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來,小白不住成長,在運籌帷幄,用計破敵上,已超越了公主,能獨當一面。
公主笑道:「相公,你知道嘛,在你不斷攀向成功的時日當中,我在你背後,真的時有羨慕感覺。我原來就是公主,我的獨立能力,可能作出偉大成功,跟相公你一樣出色麼?」
小白嘆了口氣,道:「這二十年,你為我犧牲了一切,成就、能力、盼望都全交託在我身上,實在無言感激。」
公主笑道:「相公啊,大王啊,既下嫁為人妻,當然要忠於夫君,又豈能說成為誰犧牲呢?咱們有情有愛,我的付出是一種回應,總不能凡事斤斤計較吧!」
小白笑道:「但從今以後,公主已不願再付出了。」
公主道:「二十年的付出,太足夠了,況且夫君你已得到一生人中最大滿足,而我……
也應該尋找失落了許久的成就吧?」
小白道:「公主在這村收留了二百孕婦,就是要從最基本開始,訓練出最忠心自己的死士。」
公主笑道:「不單單忠心於我,更重要的是忠心於我腹中那你我的新生命。」
小白一陣暈眩,當下探脈,果然從脈象中探得公主已懷有身孕大概三個月,當堂驚喜疑惑交集。
公主淡淡道:「失去了笑夢白,我以為此生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只是在‘罪林’中找尋神藥,偶然間卻被我發現了可以令我腹中骨肉不致打掉的奇藥,我想,這孩子是上天給我的大禮。」
小白的興奮、震驚實在難以形容,剛建立了統一天下王國,公主又懷了自己的骨肉,自然百感交集、思緒亂飛。
公主保持著一貫的溫柔、清脆、好聽的聲調,說道:「為了好好保護這孩子,我決定人間蒸發,在你的皇朝中消失。」
小白想了又想,才輕輕的道:「你怕有朝一日或是莫問、或是夢兒,隨便一個回來,便會奪去了他的儲君地位,我夾在中間,難作取捨,預先把孩子作了安排,免捲入鬥爭中。」
公主道:「莫問、夢兒都是我親手養大、訓練出來的好孩子,他們倆各有驚人藝業,我腹中塊肉能否一樣也是天資過人奇才,又有誰可以肯定。就算是,相比已成長的兄長們,他還有太多的成長路要走。若然你下了聖旨立他為儲君,只怕必然害苦了他。」
小白道:「何況他是你唯一親生骨肉,相比莫問、夢兒,有更深更親的感覺,偏袒之下必然會有衝突。」
公主道:「只要我遠離宮廷,在這裡建立我耶律夢香的一切,孩子由我悉心撫養長大,成長後他就能承擔一切大任。」
小白問道:「你已決定?」
公主道:「你會支援我麼?」
小白輕輕點頭,他一直以為自己明白公主需要,公主在他身旁已二十年,好想建立屬於她個人的成就,小白絕對可以理解。
早已經滿肚密圈的小白,本以為一定可以說服她,豈料公主懷有身孕,事情有了突變。
一個女人為了她辛辛苦苦才能得到的新生命,絕對可以拋開一切,所有道理都不能入耳。
保護小生命是公主下半生最重要責任,母子二人回京去並不難,但這只是最後一著。
公主要安排孩子在最好的環境下成長,待她證明孩子有絕對能力勝過隨時可能會回來挑戰的莫問、夢兒,才會讓他回京接任為儲君。否則這孩子就留在「紅林」附近,快快樂樂過一生便是。
宮廷的環境只會令孩子在充滿鬥爭中變得性格極端,公主實在太痛愛這難得的小生命,絕對不願意冒險。
小白道:「要我作出一些幫忙嗎?」
公主輕輕點頭,道:「答應我,要顯出你當了帝王的威嚴及霸氣來,一言九鼎,從此以後,小白笑蒼天便是天下第一人,不能再跟從前一樣,有時拖泥帶水、有時太姑息養奸。」
小白點頭道:「我答應你,一定做個好出色的英雄皇帝,我不可能留下個爛攤子給咱們的孩子吧!」
小白說完,便立即掉頭轉身走,他半分也沒有不悅,當然了,能夠跟公主再獲麟兒,簡直是上天莫大恩賜。
孩子應該改個甚麼名字,小白也沒有為此而留下一言片語,他絕對的尊重耶律夢香。她為自己已付出了太多,這孩子的一切,就交託公主來料理好了,難道夢香相信他能主理中土國家,而自己對她連好好去撫養一個孩子也沒信心麼?
雖然心裡有丁點兒不忍,但小白還是提步離去,不想再打擾公主。京城正等待他回去,登基大典已是刻不容緩。
朝廷的政事、論功行賞、定刑法、分配耕地、定曆法、賦稅制度、兵制、禮制……,一切一切,都必須由他決定。
夢香選擇了在關鍵時候離開,建立一個女人的最美麗階段,小白只好衷心祝福她,永遠是自己的最愛。
※※※
風和且日麗,「劍京城」就在眼前,二十年前的某一天,當時只是個無名小卒的小白笑蒼天,曾醉臥在「醉紅塵」酒舍屋頂之上,那陣子的他,吊兒郎當,閒逸而不為名利爭鬥。
今日,「醉紅塵」已凋零破落不復往昔模樣,茅舍變成半倒塌的敗物,當然再沒有客商飲酒暢歡。
今天的小白已是足三十八歲,經二十年艱苦努力,終成為中土最強最超然的大王,回到「劍京城」去,是要正式登基。
他凝視著眼前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原來的名劍,跟著是名太袓、名太宗、名天命、名昌世……,多少名家英雄豪傑,曾為了成為一國之君而弄得焦頭爛額,甚至掉了性命。
重歸故土的小白,非但擁有了昔日的「武國」,更且統一了幾近中土每一寸土地,小白的成就,正是當年名劍的夢想。
名劍曾一心希望有孩子可以繼承他的遺願,但偏偏實踐這夢想的,卻是他那小師弟小白。
正要踏步與馬虎一同進城,但那種熟悉又濃烈的殺氣卻迎面湧來,就跟二十年前所見的情景一樣。
血發刀客帶著一道凜冽寒陰殺氣,直逼向「醉紅塵」處之小白,冷得好比冰寒雪霜。
依然不變的披髮,比悽豔血色還要紅,殺氣滿溢的刀客帶著他的「泣血」快步而來,血紅的雙目只凝視看小白,二十年前他在此殺了一群追殺前來的笨人,今天不錯,血發刀客當然就是刀鋒冷!
揮刀氣勢如惡浪翻天,殺氣騰騰如雷霆震怒,殺力劃破長空,破空震出如鬼哭神號的猛鬼咆哮悲泣聲。
從九天斬下,就似有千百厲鬼纏伴同來,馬虎正要發動他反撲之劍,小白卻比他先了一步衝出迎上。
悲泣聲的殺刀迎風嘶鳴,撲面而來,小白的「赤龍」未有出鞙,但鋒銳之殺力絕不下於「泣血」。
兩陣精光迸濺炸出刀劍光芒來,小白震退不了刀鋒冷,但對方也未能損他分毫。
一招交拼,二人同時落下,刀鋒冷立時變得心悅誠服,只說了一句:「果真是不世天人。」
雙膝一屈,便跪在小白身前,大聲喝道:「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誠心彎腰磕首,小白不期然有種異樣到不得了的感覺,就是他爭戰江湖二十年,今日才真真正正的有絕世高手向他誠心跪拜磕首,為王為帝,高高在上,手握別人生死的無上至尊感覺,一下子湧現。
小白呆了好一陣子,方才懂得說出兩個字來:「平身!」
只是這位曾顯赫一時,也曾爭霸要稱王的刀中殺神,卻未有站起,只淡淡的道:「皇上,小人在此已守候了你許久,為的是要自己更徹底的向你拜服,果然,皇上只是在武功上便不得不令我臣服。」
小白道:「看來你還有所求。」
刀鋒冷道:「皇上,咱們相識多年,你可認為小的也是一個值得重用的人才麼?」
小白笑了笑,說道:「你真的有意思為朝廷效力?」
刀鋒冷仍跪在地上,道:「如得蒙皇上不棄,小的定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小白輕輕的扶起了刀鋒冷,笑道:「四師兄,你我既為同門,上天有緣份維繫我倆,朕當然願意與你並肩努力,好,刀鋒冷聽封,朕便賜對你為御前大都督,手執軍令,領兵八萬,負責護守之職。」
刀鋒冷當下再磕頭道:「謝主隆恩,只是,微臣還有一點點心事,未知皇上能否再如我所願?」
小白愕然在想,怎麼刀鋒冷變得有點兒婆婆媽媽起來呢?其實在先前的刀劍一式對戰之中,小白已感受到對方的刀招有種「老」的遲緩感覺,這一刻此種感受更加強烈。
小白道:「卿家還有何要求?」
刀鋒冷道:「微臣還有一子,好想報效朝廷,只望皇上隨微臣走進‘劍京城’,先看一看我這不肖子,是否忠心合用,才賜予一官半職,讓微臣了結心事。」
小白一陣驚訝,原來刀鋒冷竟然有孩子繼承,他卻一直未有所聞,虎父無太子,此子定必是個將才。
更重要的,是英雄遲暮的刀鋒冷,看來已把他的下半生、希望,全投向這孩子。
還記得當年伍窮的父親伍擔湯擄了他的孩子,害得刀鋒冷傷心欲絕,最後刀鋒冷為了無後顧之憂,在「天都城」城池下親手扼殺了己成廢人的孩子,功力猛然提升,手刃伍擔湯。
由此可見刀鋒冷雖然冷酷,但對孩子卻是極之有情,再得一子,難怪刀鋒冷一直守口如瓶把他收藏起來,免得再惹殺身之禍。
小白道:「你有啥期望?」
刀鋒冷輕笑道:「我好希望我的孩子成就比我更大,當然,若皇上能重用他,賜予比我吏重要官職,我便老懷大慰!」
小白忽然感覺到,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奇異感應突然襲來,這究竟是甚麼感應呢?
小白不大懂,但隱約間卻有種受侵略性的威脅感覺——
第八章劍京忠臣夢
「十年一覺劍京夢,贏得春閣薄倖名。」
只要你是腰纏萬貫,走到「劍京城」的「怡紅春閣」,你一定感到無比暢快,直覺不枉此生。
這裡乃青樓名妓匯聚之處,小白當然十分熟悉。華燈初上,四處都傳來一陣陣絲竹和嘻笑之聲。
小白統一天下,再沒有大規模爭戰,江湖難得平靜,妓院自然更加興旺,繁榮昌盛又再現長街。
甫進入「怡紅春閣」,猜枚行令、唱曲鬧酒,追著甜姐兒擁抱調笑,當真是笙歌處處,一片太平盛世。
如此拋開一切盡情行樂之景象,實在已許久未有見過,忽然一陣吆喝之聲:「姑娘們,來啊,來啊,誰個的屁股兒最嫩、最豔,便可得賞銀十兩,別害羞,都過來好了。」
原來嘈吵的「怡紅春閣」,登時喧聲四起,女的驚呼尖叫,男的叫嚷不停,亂成一片。
二、三十人,當中大半是妓女,一聽到白白可得十兩銀,都當下拋開客人,圍到那位豪客身前來。
龜奴們一時竟也拿不定主意,不敢去攔阻,任由大夥兒團團圍住豪客,小白好奇之下,也藉故上前去看個究竟。
只見一個只十七、八歲的傢伙,臉如冠玉,俏姐兒一般的精緻五官,下巴尖尖,雙目靈動,俊得就像個娃兒。但這公子打扮的少年,卻把腿子擱在兩個妓女身上,背後倚住的又是另一妓女。
總而言之,這唇紅齒白的少年客人,就簇擁在妓女堆中,左擁右抱,拉這個的脖子給予深深一吻,抱那個的蠻腰又來偷香。
臉上總掛著不羈的笑態,一陣兒又發出哈哈大笑,他那玩世不恭的樣子讓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個公子哥兒。
三十人排在面前,公子一聲令下,男男女女都一起脫掉褲子,三十個或凸或扁的屁股兒,盡現人前。
那擁在妓女堆中的少年公子笑得眼淚直流,嘻哈倒絕。好一陣才才能平定心情,笑著睜目細看,手中那十兩銀錠一扔,擲中了左邊一個妓女的屁股,力度恰到好處,竟夾在兩爿屁股股罅之中,未有跌下。
公子又再爆出一陣笑聲,半晌才定下來道:「對了,就是你的屁股最嫩最出色,銀兩便賜給你好了,哈……!」
那個被選上的妓女笑得好似花枝亂顫,銀鈴般笑聲,響徹整間「怡紅春閣」,教人好為她慶賀。
如此風流不羈人物,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恐怕多多家財也總有一天被散盡,落得一貧如洗。
小白正在心中暗暗為這少年人可惜不已,身旁跟人來的刀鋒冷,已拉住了他的手,走到那少年人身前,喝道:「血兒,還不下跪?你眼前就是當今聖上,一統天下的帝王聖君小白是也!」
刀鋒冷此語一齣,整間「怡紅春閣」立時轟動起來,不論正幹著甚麼事,每人都急急望向小白。
小白已非第一回出現於「劍京城」,長街之上認識他的人本來已不少,只是小白未有身穿龍袍,故此並沒引起注意。
聽得刀鋒冷一聲喝叫,認識小白的人都立即下跪,帶動所有人都一同跪下,向小白磕首。
眾口一詞:「參見皇上!」
自小白滅了「天皇帝國」後,一切交由徒兒及將軍等人處理,獨個兒追上去殺伍窮及那老不死。故此百姓回到「劍京城」後,一直都在守候統一天下的新皇小白出現。
他的突然現身,令全城振奮不已,每一個人都感到莫大光榮,小白是驅走外侮的大英雄,當然值得尊崇。
整座「怡紅春閣」裡,不論人客、貴賓、妓女、老闆……,每一個人都恭恭敬敬、誠惶誠恐的去磕拜小白。
小白是一國之王,一人在上,千萬人在下,都要向他俯伏跪拜,都要向他低首稱臣。
身後的馬虎原來也只是站著,但他亦感到一股難以拒抗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把他壓得心跳氣促。
雙腿一軟,終於跪倒在地,跟眾人一樣,低下頭來向小白稱臣。對了,沒有一個人例外。
「皇上英明,鴻福齊天,萬壽無疆!」
小白第二回感受被人跪拜的感覺,絕對比先前在城外更震撼,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已是高高在上,那種感覺猶如騰雲駕霧,快樂、滿足感不住的在昇華。
心裡不停在笑,他花了二十年時間,終於能人所不能,達成了建立王國、統一天下的大任。
從前的朋友也好、敵人也好,從此每一個都要俯伏在自己身前,任由他的旨意操控一生。
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道:「很好,你等平身。」眾人才敢再抬起頭來,但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敢站起來。
那個血兒,刀鋒冷的孩子跟刀鋒冷,是站起來的六個人其中之一,臉上還帶著依樣不變的不羈笑意,凝視小白。
身後的刀鋒冷搶著道:「皇上,他便是犬兒了,絕對是了不起的出色人才,皇上大可放心任用他啊!」
小白輕輕微笑,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血兒推開了身旁的妓女,但卻未有整理好散亂的長髮,以及那鬆開了的衣衫,充滿信心的道:「稟告皇上,小的名字並不影響我天賦才能、實力,一個名稱罷了,我父替我取了二字——中血,刀中血。」
小白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道:「很好,你是四師兄的孩子,計算輩份,朕便是你師叔了。」
小白的話還未說完,那性急的刀中血便搶著道:「哈……,希望小的能有機會為朝廷效力,不枉此生便太好了。」
刀中血的話才完結,身後兩丈之外,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打扮少年,身旁又有一個赤膊的粗眉少年人,當下插了一句:「能否得獲英明的皇上重用,當以實力爭取表現,決計不是憑藉裙帶關係啊!」
那粗眉少年當下介面道:「大哥說得對,皇上用人惟才,你拉拉扯扯的想要人可憐似的,太不像話了,哼!」
刀中血的回應是甚麼呢?是刀招!
陡然動手,當別人驚覺時,已陷於他的刀網之內,難以突圍,寒颯颯的刀風襲來,竟毫不留手。
好明顯刀中血是想要在小白麵前露出他的殺力,好教小白對他另眼相看,以便自己奪得高官厚爵。
只是粗眉少年暴喝一聲,拔出一枝近五尺長的玉簫來,凌空虛發,殺力破空剌出,竟挾著隱隱雷聲,越空銳挫「刀網」。
小白看著二人對戰,只覺那粗眉少年的步法、姿勢,皆十二分熟悉,愈看愈是好奇。
鬥得一陣,那文質彬彬的少年也按捺不住,一步又一步的逼近前去,手中摺扇輕動,似在找尋最恰當的動手機會。
只是仍距離戰鬥中的刀中血大約十步之遙,忽地一大陣藥味攻來,頭上勁風凜冽,教他不得不回身對攻,截住來勢。
手持摺扇的姓文名傑,跟其弟那粗眉的小子萬力原為一夥,小白稍稍瞥見二人出招,臉上已發出會心微笑,大概已知悉兩者身份,一股暖意就在心頭浮起,十分受用。
而截住文傑的人,一身肥腫難分,一張臉兒的兩塊肥腮好生臃腫,眼目眯成一線,怪模怪樣卻相當可愛。
這發出陣陣怪異藥味的胖子,每揮出一招總愛大吼一聲,似是以壯聲威,教人特別注意。
顯然,小白好清楚這胖小子的來龍去脈,因為他手中的神兵太奇特,就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神兵名為「百年歸老」。
對了,這全身會透散出藥味來的胖少年,好明顯就是上一代「神、魔、道、狂、邪」之中的食狂藥口褔後人。
他的同一式「百年歸老苦苦痴纏」,以雙手舞卷揮動,神兵如靈蛇飛轉,雙掌在適當狹縫中轟出突襲。
功力雖未及藥口褔,但只是未足二十歲,便有如此奇能神功,倒也是非凡新一代人物了。
刀中血、萬力、文傑、藥口褔的後人,四人在戰,除了刀鋒冷以外,還有一人站了起來,卻未有技入戰鬥中。
他好冷靜,身高近七尺,龐然大物手持一個好大好大的劍鞘,劍鞘之內竟有著五把長劍,一鞘五劍,當真聞所未聞。
沒有戰鬥,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面前的四個人,仍未能給予自己充分刺激,他的眼一直盯住小白,不住的在想,想小白髮動攻勢,待他好好表現一下他的「殺五劍」來。
好奇怪的情景,從未出現過在「怡紅春閣」,數十人都跪下來低著頭,只有六個人站起來,四人在戰,一人站著盯實小白,刀鋒冷在欣賞孩子戰鬥,小白又含笑不語。
大家彷彿都在等,等一個解決所有疑問、疑難的決斷關鍵。但關鍵究竟握在誰手裡呢?
大戰中的四個少年人同時凌空躡虛,拔步於半空對拼,誰也不肯讓一招半式。
突然那一直沉默的大個子動了,一下子同時震出五把長劍,手執其一,以一控四,挑斬劈殺向四人處。
同一時間,一道急風亦殺入了四人的戰陣,斬出一陣陣幻彩劍影,似是那五光十色令人迷惚的泡泡,愈揮愈多。
五人同時被劍影泡泡纏身,急於自保破開泡泡,明明斬裂了,但泡泡卻又浮出更多,色彩更豔更鮮、更快更密。
從劍氣化出來的氣泡,不住膨脹,斬之不盡,破之不盡,只是愈來愈多,各人也就愈覺危險。
刀鋒冷笑道:「這就是‘馭劍之氣’!」
這種人劍合一,人就是劍,劍也是人的境界,若非揮劍者已有數十年用劍深厚功力,實難以祭出如此泡泡劍氣。
人是劍,劍是人,並非太難達到的境界,只是絕大多數的用劍者,皆被劍所控,成了劍痴、劍狂,為劍而活、為劍而生,手中的劍比自己更為重要,終至沉淪不拔。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達至「馭劍之氣」境界,把手中劍使得出神入化,劍氣恍如有生命一般,能爆出勁力來。
當五位少年人都不住破斬泡泡,發覺泡泡的強力反震,愈來愈難抵受,忽然全數的泡泡被突如其來的劍浪斬碎,同時炸出動氣,竟可以把五人都逼出三丈之外,才穩住腳步。
「五位好友的下一代,都是好出色的高手,只是大家別忘記,最高高在上的,還是我這頒下聖旨的皇帝。」
對了,化解各人爭戰、斬毀劍氣泡泡的,原來就是小白,他一臉王者傲狂姿態站在中央,教大家都低頭不敢妄動。
小白心裡在想:「看來我的生命又會進入全新階段了,從前是太多太多敵人,如今卻是太多太多要親近自己的‘朋友’!」——
第九章殺了你真好
「孌童船」驚變!
來自左右兩方約五百多敵人,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每個人的臉上也帶著一種盲目的衝動、亢奮。
經驗告訴夢見,只有表面上的刺激,才會讓孔武有力的人變得如此兇狠,一個最合理的吸引就是銀兩。
甚麼殺一個十兩銀,兩個二十兩之類,也就足教這群在「罪十八島」生活的傢伙拼死搶殺。
群煞惡狠狠的,「刺青堂」的人人執劍,「孌童天宮」的都手持長鞭,好快已逼近「孌童船」。
原來被迫留下來的「孌童」,盡皆嚇得屎滾尿流,但卻連找尋躲避的地方也不懂,只知抱頭蹲下,瑟縮抖震。
遠處大後方,站在一戰車之上的少女,正在舞動一道紅旗、一道黃旗,指揮兩方殺神搶上,但見「孌童船」上傳來呱呱大叫驚怕之聲,登時樂在其中,更加舞得痛快。
「殺啊!給我通通殺個清光,殺一個便有賞銀,記得斬下頭首,快搶殺哩!」
話聲顯得好堅強的少女,指揮若定,教夢兒看在眼裡甚為鄙視,他眼中的女人地位絕不該如此。
夢兒自小追隨小白身旁,小白的女人就是耶律夢香,公主一切必然以小白為依歸,自己只是相陪襯的夥伴。
女人,就算強如耶律夢香,也必須降服在男人的眷愛之下,男人是發號施令者,這就是夢兒好堅持的「己見」。
夢兒好尊重女性,但只是尊重那些絕對服從男人的女性,就像他身旁的可人一樣,天真可愛,就是最值得呵護。
氣勢洶洶的殺人者已湧近船旁,一干人等正要躍身而上,他們包括了江心虎、季強人、李天山、陳大褔、唐永拳、蒼刀……,合共十人,全是輕功最了得,也最想先立功的傢伙。
夢兒手中有劍,劍是「傳奇」,但他未有拔劍,因為這群走狗不配,挺足蹴向船邊,木頭登時破碎裂飛,濺射如箭,十人首當其衝,都同時停住了步。
原來高昂的殺志竟驟然冷了下來,彼此呆住互相對望,原來大家都失去了同一樣的東西——左眼!
木屑化作勁箭,破目毀容,但總算夢兒留手,勁力只發而未盡,否則木屑飛射貫穿腦袋,十人也就必然一命嗚呼。
「自斷一臂,剜左目,懊悔者可以留下性命,若要夢兒大哥動手,先盡碎每人身上骨頭,再全身塗蜜,讓萬蟲齧咬,再亂刀賜斬,死他奶奶的十個時辰才死盡!身後的百搭一口氣把恐嚇的話說盡,正好藉助了夢兒的第一招氣勢,果然衝上來的人都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五百人,看來是好強大的殺力,但總結武力並非是把五百人獨立加起上來便是隻要先挫傷為首的十數人,令他們喪膽,其後的不知就裡,只感到前方比他們更兇更狂者驚慌,整體士氣便大受打擊。五百人去搶殺,究竟當中有甚麼玄機、道理、破綻,你要面對便必須對其中的結構有深入分析、瞭解。夢兒是小白、夢香的孩子,從小便在兵隊的艱苦訓練中成長,對用兵之道當然極之理解。五百人搶殺,走在最前方的,絕對不是兩腿最長,又或是武功最強甚至跑得最快者。在戰陣的對壘中,最前方者往往就是最狂妄或是最不怕死的戰士,他們一般都是既衝動又自我膨脹。這些人的思想比較簡單,經常以自我為中心,認定他所想的必然是對,也就飛快的好想立功。夢兒應付這些雜亂無章的賊群當然甚覺輕易,他先廢去走在最前的十人各一目,挫滅頭威,登時五百人便亂作一團。原來走在第二排的賊兵,看到比他們更狂的兄弟們,一下子便被挫傷,會膽敢越過前方十人,再去送死嗎?沒有人願意越過經已失去一目的最前十人,那攻勢便頓時止住,大家都抬起頭,凝視著傲霸的夢兒,昂然立在船上高處。當大家正猶豫不決之際,上頭的百搭又傳下好駭人的話來,五百人也就變得鴉雀無聲,噤若寒蟬。那原來好興奮舞動雙旗的刁蠻少女,看見兩方賊兵靜如止水,雙旗如何舞動也是徒然,一股怒氣自心底爆發出來,大聲叱喝道:「媽的,媽的,媽的,快給我殺個痛快!」
一句話雖然破喉尖呼,只是如何也抵擋不了心底發毛的惶惑,五百人都未有反應,換來只有一人的回答。
「好,我就來殺個痛快!」
話聲方落,只見夢兒已如彈丸飛射撲出,腳踏賊兵頭頂,但卻未有吐勁,只是輕輕壓下。
直射躍前,以人為樁借力飛縱,被踩踏的只覺眼前一花,便紛紛倒了下來,不省人事。
原來舞旗的少女一陣驚駭,已見夢兒就落在身前,目露兇光的他,手持「傳奇」,跟少女相距只有三尺。
少女卻是毫不懼怕,雙手叉腰,把旗掉下,喝道:「哼,本小姐乃‘罪十八島’主人,難道會怕你不成?」
夢兒冷冷一笑,踏前半步,氣勢狂盛,直逼壓向她。沒有半句話聲,卻是教人見了心寒。
少女再道:「你聽清楚沒有,我姓東方的,名叫東方心雪,哈……,你膽敢傷我一條汗毛,我必教你痛苦死十次。」
夢兒道:「很好,我好想試試人怎樣才能死十次。」緩緩伸出右手,推向東方心雲的脖子去,五指漸漸張開成爪。東方心雪自小也未有過男人膽敢向她無禮,仍保持著嬌狂之態。
只聽她吼道:「來吧,有種的便殺了我,殺吧,我就是不信有人膽敢動我半條汗毛。」
夢兒的五指突然向上一抓,竟扯住了東方心雲的一撮額前秀髮,登時痛得小妮子呱呱大叫起來。
下面的數百人見心雪被欺負,也好想上來助拳,只是心雪已在夢兒手中,若有差池,激得夢兒大怒,一劍殺了心雪,有誰能給回東方家主一個好的解釋呢?
眼巴巴乾著急,只好任由夢兒擺弄。
秀髮被扯住,東方心雪當然暴跳如雷,但夢兒卻是不理,她連半點勁力也沒有,武功低微得很,夢兒佔了絕對的上風。
夢兒有心要玩弄對方,喝道:「來,你嚇怕了‘孌童船’上眾人,跟大家先致歉!」
拉動秀髮,心雪的頭兒被迫不住的點了又點,像是向著船上眾人謝罪似的,七嘴、八舌看得開懷大笑了起來。
心雪死命反抗道:「你……這賤人,我一定要重重報復今天的莫大侮辱,你別自鳴得意!」
性子倔強得很的心雪,如何也不肯任由擺佈,四肢又打又踢,不住反抗,氣力也消耗不少。
夢兒冷冷笑道:「好,既然要報復,我就先好好治你,要你心悅誠服,不敢再胡亂撒野!」
雙腿一蹬,夢兒竟就抱起東方心雪,直飛向前,反方向朝「孌童船」的前方奔去,疾走如電。
晃眼間便失去了二人蹤影,頭領被劫走了,五百賊兵變得群龍無首,不知所措。
東方心雪乃東方家主親女兒,只因為她機靈又霸道,搶著要帶領大家來報復,一心尋開心。怎知碰上了夢兒,破天荒的被反過來擄走,「刺青堂」、「孌童天宮」等如何能向東方家主作出合理交代來呢?
五百人全失去了主張,團團轉的對事情一籌莫展,再也不敢亂闖上「孌童船」,人心惶惶進退兩難。
七嘴、八舌看得心頭大快,但也被百搭勸止,不可以再說甚麼話來刺激賊兵們,否則大夥兒瘋了衝殺上來,大家就要死個清光。
可人天真無邪,不知就裡,仍到處觀看,瞧瞧下面的傻頭傻腦賊兵亂作一團,臉上一陣青又一陣紅,有趣得很。
不論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可人也一如以往的樂天知命,她擁有快樂,只因為簡單。
※※※
夢兒抱著東方心雪發力奔行,強風在臉上拂掠,人如騰雲駕霧。夢兒飛躍在大樹頂頭踏枝而過,一直往前方山上懸崖而去。
心雪心性頑強,半分也不驚怕,有時低頭望下,反覺有趣又驚險,正好迎合她的不羈性子。嘴巴不肯怠慢,仍不停的說道:「煩人啊煩人,你大禍臨頭了,要對付本大小姐卻換來無盡痛苦噢!」
夢兒再也不打話,任由她胡說八道,他心中已有了對付心雲的法子,一切已準備就緒。
擄走心雪,其實就是兵法上的「擒賊先擒王」。
五百人圍攻「孌童船」,要一下子殺個清光,對夢兒來說並不太難,但這卻並非他最終目的。
夢兒有幸來到「罪十八島」,當然好想「步步高昇」,他只想原來屬於別人的部屬,慢慢歸入自己麾下。
勢力強大,才可能獨霸一方,成為王者。
殺一批賊兵,傳了出去大家都認定你是個濫殺者,就算有一天被迫投效,也絕不可能忠心耿耿。這個當然了,既然首領只是個濫殺狂,伴君如伴虎,誰又願意全心全意助你成大業呢?
多年來從小白、夢香公主處所學到的軍事謀略,慢慢應用在人生之中,夢兒也在不斷成長。
他現下要對付的,只是一個太過嬌生慣養的東方心雪,如何教她學懂尊重別人,的確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但夢兒好有把握,要教這刁蠻少女貼貼服服。
當首領者,就是必須懂得要下面的人如何貼貼服服,夢兒要攀上當領袖的高峰,一心成為此「罪十八島」島主,就連懷中的刁蠻少女也對付不了,又如何可以成為霸者!?
夢兒快步不停,抱著嘴巴不饒人的東方心雪,抵達懸崖之上,當下放了心雪一同站住,面向筆直峭壁。
夢兒笑道:「怎麼了,感覺可好嗎?」
面向死亡深谷,就算是懂得武功也自心寒,何況是個平凡的小妮子,心頭好自然的不停猛跳。惟是那種刁蠻不肯低頭的性子,仍是教她極力表現出倔強、好勝。
深吸了一口氣,挺胸收腹,東方心雪笑道:「不錯啊,風景著實很好,空氣也著實難得清新。」
夢兒冷冷道:「你好像相當自傲、頑強?」
心雪轉過頭來,雙目狠狠瞪了夢兒一眼,說道:「少給我發問題,我是主人,問題該由我發出。」
問與答,在當慣了主子的人來說,原來有著好重要的分別。主人發問,下人便要清楚作答。
主子不問,下人也許還要更技巧的去表現出自己的意向來,免得主人惱怒。
只是在問與答之間,下人千萬不能發問,因為身為主人,哪裡會答你的笨問題。你必須從主人的行動、言論間揣摩箇中意思,捉摸不了便要備受責罰。
東方心雪從來不會被人問這問那,只有她去責問別人,如今夢兒一來便犯忌,又難怪她好激心。
夢兒雖被心雪大聲咒罵,卻是未有動怒,只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輕輕笑道:「你既不肯答我,就只好用我的方法來找答案好了!」
心雪不明正大惑不解之際,竟感到夢兒用手一拖拉,她整個人的重心便移向前,失足滑倒,便墮下谷底去。
只是她一人下墮,在半空中無物可攀,既不懂武功,又慌又亂,腦海中竟閃出了一個大字——死!
她哪裡想到夢兒竟敢推她下崖殺死,來個分屍慘不忍睹,心頭立即僵冷發呆,全身冒著冷汗,雙目緊閉,等待失去知覺的一剎那——
第十章痴想夢成真
完了,完了!
東方心雪半生都是橫蠻不愛講理,對別人動輒罵個狗血淋頭才覺痛快,今天報應終於來了。
不一陣子,也許是疾若電閃的一剎那,她的一切感覺就會完全失去,短暫生命將歸於虛空。
只是她心裡卻有一絲悲苦,那還未得到解脫的恨,到死了仍難以平息。自己是失敗者,好生遺憾。
一種固執真情,未能化解,總覺上天太作弄人。心雪想呀想,愁思不住湧來,當然好想哭個痛快。但不可以哩,她曾告訴自己,此生也不會再哭,哭只是弱者所為,她必須好堅強。
已墮下許久了,怎麼仍未跌得粉碎?
一陣愕然驚覺在心底浮現,才發現自己好像已沒有再往下墮,這是甚麼原因?
張目大膽去看,哇!竟在半空中停住了,背後似有甚麼吊住,教身子未有再往下墮。
回頭細看,原來又是那夢兒。他竟然雙腳插入了峭壁,踏壁借力,伸出手來抓住她衣領,教她不致再向下墮。
既是震驚又有點害怕的心雪,再也不敢胡亂說話,只怕激怒夢兒又再放手,她便好可能粉身碎骨。
為了不想惹怒夢兒,心雪囁囁嚅嚅的道:「好……了,咱們不要再鬥下去,算是彼此平手,不分勝負,我帶五百人退去,從此交個朋友便是,就這樣吧!」
小雪生怕有意外,只好儘快提出解決法子,在她來說這已是最大讓步,但反觀夢兒,卻是毫不動容。
心雪正要再說下去,哪知背後一輕,夢兒竟又放了手,任由她向谷底墮下。
夢兒卻一直的追在後,以雙腿插入峭壁中代作步行,如履平地,雙目冷冷凝視心雪,不發一言。
心雪手忙腳亂的大呼叫嚷,可是任憑她如何嘶叫,夢兒也未有伸出援手,下墮的速度愈來愈快,嚇得她心兒也快要跳出來。
夢兒忽然一腳伸出,只用右腳掌把心雪扯停,令她不再繼續跌下,總算是有驚無險。
颼飀山風吹來,心雪背後只有腳掌支援,重心左搖右擺,不住搖晃,教她更加膽顫心驚。
心雪已嚇得魂不附體,嘴巴不停抖動,臉青唇白,全身也在抖震,再也說不出甚麼話來。
夢兒凝視了她那慌惶的樣子好一陣,才不慌不忙道:「你要保住性命,便要當天發誓,從今以後拜我笑夢兒為主人,一生一世服侍體貼,否則咱們緣份已盡,你再掉下,我就往上別去。」
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夢兒的臉冰冷如霜,發出最後警告,只要小妮子說句不,生命便會立即結束。
冷汗從東方心雲的額上涔涔而下,過分巨大的壓力教她難以透過氣來,登時哇聲痛哭起來,嗚嗚咽咽的眼淚直流,身體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動,真的怕得要死。
原先的一副刁蠻、倔強、堅定,一下子崩潰了,再也難以欺人,哀傷得不得了。
夢兒那冰冷的臉卻未有因此而轉變,他沒有被感動,只冷冷的再道:「我數三聲,再聽不到我要求的說話,便休怪無情!」
支援住心雪身體重量的腿輕輕移動,立時嚇得她驚叫尖嘶,再也不敢堅持,連忙道:
「是……,我東方心雪……當天發誓,從今以後拜笑夢兒為主人,一……生一世服侍,救我……救命呀!」
早已怕得兩唇發白,不住顫抖的心雪,突然再感整個人凌空飄起,跟著便被拖住手,一直拉住向上去。
夢兒踏在峭壁上,不住彈射升高,直至山巔原來之處才放下了依然面青唇白的心雪。
心雪呆呆未能定神,站著如木不動,只是不住的喘氣,剛才的驚嚇足教她三魂七魄齊飛逝,整個人如墮冰窖,好生可憐。
夢兒卻大聲喝道:「面見主人,還不跪下!?」一聲令下之餘,心雪竟感到右頰被火辣辣的摑了一個大巴掌,痛得她眼淚飛濺之餘,人就更加呆滯,不懂作出任何反應。
一剎那後,左頰又遭另一巴更痛更可怕的大巴掌,這一回實在太痛,腦際模糊一片,只意識到「跪下」兩個字,當下便不敢再怠慢,立即猛然下跪。
夢兒終於稍感滿意,走至另一旁,一腳踢來一塊大石,就落在心雪身前,跟住一屁股坐下來。
此時的心雪方才定下神,但仍忍不住滿眶淚水,雙目凝視夢兒,未知他有何擺佈。
夢兒不說甚麼,先把一條腿擱在跪在他面前的心雪肩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自小便受到無數人的忍讓、禮待、奉承,如今卻被夢兒極盡侮辱,心雪悲從中來,又再難忍淚水,不住的哭個沒完沒了。
夢兒怒道:「你哭甚麼?」
心痛又哀傷的東方心雪,哪裡能立即停止哭泣,說出道理來呢?但只是稍一遲疑,責罰便來了。
夢兒突然吐力,腳重重壓下肩膞,痛得心雪驚呼尖叫,夢兜卻是怒瞪著眼,兇巴巴的道:「怎麼了,現下主人向你發問啊,有問題不肯作答,是以為你才是我主人麼?」
厲聲叱罵,嚇得心雪急急忙忙說道:「不……不敢,我……哭,只是因為自己憶起一些傻事來吧,主……人……別誤會。」
夢兒輕輕點頭,腿上的壓力稍放鬆,教心雪好受一點,跟住又再問個一清二楚。
夢兒道:「怎麼會是由你率領賊兵殺上‘孌童船’?」
心雪道:「我……剛剛跟‘孌童子’在一起,聞得此事,覺得有趣便自動請纓,帶領五百人來殺個痛快。」
夢兒道:「你好喜歡殺人?」
心雪道:「在‘罪十八島’,誰有更強實力便可以在‘合理’情況下殺人,喜不喜歡只是個藉口。」
夢見道:「你殺過多少人?」
心雪道:「僕……人只殺過不足十人,其餘的,大致都是命人所殺,我……不大有關係。」
夢兒道:「你還想再試試殺人的滋味麼?」
心雪道:「沒甚麼想或不……。」
夢兒道:「不,我覺得你想。你便一定好想,來吧,我帶你去殺人,你要殺個痛快,殺個片甲不留!」
心雪登時雙目發呆,她大概已知悉夢兒的用意,心裡百般不願,但她敢作反抗麼?
在「孌童船」前,五百賊兵仍在等待著失了蹤的心雪,過了大概半個時辰,眾人正等得心焦,終於見到她回來了。
只是在夢兒的拖帶之下,甫出現在眾人面前,心雪便立即跪在夢兒腳下,看得場中每個人都簡直不能置信,呆若木雞。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夢兒喝道:「來,給我讓大家得悉你的決定!」
話語盡是命令感覺,教五百人都惑然不解,心雪緩緩的站了起來,向四周一掃,便道:
「從今以後,我便絕對遵從笑夢兒,你們都是我帶來的,必須也歸向他,明白了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說不出半句話來,都以為這個甚麼夢兒定是下了些詭異奇藥,把原來高傲的心雪迷住了。
心雪突然拔出身旁一人的佩刀,更且一刀斬殺,剖開了他的胸膛,怒道:「誰個不從,我便把他立即處死!」
五百賊兵都一頭霧水,不知所措,心雪忽然再道:「別煩了,我已決定下嫁笑夢兒,既為他妻子,當然效忠我夫君,這道理我看沒有人不明白了吧!」
說罷,心雪便依在夢見身旁,千依百順般,甚是體貼。四周賊兵當然驚駭不已,但卻突然失聲爆笑。
「恭喜啊,原來是嫁了如意郎君!」
「大小姐動情了,難怪咱們都猜不透啊!」
「快……,快回去通知各方朋友齊來飲宴吧!」
此起彼落的祝褔聲,從中央處一直散播出去,喜氣洋洋溢滿周遭,大夥兒都向東方心雪祝賀。
為啥夢兒無動於衷?因為心雪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惟有讓他們以為我答應下嫁你,這樣才能盡得民心,這些狗奴才要聽令於我,也就一樣會聽令於你了,否則真的要殺個清光啊!」
這一句話正好刺中笑夢兒的心窩,他就是想要得到人心,只要能令大家歸順,便有希望統領「罪十八島」。
腦海裡轉了又轉,不住的思潮起伏,他終於想通了,東方心雪的誤打誤撞,剛好撞中了問題的核心。
「罪十八島」為東方家主所有,偏偏家主無子繼承,東方心雪是長女,只要夢兒娶了她為妻,豈不就可以順理成章踏上島主之路,有一天可以稱王稱霸嗎?
但……問題又來了,這究竟是真姻緣還是假鴛鴦?夢兒凝視著依偎懷中的心雪,他還是第一次留意對方的眼神。
雙目烏靈如夢,竟充滿柔情千縷,又似水嫵媚,跟原來的刁蠻驕橫怎麼又截然不同?她的心房不住在急速跳動,好快、好快。
臉蛋上的紅霞,似花兒一樣鮮豔,甚麼先前的倔強之色全都不見,換來是婀娜妙姿,迷人得不得了。
夢兒原來只一心教訓這自以為是的刁蠻女孩子,但最後竟弄巧反拙,變成了東方家主的入幕之賓。
他心裡仍是猶豫未定,抬頭看去「孌童船」,可人正注視著他倆,但可人竟沒半分憤怒,還不住的揮手,開心高叫。
可人只是個好簡單的女孩子,半分機心沒有,當然不會作出一般女兒家的妒忌行為。
夢兒想了又想,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順利,他的狂傲感覺不住高升,就似是成功已握在己手,上天早已為他安排一切,凡此種種,只是因為天將降大任於我,才勞我筋骨,磨我心志吧!
好,既然路直順境,好應該上前疾衝,夢兒忽然想到,他日與東方家主相見,必定會對他的作為有所評價。
必須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來,才能教東方家主另眼相看,內心不住的在細想,終於想通了。
夢兒道:「好,為著慶祝我跟大小姐即將大婚,好應該找一處地方來作新房,這裡有哪一處最適合呢?」
「西面的‘雍雅賭坊’有最豪華館子啊!」
「不,灘頭前面的房子可看海,最浪漫。」
「才不是哩,住在‘東方家主’大宅最為適合啊!」
「混帳,那豈是嫁女,男家要有適當的地方啊!」
「就住在城中大街吧,哈……,大家可以隨時賭個痛快嘛。」
「不,住在我家好了。」
七嘴八舌的鬧個沒完沒了,只是夢兒其實早已心中有了決定,他輕輕的道:「心雪,你可知我想住在甚麼地方嘛?」
心雪看著他那凌厲殺氣的眼神,絕對感應到箇中的狂傲,她淡淡的道:「你想要拔起一個門派,作為自己的基地。」
夢兒笑道:「哈……,知我者莫若心雪,但一個門派太單調,是先拔一個,再除掉另外的一個,合成一雙。」
好荒唐的狂妄,要滅絕「罪十八島」上十八門派其中之一,又豈是如此輕易,夢兒看似瘋了。
夢兒道:「先拔掉‘孌童天宮’,再除去‘刺青堂’,哈……,好事成雙,不錯!不錯!」
心雪望著似瘋又狂的夢兒,她竟然衝口而出道:「你……真的好像我所認識的另一個人,跟他一樣的霸傲神態。」
夢兒道:「是誰?」
心雪道:「我爹東方家主!」——
第十一章兩老生殺問
「有留意麼?」
「這個當然,他很具潛質。」
「甚麼潛質?」
「太多方面的潛質。」
「有潛質把整個‘孌童天宮’拔掉麼?」
「我對他有信心。」
「有眼光,但就是太過狂傲。」
「哈……。」
「你笑甚麼?」
「不是絕對狂傲的人,又如何能令你另眼相看。」
「對,只是他比狂傲還添上一點點難測的霸氣。」
「何以見得?」
「這叫夢兒的傢伙,當得悉心雪的身份,竟還胡來。」
「我也就是特別佩服這一點。」
「一個太霸太狂傲的人,會對主子好大威脅。」
「你認為他會威脅我?」
「當然了,因為你是東方家主。」
「東方家主又如何?」
「既身為家主,就必須維持‘罪十八島’的秩序。」
「你想我賜他一死。」
「其實二死、三死也可以。」
「哈……,你在妒忌他。」
「這個當然,還加上不少的恨!」
「你確實應該恨他,但好難改變心雪啊,她的眼神已告訴任何人,必下嫁那個叫夢兒的傢伙。」
「也不一定。」
「是麼?還有轉機嗎?」
「有,只要他死了,一切就必然改變。」
「他可能輕易死去嗎?」
「不大可能。」
「那你如何要他死?」
「我剛見過‘孌童子’,還跟他談了半個時辰。」
「你把夢兒的武功路數先告訴他。」
「當然,但這還未夠。」
「還欠甚麼?」
「我最重要的是把夢兒的武功缺陷清楚為他解釋。」
「童子接受你意見麼?」
「一點也不接受。」
「那你豈不白費一番工夫。」
「不,童子沒接受我意見,卻接了我十招。」
「嗯,全是你模仿夢兒的招式。」
「對,甚麼也瞞不過家主一雙眼。」
「童子現下應該好清楚夢兒的武功,他的勝利殺敵機會好大,哈……,我的大女兒可要變成寡婦了。」
「不,我會迎娶她。」
「你就是偏愛高傲又難得手的女人。」
「更何況她曾掌摑我。」
「你好記仇。」
「對,我絕對記仇。」
「我大概記得,你身上有一道血疤,是我一招所傷。」
「我永遠銘記於心。」
「只要有機會,你會對我進行報復。」
「當然,十年了,從未有過猶豫。」
「怎麼你始終未有動手?」
「因為還未有十足十的把握。」
「大概何時會有這把握。」
「一年後吧!」
「恭喜!」
「不一定恭喜,我也許會被家主所殺。」
「你對自己竟沒百分百信心?」
「因為你也同時在不斷強化,我怎可能知悉你的未來實力,但我發誓,有機會我會盡力一試殺你。」
「很好,一年,我一定等你。」
「謝謝!」
「但現下你先聽我這家主命令,到‘孌童天宮’去察看一下,我要你再深入一點了解那笑夢兒的真正實力。」
「看來他已動搖了家主的心。」
「這個當然,我極渴望一劍把他斬殺。」
一對長滿白鬍子的超級高手,站在一個高塔之上對話,禿頭的便是掌管「罪十八島」的東方家主,而亂髮披散的,是家主好友,也是他好小心防範的一個敵人。
在「罪十八島」上,東方家族一直深信一句話,每一個在島上存活逾一年的人,都是大敵。
存活一年以上的人,必然是好不平凡者,既能避開賭坊的煩纏,又未有因貪色以致失掉生命,這人可不簡單。
不簡單的大賊,最希望當然是奪去「罪十八島」,這亂髮披散,曾被東方心雪掌摑的就是其中之一,夢兒當然也是當中的一分子,都是必須好小心對付,又或隨時先擊殺者,以防後患。
只是,殺一個不簡單的人,必須好好籌劃。東方家主三代以來,還得以儲存祖業,當然不可能是僥倖。
首先,應儘量瞭解他,正好他要殺上「孌童天宮」,從殺戰中可得悉夢兒的真正實力。
一個時辰後,東方家主便看見他回來,這已七十歲的老衰翁,竟然還貪色,好想得到只十七歲的東方心雪,真有點過分。
老衰翁複姓司徒,名大一,他奔跑極快,看來有一大堆說話要報告,先前殺戰一定精彩萬分。
家主道:「你竟沒有加入戰團?」
大一道:「對,忍得好辛苦,但好值得。」
家主道:「洗耳恭聽。」
大一道:「那夢兒竟一手拖著心雪,一手執劍殺上‘孌童天宮’,那三百級的‘天梯’,剎那間成了長長血路。」
家主道:「他的劍法如何?」
大一道:「還未登峰造極,但一劍殺了三十八人。」
家主道:「好,好得很!」
大一道:「更好的在第二劍。」
家主道:「殺的人比第一劍更多?」
大一道:「不,都一樣又是三十八人。」
家主道:「更好是因為……?」
大一道:「一劍四段,是每個人都裂分四段。」
家主道:「好劍。」
大一道:「劍的名稱是‘傳奇’。」
家主道:「甚麼,是飛鷹的‘傳奇’?夢兒竟拔出來了,‘傳奇’選了他為主人。」
大一道:「繼而是血流成河,我只留意心雪。」
家主道:「她一定好痛快。」
大一道:「痛快得不停在笑,她必定心中有所突破。」
家主道:「對,她以為夢兒一定能殺我。」
大一道:「應該是了。」
家主道:「這女兒真的好恨我。」
大一道:「你也確實可恨。」
家主道:「我只是奸過她數次吧!」
大一道:「但你是她爹啊!」
家主道:「哈……,惟是這女兒卻非我親生。」
大一道:「當年她娘不應該把她帶來‘罪十八島’。」
家主道:「還記得她親爹麼?」
大一道:「當然記得,神相風不惑,哈……,他也許連自己的女兒正在此島上也算不出來哩!」
家主道:「風不惑還留在那伍窮身邊,心雪正好是我的重要棋子。」
大一道:「心雪好可憐,但殺她之前,先要讓我玩個痛快。」
家主道:「你還是先應付那夢兒吧!」
大一道:「這傢伙一劍在手,真的更勝狼虎,瘋狂到不得了,終逼得孌童子要親自出來迎戰。」
家主道:「十招!」
大一道:「只八招。」
家主道:「孌童子好令我失望。」
大一道:「不,那‘傳奇’殺性太強,失去一臂已算萬幸。」
家主道:「他一定改攻下盤。」
大一道:「這也是我提示孌童子的最重要一環。」
家主道:「鬥個旗鼓相當,一定好精彩。」
大一道:「當然,夢兒中了十一鞭。」
家主道:「啊,太大意又戒劍招始終未是絕學。」
大一道:「嗯,劍招是他的缺點。」
家主道:「孌童子一定乘勝追擊。」
大一道:「對,揮出了一式‘投鞭斷流’,殺力千秋。」
家主道:「中計了。」
大一道:「對,中計了,那夢兒一直在誘他。」
家主道:「換來的代價一定好可怕。」
大一道:「是一雙腿。」
家主道:「啊,徹底敗了。」
大一道:「但仍未死,未死的人可以作出懇求。」
家主道:「以整個‘孌童天宮’換回他的性命,嗯,這傢伙真無聊,他的大部分財寶也押在我錢莊裡。」
大一道:「這也是你不去阻止夢兒的原因之一。」
家主道:「當然,殺了孌童子,一切就歸我所有。」
大一道:「故此孌童子唯一希望就是保住性命。」
家主道:「他可以成功麼?」
大一道:「成功了。」
家主道:「夢兒竟大慈大悲,饒他不死。」
大一道:「對,夢兒沒有殺他。」
家主道:「哈……,跟這小子的性子相違背啊!」
大一道:「也不一定,夢兒不殺,只是讓一眾曾被他玩弄過的孌童來報仇,一刀一劍,把孌童子凌遲處死罷了。」
家主道:「夢兒始終是夢兒。」
大一道:「他已正式成為‘孌童天宮’新主。」
家主道:「好,好得很。」
大一道:「家主另有所想。」
家主道:「嗯,是天下十大神兵之戰。」
大一道:「啊,你……屬意笑夢兒代表‘罪十八島’出戰。」
家主道:「不,我屬意他手中的‘傳奇’。」
大一道:「佔為已有,再利用來爭奪成為天下十大神兵?」
家主道:「這是個很好的提議吧!」
大一道:「家主快可心願得償了。」
家主道:「他的一百開路先鋒,已依著命令,殺上來‘刺青總堂’,夢兒與心雪則押後。」
大一道:「要送給夢兒一份禮物麼?」
家主道:「這個當然。」
大一道:「我來送麼?」
家主道:「好,也應該由你作主動,你是‘刺青堂’總堂主啊!」
對了,一直在對話的,原來就是東方家主與「刺青堂」總堂主司徒大一,他倆原來在等待夢見和心雪。
夢兒已拔了「孌童天宮」,不消一會兒,這轟動訊息便傳遍了整個「罪十八島」。
但夢兒還未肯罷休,他正浩浩蕩蕩的走去「刺青總堂」,只要把這門派也連根拔起,笑夢兒就是「罪十八島」上,勢力僅次於東方家主的人,夢兒正邁步向著此一目標。
只是這目標如此容易便能完成嗎?
當夢兒踏上「刺青總堂」的山路,觸目所見的都是屍首,全是他派來的開路先鋒。
而大堆屍首之前,站著兩個老人。
東方家主、司徒大一,兩個要殺夢兒奪去他手中「傳奇」的人——
第十二章神相再點兵
時近正午,晴空萬里無雲,陽光耀目。
海浪聲的陪伴下,兩位認識了許久的朋友正在海灘前漫步,也許彼此已太久未有過這樣的閒情,路竟不容易走完。
伍窮再回「天法國」後,這是第一回找來神相風不惑伴他同行,看來他需要這國師的輔助。
伍窮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的白浪湧上灘頭,竟似被深深的吸引著,凝視了許久仍未有再踏步。
他笑了笑,指著大海道:「有一天,小白新建立的王國要來攻我‘天法國’,殺勢必然比海浪更狂。神相,你認識了咱們二人已久,就算是投靠小白,他也必然封你一官半職,晚年更好過。」
神相突然躺在灘上,衣衫當堂盡溼,但他卻看似毫不在乎,還十分享受似的。
伍窮笑道:「你躺下來就是解釋。」
神相輕輕鬆鬆的道:「對啊,大王也不妨一同躺下。」
伍窮受不住神相的遊說,猶豫了一陣子,終於也伸了伸懶腰,跟住便一同躺了在灘上。
神相道:「感覺如何?」
伍窮笑道:「要是能靜心躺在此,當然是好享受啊!」
神相道:「我記得在‘劍京城’外有個灘頭,那個灘的沙比這裡幼細,海浪又溫柔,陽光如何炙熱也不會灼傷皮膚。又記得‘皇京城’附近也有海灘,細沙如雲,半塊石頭也沒有,好潔淨。」
伍窮道:「對啊,這裡已是咱們‘天法國’最好、最出色的灘,但相比其他,明顯是被比了下來。」
神相道:「但我還是選擇了躺在這裡,道理好簡單,因為這是我祖宗的國土,我的身體與靈魂,就是‘天法國’的一部分,大王,能死在自己的國土之上,或為國而歿,是種榮幸啊!」
伍窮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他已得到了非常滿意的答案,神相的智慧一向非同凡響。
對了,「天法國」仍能屹立不倒,成為「四國四族」中唯一存留下來的勢力,並不全因為有個伍窮,而是因為這國家的人民跟其他的都不同,大家都有一顆效忠之心。
好願意為國家的興盛、壯大而拋頭顱、灑熱血,也許因為大家都被上天虧待,早學懂自愛兩個字吧?
從前的「天法國」,只是被各大勢力瓜分的一個貧困地域,這裡的人民都是以當「人牛」為生。
自伍窮登基以後,一切才慢慢轉變過來。
伍窮絕不會忘記當他正式為王,力拒大敵兵臨城下之際,小白竟舍他而去,帶著「鐵甲兵」離開「天都城」。
二人的關係從此決裂,但整個「天法國」的民眾,卻不計一切,都願意跟伍窮同生共死。
融雪令敵人可以補充兵力,「天都城」已再難固守,但從各國各族紛紛迴歸的「天法國」子弟們,卻令整個「天法國」扭轉了乾坤。
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役,震撼了整個天下,「天法國」憑著趕回國效命的眾多子弟兵,眾志成城,竟把龐大的敵人聯軍殺個片甲不留,令「天法國」真正的再抬起頭來。
神相仍然跟伍窮躺在灘上,細聽急浪之聲,笑道:「大王婉拒皇上皇的建議,不肯跟‘馬亞’等五國聯成一線,為的就是不再讓‘天法國’墮入被瓜分的危機中。」
伍窮冷冷笑道:「那傢伙也太小覷咱們今天瘋了的‘天法國’啊,皇上皇就是心智未成熟。」
神相道:「你怎麼不在宮中便殺了他,還讓他安然離去?這傢伙死心不息啊!」
伍窮道:「他回去後,終帶來了‘馬亞’等五國聯軍,合共最先來的十五萬,相信還有不住隨來的哩。」
神相道:「看來五國非逼得咱們願意簽下聯盟之約,此事才肯罷休,否則一定興起戰禍。」
伍窮笑道:「神相,還記得你當上‘天法國’皇帝的一段時間,也試過親自點兵麼?」
風不惑當然記得,當年他跟「皇國」決戰,以相取人,挑選出一大批戰兵上陣,最終卻大敗而回。
他的以相取人沒有半分出錯,錯只錯在他忘了先替自己看相,為王為首的他,臉相的氣色太差,也就連累下面戰兵,終致大敗而回,這一役的教訓好大,神相從此再也不敢挑兵上陣。
只是伍窮的眼神卻告訴他,今天風不惑可以再試一次,伍窮對他有絕對信心。
神相只好勉強受命,就在此時,遠處沙塵飛揚,合共八匹快馬飛馳而至,就在二人不遠處停了下來。
首先下馬的,便是好崇拜伍窮的江南,他來了「天法國」才不久,但竟已變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堅毅,更冷酷、更自信。
滿身鮮血的他,身後跟著七個同樣是好勇猛的少年,也一樣是汙血披滿身,傷痕累累。
江南與眾少年跪下道:「拜見師父,也許是殺了三天,偷襲次數不變,五國軍營已有了嚴密防範,今日咱們只剩下八人。」
伍窮冷冷道:「三日前開始,原來是共有十八人,現在剩下的可不足一半。」
江南道:「是弟子領導不力,請恕罪。」
伍窮道:「今天殺了多少敵人?」
江南道:「八十!」
伍窮道:「但也同時被斬殺了二人。」
江南道:「我們遇上了埋伏,都是在回程時,太輕鬆了,沒預防會中伏,大意換來教訓。」
伍窮道:「三天以來,你合共帶領的十八人,連今天在內,殺了多少敵人呢?」
江南道:「回稟師父,只是三百二十人而已。」
十八人,犧牲了十人,但卻換來對方三百二十條人命,絕對好應該讚賞的戰績。
只是在伍窮統領下的「天法國」,絕對不能就此滿意。因為相比「五國」又或小白的王國,他們實在太渺小了,必須自強不息,每一條「天法國」人命的犧牲,都必須換來好重要的代價。
伍窮道:「江南,你明白我為何要你們一連三天,冒大險到敵方陣營偷襲殺人麼?」
江南道:「當然明白,師父要讓我們來證明,‘天法國’的戰兵,殺力比‘五國’強許多許多,要他們不寒而慄,遠遠見到‘天法國’戰兵攻來,都懼怕不已。」
伍窮道:「但更重要的,是你們這八位少年,你們可知道,為甚麼自己竟能神勇無敵,只傷不死嘛?」
江南八人面面相覷,看來這絕對是難以解答的問題,他們只是拼死而戰,從沒想過生還是死,盡情去殺,最後保住了性命就是,原因嘛,也許是太狂狠而已,但這就是答案麼?
伍窮笑道:「風國師,你來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解釋好了。」
風不惑當下上前,輕輕的道:「相由心生,你們好應該在出戰前先留意一下自己面相當天的氣色。」
江南自小家貧,怎可能對甚麼相學、氣色有半分認識,身旁的七人,也一樣出生低微,對相學之說所知甚是貧乏。
風不惑再加以說明道:「你們年少正行眉運,看啊,每一個人都是濃眉如鷹,飛揚拔起,有著雷霆殺氣,正是千刀殺不死,神勇是鐵眉,只要眉毛不損,根本只有你殺人,要死絕不容易。」
江南只感茅塞頓開,原來有些在他認知以外的能力,是他不明白的,卻主宰了勝負,也操控了命運。
風不惑道:「你們且先回去休息吧,但從此以後,切記好好保護雙眼的鷹眉,千萬別被利器破眉,破了,便一切完蛋。」
江南等人人當下不住的向神相道謝,然後再拜別伍窮,上馬先回去「天都城」稍事休息。
伍窮看著八個小子離去,說道:「他們比當年的芳心更笨,名太宗騙芳心任他玩弄,神相騙了八個黃毛小子,訛說甚麼鷹眉之相,神勇無敵,他們也就信以為真。」
風不惑道:「唉,人就是如此了,表面上都對自己有著莫大信心,固守實力必勝之道,惟是心底卻在懷疑,反而是一句好片面的玄學批論,卻堅信不已,像握住了甚麼真理似的。」
伍窮道:「這也是朕要你當上挑選戰兵的元帥唯一原因,這群未上過戰陣的新兵,你只要在他們面前說,哪個氣色最好,正處於人生最大運氣的高峰期,他必然好想上沙場。」
「以相論勝負、成敗,已超脫了合理二字,大家沒有批評之能力,只好認同神相之說,也就挑起了無限自信。」
風不惑道:「大王要利用我這方面的才能,我當然盡力而為,只是敵人有十五萬兵,咱們要挑選多少人上陣呢?」
伍窮道:「一萬!」
風不惑愕然道:「大王,這可不同江南他們偷襲啊,堂堂正正的在沙場爭戰,兩軍對壘實力相差太遠,恐怕難以僥倖得勝。」
伍窮冷冷道:「你去跟挑選出來的一萬戰兵說,一是一舉擊殺、一帆風順的意思,不能變也不能改,多一個會一敗塗地,少一個更加不成,一萬是命中註定最幸運人數,相剋十二萬。」
風不惑不再說甚麼,看來伍窮是好刻意要把「天法國」推向全國瘋狂的境地。
他要每一個人都投入這場「瘋波」裡,每個人都受他的瘋狂影響變得狂熱起來,伍窮不再是王,簡直是神。
在他領導之下,大家能力提升何止十倍,「天法國」將成為最強者,有一天甚至可能反過來滅了小白的大國。
風不惑在想,伍窮要超脫,要百姓對他有著跟廟宇內的神像一樣的感覺,他的話又豈止是聖旨,更接近一種神明的啟示。
神是無所不能的,神絕對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只要「天法國」內的每一個人,都認定伍窮是神,他便會降下神蹟,令「天法國」屹立不倒,反過來以弱勝強。
風不惑也開始明白,為何在「天都城」的大街市集,三天前豎起了一個十五尺高的大石像。
石像就是伍窮,他要一步一步的令民眾把他神化,讓這種潛意識的感覺不住在他們腦海中植根。
這神化的理念,還要廣傳開去。打進「五國」及小白國家中每個百姓的腦海裡,讓每一個人都漸漸認同、接受。
當大家都認定伍窮是神,還會跟他作戰麼?
神已降臨大地,原來神派他降世,主宰生命的人中之龍、天人,都必須退讓,因為神來了!
在這世代,太迷信的人心,正可被伍窮好好利用,這也是他能夠反敗為勝、壓倒小白的唯一可行法子。
神,伍窮就是神!
來敬拜你們頭上的神明吧,有伍窮保祐,必然家宅平安,又有喜樂又福澤綿延子孫。
每一天,在大街上絡繹不絕的人們,都紛紛前往伍窮的石像前祈求、跪拜、上香。
香火一天比一天鼎盛,伍窮這「真神」,漸漸在大家的思想中植根,為神而歿、為神而快樂、為神而高歌,每一個人都許下不一樣的承諾,伍窮已不再是平凡的王者。
伍窮罕有的親自來到大街市集那石像前,並沒有表明身份,但見人群不絕,都向「他」
跪下檮告、求問,誠心之極。
神的計劃已完成了第一步,他正慢慢把自己模樣的小石像,運出「天法國」去,讓更多的人來敬拜。
好快,神便要統治大地!他是神,也就正式超越老不死、萬壽聖君,千萬信眾要維護他,焉能不殺敗小白!?
今天的「神」,卻有異樣,神像的額下,竟有血淚自左眼流下,教每一個下跪的信眾都驚駭不已。
神為何流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