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部 凌雲志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1頁,共2頁

第一章無聊唐拾義

風和卻不一定日麗,風和日麗的日子大家都曾感受過,只是單有風和的下午,思潮帶動一陣又一陣的激盪,原來沒有陽光也同樣可以有如此燦爛的感覺。

沒有陽光的燦爛風和下午,一張圓腮尖頷的俏臉,透過黑白分明的眸子,笑得甜滿滿的。

就因為風和及心中的愉悅,笑容也就十二分燦爛,腮邊因為燦爛而帶出了一個小酒渦來。

你試過沒有?獨個兒投入陶醉的甜蜜自我構想中,海闊天空任縱橫,毫無拘束,向著一個認定的美妙目標狂奔。對啊,是以思潮洶湧,探索那未發生的未來。

尋找愉快憧憬的極限,你會發現,原來快樂可以是沒盡頭,可以是更充實、更滿足的快樂。

人,唯一不可能被「約束」的就是「思想」,只要你願意,在個人的想像空間中,絕對可以自由騁馳,暢所欲想,為自己爭取無極限的快樂,享盡無終止的滿足。

有人想飛來橫財、有人想一飛沖天,也有人想美貌絕世,但她認為這一切都不必在乎,她只想他。

他,是「冷血方唐家」中最出色的第二代人物,也必然是即將統領四大家族的新家主—

—方失神。

冷柔柔好想他,想他的眼神,那帶來溫暖的眼神。想他的嘴,那帶來動人心絃說話的嘴巴。

想他的笑容,那帶來溫馨、體貼的笑容。想他的關切,那帶來陶醉的關切。想他的俊逸,那帶來真善美的俊逸。

想他的可愛、想他的狂傲、想他的英偉、想他的高強,想他、想他,想他成為自己的男人。

愈想他,愈想擁有他的愛!

愈想他,愈覺得已擁有他以及他一生一世的愛。

愛慕,從來可以一發不可收拾,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傾盡所有,表面上冷柔柔還有點自制,但內心上她已是徹底的投入陶醉中,絕對不能自拔。只要現實裡稍加觸碰,挑起點點情心,那就必教冷柔柔如決堤之壩,情浪翻湧,淹沒一切理性。

他心中的我留有甚麼印象呢?

他愛我麼?他的眼神在告訴我,咱們少見面,但卻早已情投意合了,男才女貌已是天作之合,如今男的智勇才貌俱全,我最少也一樣是貌美如天仙哩,咱們當然合襯了。

想啊想,想得愈來癒合理,愈來愈甜美!

接連的輕微腳步聲,來自一雙黃絨鞋子,鞋尖有著花帶子,當然是一雙女兒家的繡花鞋了。

冷柔柔的內力雖未能算是上乘,惟是唐芙已離自己不遠了,卻沒半點警覺性,倒相當過分。

唐芙抬頭望那已呆呆坐在屋頂瓦面上,足有兩個時辰的冷柔柔,竟有點替她擔憂起來。

畢竟這姊姊是「冷血方唐家」四大家族中,算是自己最「友誼」長久的一個第二代。

冷柔柔就算如何跟她鬥嘴,未到最後也不會主動觸碰她殘缺的「傷口」。更且冷柔柔有時也會安慰自己,語氣上是教訓,但總算是一種關心,她只是不大懂得表達而已。

替她擔憂,是因為好明白冷柔柔深深的在「暗戀」方失神,而這「暗戀」卻是極其危險。

當一個人的目標是得到一兩銀,要達成便不太難,快樂好容易會來臨。但那個人的目標是一百兩銀,難度太大,便未必一定能得到滿足、快樂,反而好容易沉溺在漫長又迷茫的苦海浮沉中。

但冷柔柔愛上方失神,等同必須達成擁有一百萬兩的瘋狂目標,絕對可以想像得到,她將墮入難以自拔的深淵之中。

驚夢,是好缺德的行為,但唐芙還是從冷柔柔的溫柔美夢中把她喚醒過來。

「你徒兒莫問還未回來哩!」唐芙哈哈笑道。

一言把她從太美妙的溫柔夢境中喚醒過來,腦海編織的一切都突然幻滅,冷柔柔當然有點憤怒。

只是先前的那陣陣甜意仍留在心頭,不欲感受溜走,冷柔柔只是輕輕的回答:「甚麼徒兒不徒兒,他硬要認我為師吧,哼,我倒不認為自己在武功上可勝過這搗蛋傢伙。」

「啊,明白了,唐芙一上來便喚起他的名字,是因為你整天也思念他,對了,對了,錯不了。」

臉頰一片紅又換來一陣熱燙,只是從不在嘴巴輸給對方的唐芙,當下還擊道:「姊姊啊,我的確在想念莫問那小子啊,因為真的怕他心傷,原來愛他的天仙公主,芳心已容下了另一人哩。」

大好美妙沉思給喝破,冷柔柔早已心中有氣,還再來窮追猛打,不禁令她肝火大盛。

只見眼珠骨溜溜地一轉,心頭一股煩惡便來,臉色不霽,略帶慍怒,喝道:「哼,妹子放心好了,我對那甚麼莫問沒意思,就留給你投懷送抱好了,放千萬個心!」

從瓦頂之上躍了下來,嘴巴就貼在唐芙的耳旁大聲說著,那陣陣吹動的風,直打入了耳窩內。

唐芙乾笑兩聲:「我的好姐姐啊,你對妹子真的無微不至哩,男人不要了便拋給我,哈……,我可成了承受廢物的泥洞了吧,你待我如此的好,真的無以為報哩!」

冷柔柔總是首先大怒,當下沉下了臉,戳指叱道:「姓唐的,你好蠻不講理,要是你真的對那莫問毫不動情,大可就此舍他而去,咱們先趕上‘神兵山莊’,跟他從此一刀兩段吧!」

唐芙皮笑肉不笑,嘿嘿了兩聲,便道:「哎唷,妹子跟那甚麼莫問的關係半分不深,可用不著甚麼一刀兩段。當然了,有人跟他在澡室內相擁又赤身相依,糾纏不清當然要來個一刀兩段!」

冷柔柔怒道:「你的話愈來愈過分了!」

唐芙冷笑道:「我的話愈來愈貼切了!」

冷柔柔也許經驗太多,她知悉嘴巴始終是唐芙稍勝一籌,便決定不再糾纏,只道:「好了,你的話留給你自己好了,我已決定立即動身上‘神兵山莊’,你留下來便是眷戀那甚麼莫問,哼!」

這以退為進的法子果然厲害,當下教唐芙進退不得,猶豫不已。只是在最尷尬的時候,卻拂來了一陣風。

拂來一陣風有啥稀奇?

哪裡沒有風?風和自然有風。但這陣風卻不一樣,這陣風有味,一陣腥腥臭臭的難聞氣味。

除了味,還有影,當然了,人當然有影。

一個突然閃現的人,見影聞味,下意識告訴唐芙,這人來意不善,是意圖不軌。

看清楚更加教唐芙騖訝,是個蒙面黑衣人,非但蒙面,還矇頭、蒙耳,整個頭上甚麼也沒露出來,布巾就連一雙眼目也矇住。唐芙驚訝,是因為一般來說只有一種人會如此裝扮,那就是殺人滅口的殺手。

蒙面殺手未有殺人,但他的右手卻狠狠扣住了冷柔柔的脈門,教她難以掙脫。

唐芙搶上前截擋,喝道:「是誰?」

叱喝的同時,唐芙已拔劍出鞘,大步前跨,一劍砍向蒙面人的左肩,以圖斷臂搶救冷柔柔。

只不過是電光火石、疾若星火間的工夫,唐芙一劍竟如有靈性般急轉旋動,鑽旋破斬。

如此一式正是唐家真傳自劍仙李太白的「天旋劍轉」,五指毋須緊握劍柄,以彈指之力扭旋斬殺。

這一式由唐芙老爹唐拾義親傳,唐芙使得極為到家,一上來便十成功力揮出,搶救冷柔柔。

只是蒙面人卻是不慌更不忙,左手突然伸直插向唐芙雙目,當下變成以手臂換回雙目,來個兩敗俱傷。

唐芙哪有想過救人變成了要失去雙目,本來已微跛,殘廢對她來說實在太可怕,再也不可能承受如此壓力了。

移步急退,就連劍也棄之不要,登、登、登,連退三步方才安心,只是眼前的變化卻教她呆住不能入信。敵人在她後退的同時,竟左手一抄,便執住了唐芙長劍的劍柄,據為已有。

失去兵器,唐芙當然驚愕不已,但同時也相當後悔,因為敵人已反客為主,長劍一伸便指住了她的咽喉。

登時唐芙再也不敢動彈,那劍尖就在自己咽喉前不足二分距離,只要蒙面人踏前半步,長劍一送,她便再也活不下去。

冷汗涔涔而下,這突然而來的驚變,教唐芙完全訝然不懂招架,一種自出孃胎以來,從未有過的恐懼急襲心頭。

非只因生命被敵人掌握,還因為先前的一式「天旋劍轉」竟輕易被破,這帶來的震撼更勝一切。

「冷血方唐家」皆師承自劍仙李太白,自師父仙遊以後,各自勤練劍法,以求突圍而出。

原來是四家必須選出第二代人物,於公平決戰中爭奪成為得勝者,以統一「冷血方唐家」成為新家主。

每一家都暗自努力苦練劍學,而其中的唐家唐拾義當然也不例外。生性有點兒瘋瘋癲癲,行事獨行獨斷的他,合共創出了四式絕學劍招,而「天旋劍轉」就是其中表表者。

唐芙資質所限,只能學懂四式其中之一,但憑此劍招幾近未逢敵手,如今一下子就被蒙面人破招,也就表明唐家大難即將臨頭了。

若有一天此蒙面人決戰唐家,豈不輕易可以擊殺任何一人?他面對先前的「天旋劍轉」,隨手變招破招,唐拾義的心血創招在他眼內簡直不堪一擊,唐家絕對是岌岌可危。

當死亡不再可怕,卻原來還會更加恐懼,因為跟住而來的是斬盡殺絕,全家滅亡。

唐芙動也不敢動,她連這大敵的一雙眼也未能察看,未能得悉對方一點一滴的反應。

是對頭人白家的高手麼?還是劍狂弟子?怎麼要矇住臉?對方在冷笑還是甚麼?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疑問飛射而出,只可惜任何答案也沒有的同時蒙面人戳指一刺,封住了右腰以下的「志室穴」,唐芙當下一頭栽倒,失去知覺,不能動彈。

冷柔柔當然也感到死亡威脅襲上心頭,只是她手腕脈門被扣,動彈不得,只能眼巴巴任人欺負。

從那張矇住了的臉龐,突然傳出一陣陣呼呼之聲,似是野獸覓食一樣。已心繫方失神的她,真的好害怕對方不同樣擊倒自己,她唯一就是怕蒙面人色心大動。

就在此時,最應該出現的人終於來了,莫問與唐三藏及僕人朱八戒正好趕到來。

見到唐芙倒下,冷柔柔又被扣擒住,三人都意識到禍事已臨,眼前神秘蒙面人就是關鍵人物。

唐三藏最愛的夢中人被擄,當下惶急起來,情不自禁便欲飛躍上去,只是身旁的莫問橫身一擋,截住了。

莫問輕鬆的道:「放心,要殺人便早見血光了,先捉摸來路才動手,小心為上。」

此時的唐三藏才略為定神,原來繃緊的臉容稍稍鬆弛了下來。只是腦袋仍是很混亂,究竟是哪一路的仇家,竟然把眼目也矇住了?白家跟劍狂的兩方也不可能,這神秘人究竟是誰?

就在唐三藏茫無頭緒之時,蒙面人忽然右手一拉,把冷柔柔擁入懷裡,抱個正著。

貼身的感覺教冷柔柔十二分難受,極力把香腮側歪,不欲被對方偷香,努力掙扎。

迷醉冷柔柔的唐三藏當下無名火起三千丈,霍然長身而起,人影乍合倏分,猝然搶上攻擊。

蒙面人不驚不慌,先戳指封住了冷柔柔身上大穴,教她動彈不得,跟住便抱起她左閃右避,又或急退疾走。

怎麼天下間有如此的殺手?

不論唐三藏如何搶上,蒙面人總不肯正面作戰,只走著古里古怪的步法急閃,拉開二人距離。

莫問看在眼裡,竟全然不動聲色,猶似是胸有成竹一般,難道他已掌握了甚麼?

聰明才智絕對不下小白的莫問,單單看著二人追追逐逐,便能窺出關鍵玄機來,莫問果真深不可測。

唐三藏追了一會,狂然暴吼,凌飛掠起,身法急變迅疾,如巨鷹撲噬,怒意厲烈壓下。

蒙面人卻半分不懼,雙腿扎定馬步,凜然挺掌硬拚,轟出沛莫能御的重掌回擊——

第二章七洞十二谷

轟的對掌雙方同時退開三步,算是不相伯仲。

唐三藏忽地臉容變得極是猙獰,跟原來的仁慈相貌大相逕庭,臉上亂七八糟的血筋凸現,雙目如血,劍眉豎飛,換來是徹頭徹尾的異兇狂相,甚是嚇人。

莫問又哪曾見過怒極猛然急變的唐三藏,只感到他在剎那間已變成一頭瘋虎,狂性大發。

在他心中,最愛最疼的冷柔柔絕不能遭受任何人欺負,否則唐三藏必然把對方來個碎屍萬段。

唐三藏和身撲前,拔劍出鞘,雙目陡睜,血光暴射,半空飄起,已剌出千點寒星,如靈蛇吐信殺下。

蒙面人卻是不慌不忙,雙手把懷中的冷柔柔一送推前,變得唐三藏刺殺冷柔柔,當下急把劍力偏移。

側歪數寸,劍勁就在冷柔柔頭上掠過,恰好削下一小撮秀髮,教不能動彈的冷柔柔不禁呆在當場,毛骨悚然。

蒙面人詭計得逞,火速進步搶攻,竟把冷柔柔當作神兵武器,扭動纖腰,狠狠踢向唐三藏臉龐。

瘋狂了的唐三藏依然關心玉人,當然不願傷她,竟不閃不避,任由玉足蹴中鼻樑,「砰」的一聲悶響,震退了數步。

一旁的莫問卻是毫不動容,一派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之意態,視之等閒,索性找個位置坐下休息。

唐三藏劍疾苦電,宛似一道黑光,霎時間矮身向著敵人下體斬出數十下,要斷腿免得他還有機會閃避。

只是蒙面人似是洞悉先機,竟同時也俯身出劍,以劍破劍,數十銀光,如天外長河,飛瀉急奔擋住攻擊。

惟是唐三藏的劍招乃家傳絕學,都是一氣呵成接連出招的殺著,當下來個滾地葫蘆,覷準位置,左砍十劍,右砍十劍,忽又身子在地上盤旋飛起,宛如黑旋風一般,前斬十劍,後刺又是十劍。

蒙面人急掄劍拼戰,左劈右斬,東斬西切的,斬完十數劍來擋又剌出十數劍來截,更且節節後退。

擋得狼狽異常,退得驚險萬分,唐三藏明顯佔了先機,當下同一招式殺得更急,原來已沾滿了汗珠的額更是溼潤一片,柙色愈來愈凝重,大喝一聲,斬出劍影如山,疾破向蒙面人前額。

劍勢驟變,劍芒大盛,蒙面人再也難以跟先前一樣氣定神閒,急劍猛抬,兵刃交擊之聲不絕,勉強抵住,同時向後移步,且戰且退,被唐三藏的怒劍逼得猛退。

原來這一連貫的劍招已舞個完畢,必須略作稍歇才再檢討出擊,可是太過關心冷柔柔安危的唐三藏已瘋了。

那張變得猙獰如兇獸的臉容,帶動著如瘋似狂的殺勢,猛然把力盡的劍再挑起新一道殺浪。

因為危急而逼得暴然提升,唐三藏殺得狂野絕倫,蒙面人竟呆住了,怔怔的對著陷於瘋狂的他發呆。

這絕對不是甚麼精彩表演,稍稍一呆便有可能掉了性命,長劍已刺向他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蒙面人萬般不願的剌出一劍,內力同時暴發,劍尖刺中來劍之尖,內力沿劍身疾走,竟能震得原來佔著上鋒的唐三藏握劍五指甩開,長劍被迫脫手。

奇異的劍招教莫問也暗歎佩服之餘,唐三藏竟呆在當場,任由對方長劍直取臉龐。

非但唐三藏呆了,甚至是被擄住了的冷柔柔,站在一旁的朱八戒,都同時呆住了。

原因是他們三人都好熟悉此一劍招,這一招名稱是「一劍東來」,創出劍招者便是唯一懂得此招式的唐拾義。

對了,是唐芙跟唐三藏的父親唐拾義,蒙面已毫無意義可言,惟有把一切撕去,露出本來面目。

八字眉、小眼睛,一副教人失笑的糊糊塗塗容貌,眼珠滾來滾去,十二分惶恐似的,五十餘歲卻像個偷竊了甚麼的小賊一樣,百分百的蛇頭鼠目,教人一看便忍俊不禁。

莫問忽然道:「呵……,怎麼了,瞧見爹爹也認不得嗎?這孩子唐三藏頁太過分!」

猛然教人驚醒的話,果真震撼人心,怎麼原來蒙面人就是唐三藏的親爹唐拾義?好糊里糊塗。

怒氣衝衝的唐三藏,鼓起了腮,大踏步走了向前,先破解封住了唐芙身上穴道,再回頭喝道:「玩夠了沒有,還不快放下妹子冷柔柔,你難道真的想汙辱她麼!?活像被發現正偷吃甚麼似的孩童一般,唐拾義被喝得亂了手腳,當下放開抱住的冷柔柔。唐芙轉醒過來,正好看見先前蒙面人原來就是父親,頓時無名火起,急支撐身子起來,竟走上前去破口大罵。

唐芙罵道:「爹啊,你又來了,自作聰明、自以為是、自作自受,你幹嗎總是愛煩人?你愈來愈討厭了!」

唐拾義被女兒痛罵,竟低下頭來,不敢反抗似的,只喃喃道:「我只是想幫忙……。」

還未說畢,卻已被唐芙的斥責謾罵喝止:「幫忙?哼,你早晚都說要幫這幫那,但這十數年來,你總是愈幫愈忙,被你煩個半生不死,這一回你究竟又是為了甚麼要扮作蒙面人啊?」

唐拾義輕輕道:「我怕……你哥爭不到柔柔,便好歹來個突然襲擊,讓你哥來解圍,那便能在柔柔心中奠定大英雄印象,說不定女兒家立即感動便要下嫁,呵……,我功勞可不小吧?」

絕對的投入在自我滿足中,唐三藏、唐芙早已在孩提時見慣不怪,這爹的行為從來就是如此怪異。

唐拾義搶著辯說:「原來的計劃好簡單,逼你一劍傷了我少許,我便落荒而逃……。」

「說夠了沒有?」唐三藏冷冷的道。

唐拾義勉強之下閉了嘴,但仍微有抱怨的道:「當然未夠了,只是你倆都不讓我說下去……。」

看來這身份是「冷血方唐家」四大家主之一的唐拾義,面對子女卻是一籌莫展,兄妹二人並不尊重父親威嚴,反過來對長輩加以責備、刁難,一反常態,倒教在旁的莫問失笑。

其實在唐三藏進招對戰以後,憑著二人一致的步法、身法,唐拾義又巧妙的破招,更且明明殺力高強,卻處處以退為進。

莫問何等聰明,當下已大致捉摸到蒙面人必定跟唐三藏大有淵源,故此毫不為唐三藏等人憂心。

猶如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唐拾義不敢再說甚麼,只待著低下頭任由唐芙痛罵。

冷柔柔看著這荒唐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氣惱不已,當下拂袖而去,直跑回房間去。

唐三藏傻呆不知所措之際,耳邊已響起陣陣話聲,原來父親已挨近身旁,說道:「好機會呀,柔柔對咱們抱怨,你快趕上去詳加解釋,一定可以拉近二人關係,說不定今夜留你在房間,不讓你離開……。」

唐芵生氣上前罵道:「說夠了沒有?」

正欲繼續發表偉論的唐拾義,只好又再死死氣低下頭,臉容仍是不悅的固執,只是勉強收斂。

兄妹二人也深知老父的死硬性子,要勸服實在不可能,唯一對付方法就是唐芙的斥罵,教唐拾義怕。

只要他怕,就算是再在此事上胡來,總也有個限度,也就算是功德無量了。

唐家就是如此,搞事弄非的不是其他人,卻是諸事八卦的家主唐拾義,難怪四大家族之中就以唐家劍法最是平庸。

幸而第二代生了個唐三藏,在第二代後人中,武功就僅在方失神之後,總算還有點安慰。

唐家兩代陷入僵局中,一直默然不語的莫問忽然站起來,笑道:「算了吧,一切都過去了。前輩,怎麼你會突然出現的呢?」

唐三藏稍稍介紹了莫問,就把他稱為冷柔柔徒兒,免得老父又問長問短煩擾。

唐抬義一手搭住莫問肩膊,狀甚投契的道:「對啊,小兄弟,若非你提起我倒忘了要說明,明天的‘神兵山莊’之會,我得到訊息,有好特別的客人會來。」

臉色凝重,話聲變得深沉低啞,可見唐拾義對這「客人」十二分重視,來者絕對是好厲害的人物。

莫問當下問道:「究竟客人是來自哪一門派的高手?」心中不斷忖測,應該會是他認識的吧!

唐拾義道:「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還是從未露過面,大家對他一無所知。」

莫問一臉茫然,甚麼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呢?這究竟是甚麼來頭的傢伙?

唐拾義嚴正的道:「要形容‘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實在太難,合共數以萬計的高手,數十年以來,一直異常低調,從未在武林爭過甚麼、奪過甚麼,大家只知道對方的存在。」

莫問冷冷道:「不可能擁有強大勢力,卻沒有半分圖謀的,唯一合理解釋,只是‘時機’未到吧!」

唐拾義道:「甚麼時機?」

莫問道:「前輩剛才不是在說,‘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要露面麼?那直接問他豈不簡單得多,哈……。」

唐抬義道:「對啊,怎麼我竟忘了如此簡單直接的方法,真笨,真太糊塗了!小兄弟,看來你可不簡單哩,怎麼可能是冷柔柔的徒兒,你來當她師父也可以吧!」

莫問笑道:「不……,師父的武功出神入化,她不用動手,你們唐家一門三傑便要鬥個難分難解,簡直是神乎其技,我哪裡能跟師父相比,前輩認為對麼?」

唐拾義擁住了莫問,哈哈笑道:「你這小子原來是拍馬屁神功最出神入化,好……,今夜我來請你飲酒,向你多多討教。」

莫問笑道:「這個看來也是必須了,學懂我莫問的拍馬屁神功,把一雙子女服侍得妥妥貼貼,那就不會再被責罵了。」

一老一少,儼然一見如故似的,投契異常地便往外走,找一間酒肆飲個酩酊大醉,絕對痛快。

原來唐拾義就是知悉「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要出現,才連夜趕來會合一對子女。畢竟唐三藏及唐芙江湖閱歷未深,一般高手可以應付,但碰上絕世強者,唐拾義便放不下心。

莫問嘗試在唐拾義口中得悉更多有關「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資料,可是原來他所知也實在不多。

一種不祥預感告訴莫問,這一大批高手絕不簡單,也不會是莫問可以跟他們建立友誼的人。

究竟是誰在帶領「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

對方的最終圖謀又是甚麼呢?

眼前,除卻「冷血方唐家」、白家、劍狂等眾師徒,再加上「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全是不可小覷的頑強分子。

一個全新的武林架構,正在莫問腦海中形成,原來兵荒馬亂時,武林上彼此都沒有停下來。

沒有了國與國之間的大規模爭戰,但人與人的鬥爭,門派之間的殺戰,一直未有停止過。

莫問在思索,唐拾義卻仍不停在飲,飲得半昏半醉,嘔了一回又一回,雙腿已漸漸支撐不了身體重量,莫問放下銀兩便把他扶住,勉強帶他走路,回客棧去。

醉醺醺的唐拾義忽道:「每個人心中總有秘密,你這小子莫問一定也有,哈……,看來你不會說出來吧?不過我的秘密卻不想收藏,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好嗎?」

莫問笑道:「好,前輩要說便隨便好了。」

踏步不穩險跌一跤的唐拾義,失笑了起來道:「其實唐三藏根本不是我兒子,他不是我親生的啊!」

當頭棒喝般的驚醒,教莫問無言以對!——

第三章神兵殺局會

位於山上的「神兵山莊」,有著一座雙層重簷復棚的古建築為主樓,造型壯麗。

輕煙嫋嫋,竹梅成蔭,尤其紅梅盛開時節,更是絢麗清豔,燦如雲霞,教人目不暇給。

一年四季,「神兵山莊」皆是花木扶疏,豐林擁翠,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分佈在九曲橋間,遠看優雅別緻,走入其中,如墮人間仙境,更覺自然麗質,野趣盎然。

莫問隨唐家三父子及冷柔柔等一同上山,一般景緻倒不會太過留心,只是其中的「篦箕樓」倒教他大開眼界。

原來「神兵山莊」的莊主小女子對民間手藝,以絹緞宮花和削竹製成的人形「篦」,甚為鍾愛。

陳列有近二千種造型爭奇鬥豔的彩繪工藝梳篦,每一件都刻意精心在其臉容及手執兵器部分,二千個就有著二千不同兵器、二千不同表情,記錄了曾來訪過「神兵山莊」的不同出色人物。

如此心思,倒也值得佩服。

當莫問等一行五人抵達山莊,已是人頭湧湧,來自「關刀聖門」的門主關千刀,還有關七,「天山刀堂」的王八,「鴛鴦劍堂」、「流雲斧門」、「大力戟寺」、「神盾會」、「逍遙矛宮」、「北槍城」、「風雪鞭寨」、「虎叉林」、「鐵柺莊」、「十八棍村」、「金弓坊」、「元劍殿」……,還有無數的獨立武林英雄。

全是在「七重天」的豪傑、強者,人人手執神兵,為著爭奪「七重天」的「十大神兵」

高手而來。

當然,大家最終目標皆為晉身成天下十大神兵榜之一,名垂千古,讓所屬之門派威震四方。

由於天下大定,小白已統一中土,只剩下小小的「天法國」未平,爭奪王位已不再可能。

武林上的強者,建國立業已是遙不可及的妄想,故此各方英雄豪傑已轉移目標,以建立個人威望,豎立各自門派威名,爭奪成為天下第一大幫派及攀登上武林盟主寶座為最終理想。

「十大神兵」的背後意義,就是以神兵為標準,選拔出天下最強的十大英雄人物。

人物的背後為各自門派,也就同時選出武林中最強大的十大門派。得到如此殊榮,自然聲勢大盛。

門派有著威名聲勢,自然能招攬大量人才投效,也就更大的加強長遠實力,最終稱霸武林。

國家有小白為王,武林也有盟主,同為權力最終掌握者,不錯,強者就是有著同一目標——權力。

今天的「神兵山莊」內來了不下二百神兵高手,全是「七重天」內的各門各派最出色者。

當然,在他們中間,還是以「冷血方唐家」為首,當唐拾義人到大殿之時,誰都肅然起敬。

一臉漠然的唐抬義跟昨天在客棧內,被子女斥罵時簡直判若兩人,他背後的那把長劍,未曾揮出已是寒氣大盛,金光從裹住長劍的布帛中隱隱然吐射出來,教人有種神往的迷惑。

此劍名為「仇生」,就是當年劍仙留下來的絕世好劍,由唐家收藏,劍鞘則留在方家。

原來劍譜分上、下,劍仙李太白各自贈予冷家及血家,只是後來白髮魔女憤然介入,殺傷了冷、血二家不少人,更奪去了劍譜。

「冷血方唐家」從此結合為一,又小心收藏劍與劍鞘,更有言在先,若白家再來奪劍,便當堂毀掉。

白髮魔女及她的姦夫劍狂只好依著協議,在今年的約戰中才名正言順把「仇生」劍與劍鞘奪來。

「仇生」,絕非一般神兵,他是具有生命力的強者。

莫問踏進了大殿,總覺得跟自己原來想像的感覺截然不同,四方八面各路人馬,竟都盯住「仇生」。

唐拾義等六人成了眾矢之的,大家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說甚麼爭奪成為「十大神兵」,骨子裡看來只是為了殺敗「冷血方唐家」而來,最好更且能奪去「仇生」。

唐三藏替莫問解說:「別大驚小怪,‘冷血方唐家’是‘七重天’之首,大家難免以咱們為目標。」

莫問笑道:「那很好,我只是無關重要的人,一會大可不聞不問,任由你們作困獸之鬥,我則作個來觀賞的客人。」

口中說得輕鬆,但莫問心中卻是不一樣的思想,他自小閱人無數,單憑直覺,便感到今日大事不妙。

大殿中來自「七重天」各門派高手,只待唐拾義等人進了去,便移步排開,把退路密密封死。

他大概可以肯定,「神兵山莊」之戰是個陷阱。

唐抬義父子的洞察能力不及莫問,但也絕非呆鈍愚昧之輩,當看到四周各路人物皆虎視眈眈,也就好清楚已陷困局。

唐拾義揚聲喝道:「怎麼了,今日我唐抬義變成一頭羔羊了麼?大家都盯住我,是甚麼意思?」

誰也沒有反應,只是固守己位,把退路封死,唐拾義等六人完全難以突破出缺口來。

唐抬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孩子啊,看來大家對我先師留下來的神兵‘仇生’都一心愛上了,原來大家雖然都是‘七重天’內的好朋友,但為了得到‘仇生’,也就甚麼俠義良心也拋於腦後。」

一番話明明是奚落眾人,十數門派的高手當然心中有愧,只是「仇生」乃劍仙李太白手中神兵,殺力極盛,誰個得到便能一飛沖天,良心這太崇高的東西,早已被置諸腦後。

劍拔弩張之際,冷柔柔忽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冷汗直冒,不知怎的竟心跳不住加劇,心緒不寧。

她稍作冷靜,繼而眼目向著四周一掃,當視線穿過一層又一層的人群,忽爾心頭震驚,呆若木雞。

一時間心亂如麻,那高髻烏髮的高貴氣質,加上她的驚豔微笑,原來一直在盯住自己。

對了,是「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帶著天生蝕骨銷魂的媚態,目不轉睛的盯住冷柔柔,踏出如微波的蓮步,穿過人群,排眾而出,不住的向著冷柔柔發出含情脈脈笑態。

毫不避忌的徹底流露愛慕之情,小女子看來是非要得到冷柔柔不可,這外表豔麗的莊主,絕對是滿肚子瘋狂妄想。

唐拾義叱道:「莊主,咱們‘冷血方唐家’看來是被人錯誤的誘惑上你山莊來啊!」

小女子掩嘴輕笑一聲,道:「我的大家主,可別見怪呀,‘七重天’各門派的兄弟,都好想完一個心願,我這山莊論甚麼十大神兵,正好給各人來一次良機吧!」

「各路英雄都好清楚,單憑他們手中神劍,就算由你兒子指導改過,殺力大大增強,惟是跟‘仇生’又豈能相提並論呢?」

「只有手執‘仇生’,成為天下十大神兵高手之一才有機會,故此好想向唐家主有個請求。」

唐拾義陪笑道:「又是甚麼請求呢?」

小女子冷冷的道:「你借出‘仇生’來,讓大家都試一陣,練三數天,再來個比試,且看誰才是‘仇生’的最匹配主人。」

唐拾義沒有回話,只回頭望望唐三藏,父子倆相對大笑一陣,笑聲傳遍了大殿的每一角,笑聲中帶著極度輕蔑之意,繼而唐拾義點了點頭,唐三藏便踏出三步。

唐拾義道:「原來強奪他人之物也能編織出好動聽的解釋說話來,我倒真的大開眼界,聞所未聞,佩服佩服。」

唐三藏接著道:「咱們唐家沒各位般麻煩,來吧,誰能殺盡唐家,我師袓的‘仇生’便由他獨佔擁有!」

簡簡單單的語句,已把唐氏父子的堅定意志公開,今日原來是朋友的「七重天」眾門派代表,要奪取「仇生」,惟有流血。

唐三藏不待眾人反應,長劍揮出宛似閃電般極快的白光,殺撲向前,人潮立即散開,但意想不到的,卻是全沒半分混亂,其中的若二、三十人,竟組成了圍陣,困住一個唐三藏對戰。

白光急舞,以攻為守,倏東忽西的戰鬥,教大家都難以捉摸其身法、劍招。

唐三藏既驚且怒,劍風急勁,隱具風雷之勢,只是圍住他的二、三十位都是一流高手,刻意避重就輕遊鬥。

鬥得一陣,大家都以為唐三藏難以突圍,忽地長劍投聲投息的飛射脫手,唐三藏卻如游魚一般,腳底一溜,反方向的衝射向未有準備的十數人前,一爪便搶向「鐵柺莊」副莊主辛樹斤。

突然而來的怒爪撲臉挖目,嚇得辛樹斤舉起鐵柺擋阻,哪知唐三藏卻非攻殺,原來是奪兵器。

劍指疾刺向右手「中泉穴」,五指登時發麻,唐三藏便輕易奪來了鐵柺,疾掃向身旁眾人。

攻得快時退也快,攻出兩招又再回身奪回長劍,右手是劍、左手是拐繼續攻殺。

身法迅疾無倫,只瞧得眾人有點暈眩,就在各人愕然之際,唐三藏的劍法融入鐵柺相輔,劍劍進逼,鐵柺招招拼命,無一招自救,氣勢凌厲,愈來愈見飛快急疾。

要知其實眾門派之間都有私心,大家都為著有機會奪得「仇生」而來,也好希望藉此挫殺「冷血方唐家」的實力。

只是個別強來跟唐三藏比拼,無疑是毫無必要,故此誰也不願輕攫唐三藏之鋒銳,儘量避重就輕。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莊主小女子如何能先斬殺唐拾義,才放手去對付唐三藏。

若唐拾義死了,為免血仇記恨,必須把唐三藏、唐芙都來個一刀兩段,在眾目睽睽下格殺。

若連唐拾義也殺不了,大家奪去了唐三藏的命,豈不白白留下禍根?教殺人的惹來滅門大禍?

就是這些私心、關係,唐三藏只感到圍殺他的高手都不盡力,甚至是他停下來,大家亦無意搶殺。

反觀父親唐拾義就不一樣了,他拔出了背後的「仇生」,揮出快劍,劍招只求快,快得教人難以招架,快得對戰者難以閃躲,快得無從退避,快得一下來便有十三人中劍受傷。

圍住唐拾義的都是一門之主,絕非等閒之輩,但一交手便受傷,委實匪夷所思。

只是先前唐拾義的劍法實在太快。

快,當然有好處,太快的劍令人難以捉摸,但快劍也有不足之處,是劍招愈快,破綻愈大,力氣的消耗也更大。

一招快劍過後,有十三人中了劍招,但其他的數十人也同時察看到唐拾義的破綻。

對付唐拾義跟唐三藏有著根本性的分別,先殺唐拾義才再決定唐三藏生死。

故此破綻出現,敵人便同時向他的破綻進襲,毫不留手,絕不留情,刀、劍、斧、關刀、戟、盾、矛、槍、鞭、叉、拐、棍、弓……,全都挾住十成殺力揮出。

唐拾義憑風辨別,得悉共有四十八人全力攻來,要以「仇生」來截住四十八道殺力,必須全力以赴,不惜玉石俱焚之心。

強力一抖,全身如旋風急轉,人與劍轉成厲烈漩渦,劍比先前更快,也就有著更多破綻。

但殺力也一樣的強猛無倫,莫問但見唐拾義太過拼命,似乎求死多於求活,猜測他心裡定是想著要好歹殺出一條血路,讓一雙子女可以破開局陣,挽回性命。

人在半空漩渦猛轉拼殺,噹噹噹的兵器交鳴聲響個不停,每個敵人的或刺或斬,全被唐拾義擋開。

但每一招都教漩渦濺射出血箭來,四十八人第一輪、第二輪到第五輪攻招,已合共殺出二百四十殺著。

當然,漩渦也一樣濺射出二百四十血箭,一個人的身體究竟還能有多少血箭可以離開身體?

唐拾義雖然為人傻戇,惟是鬥志堅強,愈遇危,愈奮戰,愈是功力提升,不肯罷休。

不罷休,卻停止了。

唐抬義大概已沒有太多餘的力氣及鮮血,勉強定住身形,支撐著身體,跟四十八高手對峙。

反觀圍殺的眾人,每一個都有點怕,因為手中神兵同時都有著缺口,裂開了一點點。

「仇生」並非一般神兵,他是極具靈性之物,再鬥一陣子,恐怕每一個人的兵器都必折斷。

「仇生」跟唐拾義恰好相反,唐抬義已是強弩之末,但「他」卻是霸氣縱橫,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仇生」才剛剛挑起強猛殺性來——

第四章仇生殺無窮

神兵強,人卻已弱,神兵並沒有主動的生命力,他必須透過人的操控才能出擊殺敵。

主人若已筋疲力竭,神兵的唯一結果就是被敵人奪去,他的主人當然也只有一死的無奈結局。

唐抬義雖形同瘋虎,但已是一頭傷疲不堪的瘋虎,並不難對付,何況「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還是未動手。

低下頭來,以「仇生」勉力倒插在地,苦苦支撐的唐抬義,當然明白大勢已去,憑他之力實不可能保得住「仇生」,他有愧師父李太白,更愧對同門三師兄弟。

只怪四師兄弟當中,就以他劍法最是平庸。他咬緊牙根,暗暗自我意決,今日誓要跟「仇生」來個同生共滅!

就在四十八位高手正要搶殺之際,原來團團圍住唐拾義的約二百人竟裂出缺口來,從外而內,硬生生的「裂開」。

兩旁的人分別被強大無儔的內力逼退或倒跌,有人感到臉上發熱火燙,炙膚生痛,不得不退。有人感到腳步不穩,必須移後,甚至仆倒,不住的裂出一條路來。

能令眾人退開者,只是一人,一個傲氣極盛,長髮紮成單辮及股,一雙眼目凌厲狠猛的人,他叫方失神。

沒有人膽敢去阻止他的介入,越過了人群,直至到了師叔唐拾義身前,他伸出手來。

唐拾義仍未有抬起頭來,但毋須抬頭,憑著那種狂傲的氣度,那過分的舉止,他肯定來者就是師侄方失神。

唐拾義道:「你來幹麼?」

方失神道:「我不來,師叔便必死無疑。」

唐拾義道:「也不一定。」

方失神道:「你還要冒死堅持頑固!」

唐拾義道:「你錯了,他不一定出你差!」

方失神道:「他……?」

唐拾義道:「他叫莫問!」

方失神道:「混帳,他並非咱們‘冷血方唐家’一分子!」

唐拾義道:「那又如何?我只求脫險。」

方失神道:「‘冷血方唐家’絕不求外人。」

唐抬義道:「要他成為自己人並不難,我有女兒。」

方失神道:「無聊,為了拒絕交出‘仇生’,你竟把女兒隨隨便便的下嫁予別人,不太荒謬了麼?」

唐拾義道:「對啊,我似如此荒謬嗎?」

方失神道:「比這荒謬更甚的也有。」

唐抬義道:「只可惜這‘仇生’關乎咱們‘冷血方唐家’的成敗,我被迫不能荒謬行事,不能胡來!」

一番話過後,唐拾義乖乖的把「仇生」遞上,心裡縱百般不願意,惟是無可否認,方失神比他更能保住「仇生」。

手執「仇生」的方失神,雙目向著站在一旁的莫問一瞥,一種絕對厭恨的意態浮現,像是向莫問發出不屑的挑戰,充滿貶意,既狂妄,且帶著好刻意的鄙視。

莫問只是回報輕輕微笑,他從過去的挫折中,已學懂了忍,不衝動妄為,不招惹無謂麻煩。

現下的戰鬥,畢竟只是「冷血方唐家」之事,他們之中若有人能平復紛爭,他又何苦介入。

方失神一再仇視,在另一方的角度看來,他也是不敢低估莫問的力量,這也有好處。

只是身旁的冷柔柔卻像是入了魔似的,雙目凝定,呆呆注視著心上人提劍長身而立,一夫當關,豪氣蓋天,如此不凡氣勢,反過來把眾多敵人都嚇得不敢妄進。

方失神喝道:「來吧,你們不是都要來搶咱們的‘仇生’嗎?誰認為自己有資格手執‘仇生’?來吧,給我知道,誰認定自己能成為‘仇生’的主人?」

大踏步壓向前去,原來圍殺的四十八人竟同時退後,但萬料不到方失神忽然丟擲手中「仇生」予左方「神盾會」的會主凌盾,任由對方把「仇生」握在手中。

方失神道:「好了,你要得到‘仇生’,現在得到了,你不是認為憑著‘仇生’能功力大增嗎?來吧,殺我試試!」

凌盾一時間果然躍躍欲試,這原來是劍仙李太白的神兵,竟歸了他所有,他當然殺力無窮了。

殺!

全身化作一道劍光,和身撲掠,急取方失神!

全力施為殺出一招,劍光凌厲無比,方失神冷冷一笑便迎上去,融入了劍光之內。

光芒大盛的閃動中,不住的傳來喀勒喀勒的爆骨碎聲,不消片刻,劍光便黯淡下來。

猶如一灘爛泥無異的凌盾,軟綿綿倒在血泊中,手中「仇生」已回到方失神手上。

傲氣凌人的方失神再向右一指,喝道:「來吧,‘流雲斧門’門主火星,你對自己的一雙鐵斧沒信心嘛,好,我就迭你‘仇生’,你來殺我吧,殺了我‘仇生’便歸你所有!」

又是把「仇生」丟給火星,劍被握住的同時便撲上去殺,哪知火星一聲令下,四周「流雲斧門」眾門人當下飛射出利斧。

十多短斧變作脫簧暗器一般,疾射過來,就是捂臉捂頰也擋之不盡,只見方失神卻縱身而起,雙腿急踢。

原本向著他飛來的鐵斧都被蹴回去旋斬劈殺,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落,射出鐵斧的門人不是額頭中斧便是臉頰破開受傷。

一片混亂之際,方失神已逼近火星身前,只是火星卻仍未動劍,只持劍傲立。

方失神道:「你為甚麼不攻我?」

火星提劍輕晃,揮出亮麗劍光,甚是欣賞,笑道:「我實在揮不出失神老弟你先前的神釆來。」

方失神冷冷道:「你後悔來圍殺我‘冷血方唐家’?」

火星輕輕點頭,道:「確是有點兒後悔,但為了‘流雲斧門’,我必須全力一試。」

方失神道:「好,現下就是最後機會!」

火星點了點頭,竟沒有揮劍殺前,反而轉身向後走,方失神一步踏前上去,「仇生」卻突然刺了上來。

這一招背向不視出劍,教人極之難防,是火星苦練了多年的陰險歹毒招式,跟他為人完全一樣,不肯光明正大拼殺,往往乘人之危又或突然偷襲,教人防不勝防。

方失神沒兵器在手,只好硬生生收勢,雙掌合什夾住來劍,跟火星來個內力比並。

火星接連催勁,但仍不能令「仇生」得以寸進,方失神冷冷笑道:「怎麼了,拼盡了麼?」

就在最後話聲落下之時,方失神暴喝吐力,炸爆出驚人力量來,竟硬生生把「仇生」壓退向後,劍柄直刺破他胸口,貫穿而過,登時一聲慘嚎傳來,殺豬一樣的震撼。

劍柄仍在火星體內,鮮血不住滴流。

方失神冷昤道:「放心,你的心臟位置大概在右方一寸以外,還未破裂,只要小心拔出‘仇生’,你還可活命。」

火星當下呆住,他早已算計自己必死無疑,但方失神卻未有痛下殺手,他竟願意饒恕自己一命。

方失神道:「門主,你會哀求我麼?」

火星當下驚喜萬分,急道:「饒命,饒命,我火星及‘流雲斧門’當然願意…:哎唷!」

這一回的淒厲慘叫,絕對比先前一次來得更加震撼、更可布、更轟動,只因為這是死亡來臨前的嘶痛。

就在火星求饒的同時,從來不愛饒恕敵人的方失神雙手一扭,把「仇生」急轉,劍柄便在門主的體內攪動旋轉,向橫破搗心房,把血脈筋肉都扭成一團,痛得他死去活來。

一把將「仇生」拔出,劍柄沾滿了血,但方失神一手執住,相當滿足,看來他對敵人的血好欣賞。

方失神一腳踏住死前痛苦在地上掙扎的門主火星,用他身上的衣服來抹去劍身上的鮮血。

一派毫不在乎的冷傲,也散發出好瘋狂的意態,只是臉容卻是不變的乎和,像是沒發生過甚麼事似的。

剩下來受傷了的其他門人,早已怕得要死,還有哪個膽敢上前挑戰,只不住的往後退縮。

方失神冷傲地道:「怎麼了,你們不都是想擁有‘仇生’麼?怎麼都不敢上前來取啊?」

冷眼橫掃,原來圍殺的都懾於方失神傲氣之下,眼見大勢已去,大家都只是偷偷望著「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一切由她來籌劃,那就該由她來把事情作個圓滿解答便是。

就在此僵局未解之時,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陣喧鬧之聲,兵刃敲打、喧譁人聲不絕於耳。

加上踏在地上的沉重聲響,一時間教大殿內所有人都產生極之難受感覺,是誰膽敢來「神兵山莊」搗蛋?

聲音由外而內傳入,一下子竟衝入了近五百如瘋似狂的怪人,有的是和尚、有的是師姑、有的是道士、有的是道姑,還有作戲子打扮的、作書生打扮的、俠士打扮的、孝子打扮的、乞丐打扮的、士兵打扮的、獵戶打扮的以及黑白無常打扮的。

每一種類共約有四十人,手持不同兵刃,甫進來後便圍著所有人團團轉個不停。

在圍陣的同時,也不住以左右手的兵刃互相敲擊,從而發出鏗鏘之聲,教人煩個頂透。

突如其來的人潮,人聲加上兵刃擊打聲,帶動出詭秘又可怖的殺意,大家看來都陷入一個不知的迷局裡。

莫問靜心留意,但見五百人的步法都異常配合,或進或退,或前或後,都步走八卦,每一步均含八八六十四種變化,絕對的神怪奇異,把原來「神兵山莊」一眾人等封死在陣內。

一直未有作聲已受傷的唐拾義細細聲道:「終於來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傢伙便要現身。」

莫問、唐三藏等都猛然省覺,原來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大駕光臨,眾人竟都忘掉了。

一道雄渾的話聲自遠方震盪傳來,說道:「誰個手執‘仇生’,便把他交給我吧,免我大開殺戒!」

話聲充滿不被方失神比了下來的狂傲,更添幾分高高在上的自抬身價,盛氣凌人,更不饒人。

小女子乃「神兵山莊」莊主,又豈容他人到來搗亂,一聲令下,身旁的數十門人都拔出左劍右刀,殺將出去,企圖突圍。

不住團團在轉的五百人仍在急步快轉,待「神兵山莊」門人撲上來,便一個拔腿,一個衝前抓他胸口,先制住來敵,繼而腳步不停,轉呀轉,似未有過回擊似的。

一陣過後,原來攻去的數十人都回到圈中心去了,只是原來好端端的一個完整身軀,卻一分為十數份。

手手腳腳,頭顱加上身體各部分,逐一的拋回被圍困的人群去,由此可見殘殺手段之兇殘瘋性子。

小女子耗盡心機訓練的精英門人,不消一陣子便化為烏有,教她好生惶惑,究竟這「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是啥東西?

那原來在遠方的話聲又再傳來,但已好近好近了,莫問只覺好熟悉少主人的聲音。

少主人道:「不交出‘仇生’,我怕山莊內每位都要面對被分屍的痛苦,明白了吧?」

莫問好認得的人,只見那少主人已進入了大殿,就是他殺了莫問親孃芳心,故此莫問一直好想殺他以報血海深仇。

對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竟然是太子!——

第五章太子戰失神

眼睛內熾烈地燃燒著光彩,俠氣崢嶸,紈褲子弟打扮的公子哥兒,身後緊隨著一個失去雙目的駝背家奴,手持鐵傘,安安靜靜的伴在三步以外,對了,他竟然是太子。

失蹤了一段時日的太子,怎麼突然會成為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

一身傲骨、智慧過人,從來看不起別人成就的太子,一直追求帝王名份,怎麼轉眼間成了傲然俠客?

他來「神兵山莊」又有甚麼目的?

站在一旁的莫問好應該衝出去斬殺這殺死親孃的兇手,但他並沒有衝動行事,他在等。

等甚麼?

等自己理解了太子的背後一切,才動手。以他一人之力去殺太子,大概也有七成把握。

只是太子帶來的五百神兵高手會袖手旁觀嗎?從前的莫問會衝動行事,但挫折每每令人成長,如今的莫問學懂了一再三思,未到最適當時機,還是冷靜進一步觀察為妙。

身旁的唐芙好細意觀察莫問,這個自己投入了愛的男人,一舉一動也惹來注視。

她感覺到今日之戰原來已極之複雜,現下再加上莫問跟剛走進來的「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少主人,應該早有矛盾、恩仇,看來今番「神兵山莊」還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回覆平靜。

進入大殿的太子沒有把目光投向莫問,他只盯住自傲不群的方失神,不可一世的「冷血方唐家」第二代最出色人物。

太子冷冷道:「好劍!」

方失神冷笑道:「更值得欣賞的是持劍主人。」

太子踏前三步,跟方失神只距離五步,故作憂悒地道:「啊,‘冷血方唐家’的第二代最出色人物方失神,當然好了不起,神兵、神人,只可惜缺欠了最重要的其他。」

方失神臉色一變,卻忽然一笑,道:「你說的自然是劍招,家父得自劍仙真傳,再由我提升,劍招絕不失禮。」

太子搖著頭,淡淡道:「你有練劍之意,持志不懈,志氣高昂,卻是心情未寬,實難揮出絕招。」

方失神冷冷的插上一句:「原來閣下今天來教我練劍。」

太子笑道:「我練的是‘破日殺劍’,對旭日練破萬難之劍、對烈日練殺絕之劍、對落日練飄忽柔劍、對晚霞練回光之劍、對明月練冥想之劍、對流星練飛日快劍,你敢領教嗎?」

方失神道:「你手中卻沒有劍。」

太子神色淡定的道:「我手中無劍,因為應在我手的劍離我而去,我只得再覓好劍,你手中的‘仇生’便是絕世好劍。」

方失神冷冷道:「來吧,閣下帶來了五百門人,既然目的只不過是我手中‘仇生’,那倒不如干脆一點解決好了。」

同是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人,炯炯如電的四目交投,殺意正熾烈地燃燒了起來。

在旁的眾「七重天」幫派代表、門主,竟自覺卑微起來,「仇生」這絕世神兵,該當配上的主人,自然是李太白、方失神及太子這些不世人物,自己又豈能有資格握有「仇生」

呢?

原來以為有了神兵便能提升功力,但卻沒想過自己的資質有限。擁有了「仇生」也是徒然。

千百年來,多少絕世神兵就因他們的主人只是庸才,未能發揮出神兵的澎湃霸氣來,致難以迸發出應有的燦爛光彩。

後悔開始在各人心中滋生,他們都信錯了小女子,不應上來「神兵山莊」妄想奪得「仇生」。

只是更值得後悔的,是好可能會被「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五百神兵高手集體殲滅。

死亡貼近身旁,唯一依靠,竟然又是「冷血方唐家」,只要方失神殺了太子,「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五百人便會陣腳大亂,大家再團結一起,由方失神領導下破殺斬敵,才有生機。

大家的內心都在埋怨小女子,她卻不慌也不忙,依然的氣定神閒,欣賞著正要爆發的兩雄大戰。

沒有劍鞘的「仇生」又再劃出粲然劍光,太子盯住「仇生」,眼目給劍光映照著閃現一片耀亮。

劍光突然一分為二,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倏東倏西、倏上倏下,就似是那夜裡來纏繞人的幽靈一樣。

太子沒有劍,惟有以劍指主守。

被恥笑劍招未成氣候的方失神,急攻出招招狠辣,不住搶上,織出密密麻麻的劍光烈網來。

太子卻沒有退,依然鎮定對拆,劍指不住的戳刺劍身,異常準確的破招貫連,教方失神難以一氣呵成。

方失神一時間未能佔得優勢,劍光更銳更急,一招比一招狠!一劍比一劍絕!

劍勢頓也不頓,如流星閃電,劍意拔起,以長制勝,先刺太子眉心穴,攻勢更見凌厲。

太子又是劍指刺劍身截擋,但方失神大喝一聲,劍尖吐出劍芒,筆直衝刺而前,便要破爆太子右目。

太子同樣應變奇速,當下雙腿用力一蹬,全身鐵板橋、鷂子翻身、細胸巧穿雲,三記身法,一式同施,險險閃開一劍,更且在半空中踼出一腳,就在方失神臉前半寸擦過。

方失神當然沒半分損傷,只是表面上已處於下風,未有兵器在手的太子竟佔了優勢,場中各人均暗暗擔憂起來。

若然太子挫敗了最強的方失神,「七重天」內這些幫派更無人能敵,豈不任由魚肉、任由宰割?

「仇生」飛舞狂旋,方失神踏步而上,劍竟纏住太子追上來,任太子如何退步,「仇生」都總貼住他的身體旋斬。

這一招正是方失神自我領悟出來的「寸步難移」,雙腳步法追著敵人或進或退,不住的保持緊貼距離。

敵人要拒擋「仇生」,必須以急疾步法及身法全力施為,又要儘量以雙手帶開利劍攻擊。

由於一把長劍兩面鋒刃,要防、要小心實在太難,方失神就是窺准此關鍵,專利用劍的另一部分攻擊。

反手扭旋,太子側身彎腰避開,只見方失神暴然大喝,屈腕壓下劍柄,以劍柄吐出澎湃內力,疾插「丹田穴」,教太子驚痛之餘,「仇生」又橫切掠斬,逼得太子要移步退閃。

方失神不急不忙,俯身拖劍割腰,教太子必須極力再移步,就在此時,劍柄直插小腿,當下再留傷痛。

得勢不饒人,方失神以「黏腿」緊緊貼住太子,右腿、左腿逼得半寸不離,任他如何縱躍,也離不開「寸步難移」範圍。

這一招的啟悟,是方失神從老虎撲殺獵物的動作中學懂的。他曾一而再靜心觀察林中的萬獸之王,在守候到目標獵物後,便長時間等待最佳良機出擊,每每一擊必中。

老虎絕對比它的獵物壯強、兇猛得多,但老虎卻從不輕率,只要飛撲攻擊,一上來便會狠狠咬噬不放。

任由小獵物如何掙扎、哀鳴,老虎也從不心軟,利齒不住的咬噬,直至獵物再沒能力作任何掙扎,氣絕死亡才會停止。

只要抓住機會,便得咬緊不放!

這是方失神從觀察老虎獵食時所悟出的道理,人生也一樣,良機稍縱即逝,就看你鴕否把握緊緊抓住而已。

「寸步難移」的另一意思,是叫自己對敵人半點也不能放鬆,逼得他緊、逼得他瘋、逼得他出錯。

只要有半分差池,「仇生」便要奪命。

一旁的冷柔柔但見心上人已佔盡上風,當下內心不住叫好,喜悅之色全溢於言表,甚是激動、興奮。

忽地太子搶身如狂蟒急轉,揉身雙腿疾踼,掠身似龍翻飛,彈身飛躍九天,四下動作一氣呵成,齊施並用,方失神的「寸步不離」終於離開了三寸,就是這二寸,足以扭轉乾坤。

方失神正要再貼近,一道厲烈如日耀的強猛光芒,竟隨太子的拳勁照射轟來。

雷霆霹靂之「皇拳」,含天地正氣之強能,勁風激盪而來,竟從四面八方湧至襲來。

方失神在頃刻間只覺陷入了無可宣洩,裂濤驚雷也似的動氣海浪包圍之中,四面全是厚厚高大圍牆。

「皇拳」、「御劍」、「聖上刀」,三朝以前的「皇朝」武學三大神功之一,這一式「皇拳」之「拳傾天下」,足以開天裂地,竟比以前的殺力急增一倍以上。

方失神也不肯退避,決意要眼前這太子,徹底的消失,連一塊肉、一根骨頭也不許剩!

「乘風滅浪」!

「仇生」不退反進,劍揮出排山倒海劍力,決心破浪殺人,如何堅固的勁氣厚牆,也要破碎斬裂。

拳勁、劍力,同時引爆炸開!

「轟」地一聲,二人站立之處,三丈之內的地全裂爆開來,遠處也見牆崩磚破。

一招過後,太子卻未有停下來,「皇拳」之後還有「皇拳」,第二拳的殺力且更強於第一拳,比第一拳更可怕,甚至比「乘風滅浪」加第一拳,還要可怕多一些。

方失神又如何?

他比較冷靜,因為他未有退步,更且手中「仇生」依然揮出同一招式「乘風滅浪」對敵。

「轟」地再爆出一聲響,震耳欲聾,教人耳膜生痛,功力低微的甚至有點暈眩,險些便要仆倒。

已裂開的地似被巨大猛獸雙爪抓開,一道又一道的深坑溝壑出現了,原來崩裂的牆登時再爆開倒塌,四周數百人,除了一個莫問之外,全都被強猛勁氣推出十步以外,始能再站穩。

轟出第二次的「皇拳」,太子便轉過身來,他仍是兩手空空,劍依然握在方失神手裡。

太子道:「我早說過,你欠缺絕世劍招。」

方失神道:「不錯,這是缺憾!」

太子道:「你要多久才能彌補此缺憾?」

方失神道:「三天!」

太子道:「很好,三天大概也可以了。」

方失神道:「你不再攻來?」

太子道:「當然!」

方失神道:「你是我見過最強的敵人。」

太子道:「雖敗猶榮吧!」

方失神道:「敗又何榮之有!?」

太子道:「敗在我太子手上,不會失禮啊!」

方失神道:「你的劍法好快。」

太子道:「大概是天下最快的十人之一了。」

方失神道:「我三天後會比你更快。」

太子道:「是比我今天更快,但我的三天之後呢?」

方失神道:「我一定會比你更強。」

太子道:「我也相信有可能,但第一步是要先讓自己來當上‘冷血方唐家’第二代總家主,待傲氣狂盛才有希望。」

方失神道:「你別小覷我。」

太子道:「哈……!」

明明是太子被逼退,怎麼在二人對答中,卻是太子在比試中勝上一籌,壓倒了方失神?

因為方失神的臉上,竟有道血痕,是先前第二招拼殺中,太子竟奪了「仇生」過來,以劍割傷了方失神,再被他奪回寶劍。

「仇生」仍在手,但勝券卻握在太子手中。

太子沒有再糾纏下去,只轉身對著莫問道:「怎麼了,不會連殺你孃的大仇也不想報吧,來,讓我送你母子倆同往陰曹地府去吧!」

終於,太子向莫問挑戰了!

莫問輕輕站了起來,好細心的觀察又再觀察眼前的太子,再向四周那五百個怪模怪樣的高手掃了一整個圈,大致肯定了一些東西,便是這個由五百人組成的大陣,殺力極強。

就算是盡小白一人之力,也不一定能獨力支撐破陣,這太子難道真的成了甚麼「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

莫問輕輕轉過身,以背向著他好討厭的太子,說道:「你要我殺你還是自己摘下頭顱來?」

太子冷冷道:「只要你有能力完成,隨便來吧!」

莫問能否殺敗太子呢?——

第六章我早已回宮

「紅林」是非常大霧的叢林,偶爾清風吹盡白霧,萬里無垠,苦悶心情自覺豁然開朗起來。

遠處有高山,還有遼闊草原,縱目四周盡是成團成片的紅、黃、藍、白、青、紫等密密麻麻野花,頗為可觀。

「紅林」左方有溪流,九曲迴腸,彎彎拐拐。

低矮的河畔紅柳叢生,不少野雞和野兔都常在灌木叢中出沒,只是今天卻多了不速之客——吊睛白額虎。

它已躲在草叢裡一段時間,屏息靜氣的許久才踏出一步,雙目發出兇猛貪婪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五丈以外的一頭野兔。

老虎好有耐性,前進的速度好慢,總是走上數步便停了下來,許久才再踏步。

更重要的是每一步都不會重重踏下,就算是有陷阱,它必然也可以及時後躍,不致墮入死局。

它已拉近了獵物跟自己的距離,一再細心推算,只要全力撲衝,那頭野兔一定不可能逃避,必然成為它的果腹佳餚。

仍未衝上去,只因為它整個下午也嗅到一點點血腥味,是發自猛獸體內的血腥味,也就是間接告訴它必須小心再小心,因為好可能曾經有同伴不久之前在這叢林被殺。

殺猛獸最有利武器便是尖刀陷阱,故此老虎在觀察四周,選取最適當時機衝前撲殺野兔,同時小心翼翼視察環境。

它大概鎖定了衝前的路向,又反覆著意每一步的落點,留意葉子在地上的移動。

好了,應該不會是掘了大坑的陷阱,就算是,老虎的重心都會盡量留在後半身,前足陷入,也能及時抽身擺脫墮下之勢。

來了,一切準備就緒。

以後腿一蹬之力撲前,觸地落下立即彈起,三下起落已逼近野兔一丈範圍之內,野兔方才省覺,可惜已實在太遲。

只是野兔生命危在旦夕,竟然卻一點也不惶恐、驚愕,搞甚麼鬼,快被撕開吞噬,不怕麼?

老虎大惑不解,但卻沒有停下來,最後的一步撲上,張開血盆大口,噬齒嚇人,便要咬野兔,就在最關鍵的一剎那,老虎竟覺全身發軟,四肢再也支撐不了身軀,便倒了下來。

還差數寸才觸碰到目標野兔,但老虎已是全身脫力,疲乏不堪,如何也不能掙扎站起來。

更可怕的是連眼皮也變得好沉重,雙目望前,一切變得凌亂模糊,老虎心裡慌亂之餘,那野兔竟然一躍便跳上了自己頭頂,再踏過頸項,坐在它的肚腹上。

這時的老虎才感覺到,原來它早已翻轉了身,肚腹朝天,徹徹底底的失去所有抵抗力。

曚矓的眼前忽然走出了好多人影來,有的嘻哈在笑、有的呱呱大叫,老虎在迷糊中,突覺肚腹一陣刺痛,跟著便沒有知覺了。

當然啦,被剖開了肚腹的老虎還會有甚麼知覺?

圍著老虎的共有二十多人,有趣的是每一個都是女人,更且全是腹大便便的女人。

有的手持利劍、有的手持大斧,但卻沒有半個是彪形大漢,一律只是鄰家二十來三十歲的小婦人。

當中只有一人鶴立雞群,她顯然就是眾人首領,英姿颯颯,鎮定的打點各人如何剖開老虎,先掉棄會腐臭的內臟,再用溪水洗得乾淨,才縛在帶來約兩條大木棍上,架成十字,由合共十二個人去抬。

「好容易又弄來一頭猛虎啊!」

「是麼,你覺得好容易?」

「當然了,公主只灑下了一些粉末在草地之上,待老虎走過,不一會便昏倒,任由咱們宰割了。」

「你以為是甚麼原因?」

「哈……,我當然懂啊,公主用毒,但毒性只是麻醉作用,猛獸如何壯健,也抵受不了,便倒下來。」

「好聰明,但毒藥如何能教老虎在不知不覺中吸入呢?」

「這個我也想了好一陣子,幸而還不太笨,總算給我想通,大概是老虎在奔行時,四肢及身體跟預先灑在矮草叢的毒粉有了接觸,一陣飛快跑動,身體因磨擦以致產生熱力,熱力教原來的毒粉毒力散發出來,跟住便滲透入體內,無聲無息間令老虎倒了下來。」

「莎莎,你實在觀察力驚人,對,你說的全都對。」

感嘆只得十七歲卻腹大便便眼前少女莎莎的人,雖然三十出頭,惟是少婦的美態,依然豔光四射。

她一身布衣裙釵,但一舉手一投足,卻掩不住那種動人的高貴氣質、超凡美豔。

莎莎稱她為公主,她當然就曾經擁有公主身份,現今更且已貴中土一國皇后。

對了,她就是小白的唯一所愛,耶律夢香公主。

夢香擺脫了厄運以後,並沒有立即回到小白身旁,以助他一臂之力,統一中土天下。

她究竟心裡在想甚麼?為啥留在此「紅林」內?難道有後著?但找來一大批孕婦又幹啥?

二十餘人浩浩蕩蕩的笑著抬走老虎,作為他們的勝利品,也是好重要的食糧。

一直伴在夢香身旁的莎莎,總是爭取機會問長問短,問這問那,嘴巴永遠的不肯停下來。

莎莎道:「公主,自從你在戰亂中救活了我們合共二百個孤寡孕婦,又教大家佈下陷阱活捉野獸填飽肚皮,整整一個月時間了,但你還未有說出你有何目的啊?」

夢香笑道:「怎麼你認為我一定會有目的?」

莎莎嫣然一笑,充滿著少女純真感覺,道:「這個當然了,天下間哪有人做事沒有目的呢?公主是個聰明絕頂的神人,計劃必然精密,咱們太笨,就算你說個明白,也只會懂得一、兩成而已。」

夢香又是一笑,輕輕摸一摸莎莎的頭頂,道:「我認識的人中,要說到能言善辯的你這傢伙也算是十分出色的了。」

莎莎不住地搖頭道:「過獎、過獎,我只是個笨丫頭而已!」

夢香道:「以退為進,你又豈止是個笨丫頭。算了吧,也許是天定緣份吧,既然我碰上了你,便是天意,我相信你不停的煩我,是希望我會把一些你好想學的伎倆傳授予你。」

莎莎尷尷尬尬的道:「嘻……,只怕我天生太蠢,領悟不到公主的天賦奇能呢?」

夢香煞有介事的道:「那你學還是不學?」

莎莎連忙走上前,恭恭敬敬跪了下來,說道:「徒兒莎莎謹向師父一拜,我雖天生愚笨,但必努力去學習師父所傳所授。」

夢香輕輕握著莎莎雙手,把她扶了起來,心中在想:「這表面上看似有點冒失的傢伙,實際上心思極為縝密,只要有一段時間勤練,必然把她所懂的有關佈陣知識以及用毒方法,都掌握在手。」

「唯一值得憂慮,就只是莎莎的心性仍未定下來,有種不羈的難以駕馭感覺,也許這只是少女成長時期的必然吧!」

莎莎看見夢香正想得入神,非常精靈的未有再說甚麼騷擾,她只一心要向公主學習,要自己出人頭地,實力非凡。

在小白統一天下之前的紛亂時期,給這孤苦無依的弱女上了好寶貴的一課,令她深深明白掌握時機的重要。

莎莎原來只是一條貧瘠村落中的一個小女孩,有一天村莊對開的大海,有一艘畫舫翻側了,她便奮不顧身的跳入海去救人。

救出的是個公子爺,其他的人一一被惡浪吞噬,整條船就只剩下他一人拾回性命倖免於難。

莎莎殷勤的服侍那公子,直至十天以後,那公子卻一聲不響的便離開了,連道謝的話也沒有留下半句。

但兩個月以後,卻有媒婆來說親,原來公子挽媒來提婚約。公子先前未敢動聲,因為婚姻大事皆由爹孃作主,公子心中愛上了莎莎,若說過甚麼定情話,回家後卻遭爹孃反對,豈不害了莎莎?

公子惟有默默把一切心事留在心中,回家求得爹孃同意娶這並非門當戶對的貧家少女,才興高釆烈的去預備婚禮。

莎莎嫁入大富大貴之家,不消三個月便夢熊有兆,正滿心歡喜期待著未來快樂日子之際,禍事便突然降臨。

一天,一大群被小白殺得落花流水,跟大隊失散了的「天皇帝國」散兵遊勇,竟突襲殺來。

原來一眾戰兵餓了三天,狠性逼得他們如瘋似狂,集合零星力量,一同殺入城鎮,又搶又奪,更且大開殺戒。

盡情把戰敗的苦愁發洩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身上,殺了一整夜,幾乎將城鎮裡所有的生命的都給他們殺個清光。

莎莎為人精靈,她及時拔了一條草管,再沿繩落入井內,含住草管,躲在井底水中,未有被戰兵發現。

有水飲,支援了三天,戰兵終於都走了,她竭盡所能,攀著繩子爬出井,重見天日。

莎莎回到大屋各處察看,連相公在內,一家七十八口只死剩她一個,家財、珠寶、牲畜……,通通化為烏有。

她凝視著一大堆屍首,腦海中禁不住思潮洶湧,感觸良多,但就是沒有淚流。

天啊,禰在作弄我麼?從一無所有到擁有太多,才不過是一陣子而已,轉眼雲煙,一切又打回原形。

當然,實際上是比從前更慘,因為她己身懷六甲,並不可能再嫁人,歲月漫長,她必須好好撫養孩子成人。

這就是莎莎在碰上公主前的經歷,她在這段可怕的經歷當中,學懂了必須盡力把握任何機會。

除此以外,還要提升自我能力,不要讓自己落於完全受別人控制、主導的情況之下。

她的性子從此有了很大變化,機遇巧合下碰上了好出色的耶律夢香,莎莎便鍥而不捨的爭取學習機會,儘量去令對方先欣賞自己,儘量令自己表現得更值得別人提攜。

莎莎注意到,公主有著一個好長遠的「大計」,她好需要有能力的人在她身邊作輔助,而這個人便可以從她身上學到好多、好多突出的學問、知識,自己正好可以把握機會。

就跟其他人一樣,莎莎並不知悉這位眼前人物,合共收留了二百個大肚婆的美豔婦人,竟原來就是統一天下的小白的皇后。

耶律夢香從未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直至有一天,就是捕了老虎回去破落小村的那一天,莎莎才恍然明白這一切。

這一天,是個太過熱辣光亮的晴天,遠處的雲,一朵一朵的,白烈烈又沉甸甸,一鋪一鋪的卷湧著。

烈日照射在身體上,太久了,有點炙痛的感覺。

在烈日照耀下的村莊前,大家還未有入村,卻有一人守在村口之前,教公主呆住。

並不是目定口呆,驚訝中帶點早有預感的表現。莎莎在那個男人未開口之前,已猜得出他就是公主的男人,只是絕對猜不出,那男人就是剛剛滅了「天皇帝國」,統一天下的小白笑蒼天。

對了,公主原來就是耶律夢香,是當今的大皇后,是可以隨時殺絕任何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一國皇后。

有人說,皇后比皇帝更快活,因為皇帝要批閱奏章、要深懂權術之學、要是人中之龍。

但皇后的享受比皇帝更甚,既不必艱苦面對煩事,一切有皇帝作主,而她卻終日優哉悠哉。

皇后是所有女人畢生最終極目標,但耶律夢香卻白白放棄了當一國皇后的機會,走到民間去,收養大批孕婦。

莎莎不明所以,公主的男人、當今聖上小白又知道箇中神秘原因嗎?莎莎因為太害怕已有點忙亂,腦筋也一時難以整理出頭緒來。

小白迎上前來道:「回宮吧!」

咱們的皇后卻笑道:「我早已回宮了!」——

第七章相愛愛難留

愛,是一雙男女最微妙的永恆維繫,打從「劍京城」認識開始,小白便深深愛上耶律夢香公主。

公主除了從前的餘律令,就只愛過小白一人,二十年來一直追隨在他身旁,不論碰上任何艱難危困,依然不離不棄。

小白與公主的愛,已住過去二十年間得以驗證,愛熱烈燃燒,情纏綿相依。

排除萬難,小白終於在公主的支援下,把「天皇帝國」拔除,正式統一中土江山,成為天下至尊王者。偏偏在這個時候,為何公主卻躲在「紅林」裡,不肯回到「劍京城」去為小白登基慶功。

當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公主為小白籌劃登基大典,她卻靜悄悄的去訓練一群大肚娘子,真豈有此理!

小白並沒有太沖動,他好明白自己的妻子,耶律夢香就算變,也一定只會變得更聰明、更精明,她一定有自己的安排及策略。

公主的笑容依然燦爛,先開啟話匣子道:「小白,你沒令我失望,終於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建立了統一中土的皇朝,自立為大王,我真的以你為傲,恭喜!」

小白忽然感到有點異樣,說道:「公主,你的話好奇怪,我內心不期然湧起一種感覺,這怪怪的感覺在告訴我,咱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已拉遠了,彼此不似從前的並肩同步。」

公主冷冷道:「不錯,咱們之間確實已有著距離,當你完成了建國大業夢想,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就更顯明。」

小白輕輕點頭道:「當一命把你的情況告予我,你寧願留在此‘紅林’卻不回我身旁,我已明白大概你的意決。」

公主笑道:「在拔除‘天皇帝國’後,你也沒有立即來找我,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吧?」

公主這一句話,明顯是指出在小白心中,她的地位並不是排在最先,聰明如小白當然清楚瞭解。

小白道:「伍窮帶走了老不死,我必須先追蹤截阻,否則後患無窮,及後又碰上二師兄名劍的徒兒。」

公主道:「就是站在遠處那小子?」

小白點頭,說道:「他叫馬虎。」

公主笑道:「相公,你知我為甚麼在最後階段沒有出現嘛?」

小白走上前,輕輕執著公主雙手,話聲中充滿愛意,說道:「我當然明白,你要我證明憑一己之力打下江山,讓天下人都佩服我、稱頌我小白一人,聲威大震,才堪配為中土大王。」

公主內心確實如此的想,多年來,小白從來也有她在旁從長計議。在「劍京城」的初遇,被六太子名太宗孤立陷害,幸得公主英明機智,才挽回了小白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