯。」

司空空道:「來吧!」

醜醜道:「別後悔。」

司空空道:「我倒不會胡亂再花銀兩!」

話未說完,小白果然已進攻,他不再跟先前一樣「軟闖」,對付司空空幫眾,他採取「硬闖」。

大概沒有太多人認得他的拳,硬闖的拳一上來便跟一個身高強猛的「巨鯨幫」弟子另一拳硬拼。

那弟子名叫「高大帥」,天生一副壯如狂牛的魁梧體格,這種小人物恃住一身蠻力,總愛擋在最前。

斗大的拳頭截住醜醜攻來一拳,果然截住了。只是一陣猛烈刺痛,卻教高大帥破口狂吼。

待他有能力望向拳頭,那原來十分自傲的拳,竟已凹陷變成一堆爛肉似的,十分可怕。

五指都壓成扁平,分別折拗向後,貼住手腕,像是五根粗觸鬚包住了一根小肉桂,相當有趣。

十根痛歸心,高大帥忍不住一再狂嚎慘叫,但奇怪的是,他在叫,還有別人也在叫。

身旁的人,一個又一個的在痛叫,叫聲不一,但留在身上的痛楚烙印,卻都相當類似。

每個人都以自己的神兵或拳或掌去狙截醜醜,同是以手出擊,手握拳、掌、爪,又或手執兵器。反觀醜醜卻是獨沽一味作出攻擊,拳頭狂然直向對方鋒銳之處硬拚。

醜醜神拳破碎兵刃或拳、掌、爪,轟得一眾人等的五指反折拗向後,壓扁貼住了手腕。

合共有二十個「巨鯨幫」的幫眾擋醜醜,也就有足足二十人的手掌變了樣,從此失去了五根手指。

剩下的不太勇猛八十幫眾,怕得竟讓出一條路來,任由醜醜跟幫主司空空對峙。

醜醜道:「幫主好膽識,竟不趁機逃去。」

司空空道:「為啥我要逃?」

醜醜道:「因為要保住性命。」

司空空道:「哈……,我只是為了保命而來麼?看來最適當保護自己的方法,是躲藏起來,而非來此‘回南園’。」

醜醜道:「幫主果然是幫主,見識、膽量都更勝藥回春,看來幫主已準備好了。」

司空空道:「你要替我幹掉那藥回春。」

醜醜道:「這個當然。」

司空空道:「但先前你也答允藥回春,必然殺我。」

醜醜道:「對,這個誰也聽得清楚明白。」

司空空道:「但閣下又再收下我更多銀兩,偏沒有執行承諾。」

醜醜道:「對,這個也對。」

司空空道:「這算是甚麼道理?」

醜醜道:「我大有理由。」

司空空道:「有啥理由?」

醜醜道:「好簡單,理由是我貪財之外,又愛欺騙笨人。」

司空空道:「哈……,好像理由極之充份。」

醜醜道:「小心閣下也成為笨人。」

司空空道:「放心,我是不是笨人並不打緊,你貪財就是了。這裡共有一千銀兩,是我的全部,你不替我殺掉藥回春也可以,給我把他一半家僕幹掉便是。」

醜五道:「啊,明白了,你必要時自己去殺。」

司空空適:「你折了我二十人,剩下八十人戰他五十人,勝利的一方必然是我‘巨鯨幫’。」

醜醜道:「對,你只要勝利,其他的都可以商討。果然是出色的商賈,目的達到便好,何苦強求過程的必然原則。」

司空空道:「這一千兩是你的了。」

醜醜道:「多謝!」

司空空道:「好,我坐下來欣賞你殺人,待會再由我來殺個痛快。」

醜醜道:「好主意,但卻實行不了。」

司空空道:「甚麼?」

醜醜道:「我突然改變主意。」

司空空道:「改變甚麼主意?」

醜醜道:「一直以來,我都是受聘者,有點納悶,現正想改變一下,要成為禮聘人的主子。」

司空空道:「那又如何?」

醜醜道:「收買人命。」

司空空道:「買誰的命?」

醜醜道:「你的命。」

司空空道:「甚麼?」

醜醜道:「你給我一千兩,現在我分一半出來,共五百兩,‘藥世家’的朋友,誰殺了司空空,我賞他五百兩。」

司空空道:「你瘋了!」

醜醜道:「一來一回,還賺了五百兩,也了結整件事。再加上最初的一百、二百、三百兩,總收人便是一千一百兩,卻不用去殺一個人,豈不化算得很,哈……,我好聰明。」

似瘋又不瘋的醜醜,簡直把兩大幫派盡情愚弄,到頭來取得了一千一百兩銀,卻是任由兩派人馬互相殘殺而已,正是何樂而不為。

司空空極憤怒之際,只見「藥世家」的百人已瘋狂殺來,被醜醜玩弄而積存的怒氣,一下子爆發。

兩大隊人馬,如瘋獸撲殺,敵人既非醜醜,功力相當,只要有拚死的心,較狠辣、惡毒的一方便勝利在握。

殺啊殺,盡情發洩!

醜醜看著百餘人廝殺混戰,一派漠不關心。對皇帝小白來說,這些威脅朝廷的人,都該死。

忽然間,醜醜有種從未有過的省覺,啊,從前他最不愛殺人,但怎麼竟變成了如今對生命毫不珍惜,還感到必然合理。

他,竟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迷失的冷酷無情,也就是少年時的他最痛恨的人——

第十一章窮徒見末路

醜醜把各人戲弄一番,教司空空、藥回春都沒他辦法,兩大幫派二百人拼個你死我活之際,一聲清嘯,三位不速之客卻把二百人驀地隔開,列成一百線在中間之處。

誰又來找麻煩?

司空空、藥回春都不認識任何一位,反而醜醜卻認得,三人都是他手下敗將。

對了,是「飛鷹幫」新加盟的少年強助,馬虎、花少爺及窮徒三人,一到來便把兩大陣營分隔開來,硬要當和事老。

醜醜要兩幫派互相殘殺、削弱之計,竟被破壞了。

他偷偷望向馬虎,只見此小子正看著自己,臉上仍帶著疑惑,他憑著醜醜的武功路數,心中一直暗生猜疑。

小白把馬虎留在飛鷹身旁,作為朝廷臥底,此一部署十二分危險,若然馬虎身份敗露,定必招致殺身之禍。

惟是就只有他才最值得信任,加上京城中無人得悉他真正身份,小白要用人,馬虎確是最理想人選。

他回想起來也不禁搖頭嘆息,既已身為一國之君,統一天下,但任用人才方面,往往難覓具才能者。

究竟是要求太高,還是人才難求?小白很明白,登上了皇帝之位後,孤獨便會驀然陪伴,要找個能推心置腹者,簡直難比登天,這就是建國立業為王的代價矣。

馬虎等三人分隔開「巨鯨幫」及「藥世家」,一把熟悉的自傲笑聲隨之而起,對了,主子現身,他就是飛鷹。

飛鷹到來有好重要目的,此刻的他彷彿對身旁一切都視而不見,因為眼前站著一個人,他叫醜醜。

這曾一招破毀他自恃神兵鐵盾的人物,功力奇高,只現身一陣子便消失無蹤。

既沒來意,又未有要求甚麼,這傢伙好神秘。

醜醜心中方在暗暗揣測,他來幹啥?

醜醜道:「別來無恙吧?」

飛鷹道:「閣下竟然在此。」

醜醜道:「何奇之有,到來京城當然是找機會。」

飛鷹道:「抓緊了沒有。」

醜醜道:「合共一千一百兩,收穫不錯。」

飛鷹道:「你看來好貪銀兩。」

醜醜道:「你不貪麼?好,那不妨通通都送贈給我,算是做慈善吧,你曾幹過的壞事太多,作為一點回饋吧!」

飛鷹道:「為啥要暗殺我?」

醜醜道:「因為要證明一些事。」

飛炕道:「甚麼事?」

醜醜道:「我要清楚,是否壓倒你。」

飛鷹道:「那答案如何?」

醜醜道:「你我決戰,死的必然是閣下。」

飛鷹道:「有了答案又如何?」

醜醜道:「我大可安心。」

飛鷹道:「為甚麼?」

醜醜道:「你只是為我艱苦經營‘飛鷹幫’而已。」

飛鷹道:「甚麼?」

醜醜道:「我只要有一天心血來潮,走到‘飛鷹幫’總壇去,一掌殺了你,便可奪來‘飛鷹幫’,你豈不只是代我管理而已,不知哪一天,我便會來取回一切,哈……!」

飛鷹道:「好狂妄!」

醜醜道:「更痛快!」

飛鷹道:「我飛鷹最愛狂妄的人,我一樣狂妄,膽敢跟皇上小白為敵,當然極狂妄了,對麼?」

醜醜道:「媽的,皇帝小白有啥可怕!」

這句太過分大逆不道的話一齣,當下誰都瞠目結舌,小白高高在上,這句笨話便足以教自己誅九族,死無葬身之地!

只是醜醜本身就是小白,他當然毫不懼怕,更且可以肆無忌憚的去辱罵,自己罵自己,誰管得了!

「皇帝小白是烏龜王八蛋!」

「他媽的你們都貪生怕死,竟不敢辱罵!」

「皇帝最醜惡,殺人是工作。」

「我求老天爺一個轟雷劈下,把王八蛋小白的江山粉碎!」

「怎麼了,飛鷹,你打不過我,罵又比了下來,太怯懼了,如此何德何能當門主,不如由我來取代你好了。」

飛鷹道:「當上門主,還不一定只打打殺殺。」

醜醜道:「哈……,這個當然,還要吃喝玩樂,大喝大醉,嫖賭淫玩,這些我都十分懂得。」

飛鷹道:「你只懂表面皮毛!」

醜醜道:「你在胡說,難道還有我未懂的事麼?」

飛鷹道:「當然,譬如是如何運用銀兩。」

醜醜道:「哈……,花錢哪個不懂,你在放屁!」

飛鷹道:「花錢也要看花得化不化算,三天前我花費了二十兩,便換來了一個大秘密。」

醜醜道:「媽的在吹牛皮。」

飛鷹道:「窮徒,你來說個明白吧!」

窮徒道:「甚麼……?怎會是我窮……徒?」

飛鷹道:「你來吧,你才知悉一切。」

窮徒道:「幫主,恕我老粗,實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飛鷹道:「你三天前為啥入宮?」

窮徒道:「原來……幫主已收買了宮中一些管事的。」

飛鷹道:「對啊,否則又豈能知道大秘密。」

窮徒道:「很好,很好,不愧為‘飛鷹幫’幫主。」

飛鷹道:「稱讚我之餘,請正式介紹一下自己吧!」

窮徒道:「我窮徒真正身份乃御前大都統以下的左前鋒,官位低微,惟是幸得朝中大臣將軍器重,以臥底身份混入‘飛鷹幫’,蒐集罪證,再來個興兵治罪。」

事實終於揭開,這外貌平凡,又粗鄙庸俗的無聊人,原來是個喬裝的朝廷臥底,為的是要尋找罪證。

飛鷹也不示弱,他花了一些銀兩,從宮中某些權力官員中,得悉秘密,以銀兩來令秘密外洩。

飛鷹道:「閣下己身處險境。」

窮徒道:「對,是我想像中的最壞!」

飛鷹道:「被二百多人圍殺,看來會死得好慘。」

窮徒道:「對,幸而我並不怕死。」

飛鷹道:「因為你目的已達。」

窮徒道:「甚麼?」

飛鷹道:「不怕死,是因為將軍把你渴望獲得的共一百兩報酬,早已交予你手中。」

窮徒道:「媽的,你還知多少?」

飛鷹道:「那一百兩,是用作救人之用。」

窮徒道:「醐……!」

飛鷹道:「救的是在妓院中賣身的兩個妹子,她倆如今都快快樂樂的回到家裡去了。」

窮徒道:「你別胡來。」

飛脫道:「大的妹子叫春雷、小的叫春花。」

窮徒道:「你……別動她倆一根汗毛,我一定不會放過傷害她倆的任何人。」

飛鷹道:「噢,太遲了,你看,這是甚麼?」

窮徒道:「手指?你斬掉了……,不,這些粗手指是男的。」

飛鷹道:「對,很好,閣下內心雖怕,但仍未忙亂。」

窮徒道:「快說個明白!」

飛脫道:「我斬了一些部下的手指,以停止混亂。」

窮徒道:「甚麼混亂?」

飛憤道:「大家都爭著去強xx你那兩妹子,但人只得兩個,由二百人來輪流去奸,我如何能滿足大家?為了制止混亂,只好傷害一些瘋了的門人,讓眾人冷靜下來!」

窮徒低下頭來,雙拲緊握,他大概已憤怒得難以再壓抑,好想立即爆發心底痛悲。只是……,他好明白,好快自己就要慘死,在死去之前,他好想知悉自己最愛的兩位妹子生或死。

答案未來之前,窮徒就算如何痛苦,也極力忍受。

窮徒道:「你殺了她倆?」

飛鷹道:「還差一點點。」

窮徒道:「甚麼差這差那,快說個明白!」

飛鷹道:「我有個有趣的建議。」

窮徒道:「說吧!」

飛鷹道:「你來當臥底,是因那老而不將軍而起,咱們真正恨他,又想殺的,本來是將軍,而非閣下這無名小卒。」

窮徒道:「那又如何?」

飛鷹道:「要救你兩妹子,可以反過來當個刺客,把多管閒事的將軍宰了,我便把一對可愛妹子交還給你。」

窮徒道:「殺將軍倒不如殺你!」

殺飛鷹真的比殺將軍更容易麼?

窮徒疾撲而出之際,他的一雙腿都在作痛,當有知覺時,已見膝蓋位置血如泉流。

小腿一雙掉在地上,鮮血染紅一大片,他的一雙腿竟靜寂無聲的便與自己分了家。

他一心撲殺飛鷹,卻未有料到身旁的馬虎、花少爺同時出招,分別斬掉了他一腿。

失去雙腿的窮徒踉蹌的倒在地上,強忍痛楚也不哼一聲。死,早已預料,他只關心一雙妹子。

飛鷹道:「你好像還有疑問?」

窮徒道:「我妹子倆究竟怎麼了?」

飛鷹道:「正在被輪姦!」

窮徒道:「醐……!」

飛鷹道:「但你可前去救他們。」

窮徒道:「甚……麼?」

飛惦道:「輪姦的地點,是相距這裡不遠的‘陳方村’,村內第十三間屋,有七十人堆在大吃大喝的地方便是。」

窮徒道:「賤人!」

飛鷹道:「不……,是好人才對,只要你在一炷香時間之內趕抵‘陳方村’,大概還可以救出你的妹子們,快去啊!」

窮徒道:「你別假惺惺,我如何能闖出去救人?」

飛鷹道:「放心,你已是殘廢人,有個大優惠,只需向我磕三個響頭,便饒你不死,又由你趕去‘陳方村’救人,呀,還有,每一回磕頭,要向我大聲的說‘多謝’!」

「多謝!多謝!多謝!」

震天動地的三聲,再加上三下重重的磕頭,窮徒完全屈服,只用雙手支撐身體,便撐住地急搶出去。

雙腿仍不斷在流血,有可能支援得住,到「陳方村」救出一雙妹子嗎?

飛鷹沒有笑,他先來熱烈的拍掌,不一會,馬虎、花少爺都為這可憐殘廢人拍掌。

二百人都為窮徒拍掌,他雖是敵人,又是害群之馬的臥底,但不失是個好漢、硬漢。

飛鷹對著醜醜笑道:「明白了吧,當一幫之主並不容易,我好懂得運用銀兩,你應該不會否認吧!」

醜醜無話可說,論武功,他壓倒任何人,但一幫之主,單憑武力仍是絕對不足。

飛鷹道:「我來,非但要解決窮徒,還要大家為我入宮,共救一個足以刺殺小白的人!」——

第十二章吃麵好朋友

飛鷹道:「我的手段有趣麼?」

醜醜道:「看來當個幫主真的跟想像中容易有點距離。」

飛鷹道:「武功出色以外,還必須懂得動腦子。」

醜醜道:「我會學習。」

飛鷹道:「很好,真的不算是個笨人。」

醜醜道:「不比你笨就可以了!」

飛鷹道:「我想聘用閣下。」

醜醜道:「到皇宮中救人!」

飛鷹道:「怕麼?」

醜醜道:「只怕收不足銀兩!」

飛鷹道:「報酬是三百兩。」

醜醜道:「要救的是誰?」

飛鷹道:「一個有能力殺小白的狂人。」

醜醜道:「哈……!」

飛鷹道:「你笑甚麼?」

醜醜道:「有能力殺小白,卻要咱們去救他,不太可笑麼?」

飛鷹道:「絕不可笑,他是個絕世高人,也並非敗在小白手上。」

醜醜道:「敗在誰手上?」

飛鷹道:「老不死再加上萬壽聖君。」

醜醜道:「我不明白!」

飛鷹道:「他許久以前,便被困在‘劍京城’前身的‘死城’內。」

醜醜道:「已困了近百年?」

飛鷹道:「就連小白也不知悉有他的存在。」

醜醜道:「原來如此!」

飛鷹道:「一個死囚,永遠的囚在死牢,不見天日,就算改朝換代,太久了,也就沒有人再理會,他卻依然被囚困。」

醜醜道:「好有趣!」

飛鷹道:「咱們的客人要把他救出來,殺小白。」

醜醜道:「看來任務並不太難。」

飛鷹道:「膽子果然好大,那恭喜閣下,你有機會被打死了。」

醜醜道:「說甚麼鬼話?」

飛鷹道:「你以為從來未有人意圖劫救他出死牢麼?」

醜醜道:「有好強的死牢守衛?」

飛鷹道:「他最愛殘殺去救他的人。」

醜醜道:「我不大明白。」

飛鷹道:「你不用明白,當死亡臨到頭上,你便自然瞭解一切。」

說時發出教人心寒的痴笑,飛鷹再沒有跟醜醜談下去,他只命下面的馬虎交銀票予醜醜,跟著便找尋另外的目標人物。

那些十二分誘人的銀票,繼醜醜後,又把原來對峙、互相拼殺的司空空、藥回春都收買過來。

跟「飛鷹幫」幫眾再聯合一起,三個幫派再加上功力非凡的醜醜,如此大陣仗,為的只是囚於死牢的一位不知名前輩。

此人究竟是誰?

真的武學實力還在小白之上?

醜醜心頭一陣憂戚,他雖未正式登基,惟是一直已好努力去安排面對危機。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多的事總在他意料之外,太多的敵人出現,太多的壓力不住下來,太痛苦的攔阻,太……。醜醜忽然在想,要是天心在身旁,給他溫柔一吻便好極了。

人生為求卓越,不住的勞苦向上,得到那渴望所想的,但又如何?卻又換來驅之不去的疲勞、苦痛。

小白也好,醜醜也好,得的太多,但那又如何,原來要面對的痛苦,跟得到的榮耀一樣的多。

醜醜獨自快步離開了飛鷹眾人,好想冷靜一下,又再去檢討所有即將要面對的難題。

還未登基,小白腦海已充斥著困擾。

那些故友後人,該如何分封?

一眾勢力幫派,應怎樣對付?

天心、天意的死結,該如何化解?

朱不三的孩子朱小小,如何替他解毒?

桃子還在白毛人手上,怎樣設法救回她?

伍窮勢力似蠢蠢欲動,要先下手為強麼?

據知那皇上皇已投向五國,五國的力量如何?

皇上皇殺親之仇,該如何處理?

小丙、小異、笑天算、小血海,還擁兵自重,如何能奪去其兵力,化盡險危?

那一雙孩子莫問及夢見究竟哪裡去了?

甚麼「東方世家」包藏禍心,要出兵攻打「罪十八島」麼?

那「十大神兵皇榜」究竟會有甚麼神兵高手出現?

妻子耶律夢香的情況又如何?

苦來由怎麼還未現身?

一切一切,都是小白必須面對去解決的疑難。他已建國立業,身份有別,同樣要解決的難題也更復雜。

幸而他易了容,改頭換面,變成平平凡凡的醜醜,醜醜有人用重金收買他,又有天心、天意兩個異性好友,活在快樂中,毫無憂愁,故此醜醜的臉容常帶笑意。

再走到「長街」去,那些熟悉的景物、熟悉的人,甚至是熱鬧喧聲,在耳畔好像朋友般親切。

他選取「劍京城」日後皇朝之都,也是因為它在跟「天皇帝國」作戰時,遭受摧毀最少。

但另一原因,是小白好眷念昔日在「劍京城」的日子,每一處地方,都有著無限記憶。

跟六太子名太宗到處去偷窺,直至他毐發身亡的七日情,點點滴滴,盡在心頭人,本來就是情感動物,好容易被感動。

小白對感情最重視,他從來不變的原則,就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朋友有任何損失。

只要能夠幫助別人的事,他都好願意技入,不顧一切。

可是,當自己成為皇帝,小白漸漸感到一切已有點改變,從前的固執,已被另一種固執取代。

他在不知不覺中,已把顧全小白皇朝放在首位,這以黃金二十年,無千無萬性命、血汗來建立的皇朝,是固守了第一位。

小白是皇帝,他必須除掉任何威脅皇朝的人,那個人若是朋友,也必須殺掉。

滄海桑田,小白的性子已有了頗大的轉變。

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沒有更好或更壞,只有適應時勢!

小白已不再如從前般可愛,反之醜醜就非常可愛,他走到一條窄巷內,蹲在地上吃一碗大面。

面裡半塊肉也沒有,只得湯水跟粗麵條,因為那是最便宜的一碗麵,也是最貧窮的人唯一選擇。

這小檔子的面最便宜,故此全城最窮的人,都愛來這面檔吃麵,吃得痛快又喜悅。

小白從前窮得一天只能吃一碗麵,每一回來到這裡,都必然興奮異常,吃個痛快。

今天,他又來了,又是吃回昔日那最便宜最愛吃的粗麵,慢慢的把麵條塞進嘴裡,好有感覺。

原來,人世間最難得的是已失去的痛快,小白在想,只可惜小黑、伍窮都不在他身旁一同吃麵。

忽地,一塊肥肉掉在碗裡,醜醜當下一陣愕然。

就在身旁,剛蹲下來一同吃麵的傢伙,全身包褢得密不透風,看似怕凍得要命,竟送贈一小塊肥肉給醜醜。

是雪中送炭。

兩人都是窮等賤民,對方今天有肉,或許明天連吃麵的銀兩也沒有,但他卻肯施捨。

一塊小小的肥肉,代表了太多太多的友誼。

醜醜輕輕的說了一聲多謝,對方卻未有甚麼回應。反之突然把碗放在地上,便站了起來。

好奇怪,碗內的面還有大半碗,肉還有一塊半,更且是瘦肉,好美味的瘦肉。

大家都愕然之際,醜醜卻感到一股凜然殺氣驟然而生,壓得四周似是冰冷了起來。

這傢伙要殺人!

一陣怒吼響起,全身裹在大毛衣裡的人疾撲向後方,衝進那二十多個手執大刀的「鐵丸堂」隊伍裡去。

「鐵丸堂」是京城新崛起的門派,在賭坊的開拓上下了不少本錢,不消半年,已分別擁有大小七間賭坊。

每一天,門主鐵六頭例必到每間賭坊巡視,還有更重要的,是要親自押送大批銀兩。

身前身後,鐵六頭均有大批門下弟子守護。

醜醜添上一小塊肉的神秘人,看來是被收買了的刺客,目的顯然要奪財又奪命。

醜醜在這「朋友」向後飛退之際,已有種熟悉感覺襲上心頭,他絕對意料不到,對方竟會突然現身。

疾衝向守護的「鐵丸堂」二十守衛人堆去,毫不理會那二十把當頭斬來的鋒銳利器,臉上還在笑。

刀鋒劈斬,崩、崩、用的一陣鐵器撞擊嗚聲,大刀竟完全阻止不了他的衝勢。

大刀都扭曲變形,變成了廢物。

在人堆中的禿頭門主鐵六頭,也毫不示弱,頭頂狠狠撞向衝上來的他。五指駢伸,屈成強爪,爪攻頭。

破!他的五指竟穿破頭頂,共插出五個洞孔來。

血分別從五個血洞噴濺出來,沿著臉龐滴滲而下,五道血痕布在頭臉上,恐怖又可懼。

他,輕輕的在鐵六頭面前脫去外衣,露出那雪白長滿長毛的身體,嘴角帶笑,恥笑。

不錯,他就是白毛人。

白毛人跟飛鷹承諾,為他誅殺一些跟「飛鷹幫」有過節,又或阻礙「飛鷹幫」的人。

鐵六頭就是其中之一,碰上了白毛人,焉能不死?

那從頭頂傳開來的裂痛,教鐵六頭不住顫抖,白毛人突然大喝一聲,那潛藏的內力頓時爆發。

鐵六頭的臉裂開五條裂痕,更可怕的,是這些被內力撕裂開來的裂痕,每一條都裂開半寸。

從裂痕中,你可以看到鐵六頭的眼、齒、舌頭,甚至腦漿。

白毛人十二分滿意,笑道:「勿動,千萬勿動,裂頭血痕形成了,若有外力,頭顱便會爆開。」

白毛人再也不理會呆住的鐵六頭,反轉身再蹲下,繼續去吃他那未吃完的肉面醜五在笑,對啊,人人都驚呆楞住,偏偏醜醜卻在笑。當然了,碰上白毛人,得來全不費功夫,當然好笑。

白毛人道:「好……兄弟!」

醜醜道:「對啊,咱們是好兄弟!」

白毛人再把一些湯倒給醜醜,兩人一同蹲在地上吃麵,相視對笑,十二分投契似的。

醜醜感覺到,白毛人好喜歡自己,他最愛照顧別人,當你又欣賞他,更願意接受他的照顧,白毛人便會視你為兄弟。

對了,小白竟成了白毛人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