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雖是武學奇才,如何才能在最短時間速成?
萬壽聖君在夜裡與小白走到山下,兩人似是漫無目的地走,貧瘠的鄉郊沒有夜市,欠缺酒肆,居住在此的都是養豬、養雞的農戶。
夜靜星稀,一直走了好遠才感到人聲漸近,田野旁的一塊空地,但見東己簇,西一堆,人頭湧湧,這些人都是打扮樸素的鄉民,形貌神情都十分緊張似的,看來正有重要事情發生。
左邊一位臉色蒼白,頭上戴著草帽,露出一對極為高傲眼目的老伯,從不遠處而來,手中正捧著一頭雄壯的公雞。
大夥兒一見老伯來到,立時起鬨,所有的眼目都凝視那一頭威武之極的大公雞身上。
「來了,‘霸王雞’來了,哈……不外如此吧!」
「我看比鐵老三的‘雞大王’瘦多了,根本不能相比!」
「老帽子真無聊,這一回必然一敗塗地。」
「他真的以為還是一年前,那時他的‘神雞大帝’還沒病死,當然能稱王稱霸了。」
「唉!這回的‘霸王雞’又豈能跟從前‘神雞大帝’相比,這老而不好幼稚。」
「老帽子今夜恐怕要連三塊田地都輸個精光哩!」
四周圍觀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語的喋喋不休,原來就是小覷一位以訓練鬥雞馳名的老帽子。
老帽子,年七十有二,是這十二條村中最出色的訓練鬥雞老手,只可惜一年前千辛萬苦訓練出來的百勝鬥雞王「神雞大帝」患上怪病死去,從此便消聲匿跡。
訓練從前的「神雞大帝」,老帽子花了好長時間、好多心血,而這一頭「霸王雞」,只在短短時間鍛練,大家又豈會對它有甚麼信心。
小白跟在萬壽聖君之後,他竟帶自己來看鬥雞比賽,豈不是太無聊、太浪費時間嗎?
不是要儘量利用時間去提升武學嗎?
鬥雞開始,較為瘦小的「霸王雞」決戰已貴為王者的「雞大王」,鐵老三根本瞧不起已七十有二的老帽子。
這一年以來,他花盡心血培育的「雞大王」,已為自己嬴得不少田土,今夜一戰,對方簡直以卵擊石。
勇武的「雞大王」疾撲而下,鐵爪舞揮,那龐大的身形絕對阻礙不了靈巧活躍,「霸王雞」立時落在下風。
敏捷的利爪不斷撲搶試探,那才第一回出戰的「霸王雞」不停後退,同時身上、兩翼,都被抓傷流出淒厲鮮血,瞧得一眾村民嘻哈大笑,老帽子真不自量力。
「雞大王」已試探清楚,自己實力絕對超逾,當下把心一橫便撲上去,要啄穿「雞霸王」的咽喉,了結比賽。
這是「雞大王」的殺著,純熟俐落,只見它左一閃身,雙腿一蹬便疾衝向前,直取咽喉。
血花爆散,濺得地上通紅,當「雞大王」定下神來,只覺自己的左目漆黑一片,它還在愕然之際,右目又有黑影襲至,跟著,這一會兒前還是鬥雞之王的「雞大王」,從此便活在黑暗之中。
每一個村民都呆若木雞,老帽子在短短時日里怎可能訓練得如此出色的鬥雞來!
小白笑道:「武帝帶我前來,就是希望我明白鬥雞此戰的真正道理,要我從中領悟、學習。」
萬壽聖君笑道:「小白,你是智中強者,否則當年又如何能解破多重謎局,成為天人,登上‘蓬萊仙島’?只是,你必須掌握竅門,才能盡得我真傳,決戰老不死。」
小白上前捧起那頭看似平凡,卻剛成為鬥雞新王的「霸王雞」,向老帽子道:「從前的‘神雞大帝’要多年才能訓練成為王者,今日的‘霸王雞’卻輕易得多,箇中有何大道理啊?」
老帽子輕撫著「霸王雞」笑道:「閣下定然是好有學問的能人,當中的竅門又豈能騙你。第一回毫無經驗,要取得一切爭勝之訓練方法,當然要屢敗屢試,花好多時日。只是,數年來甚麼方法都試過了,也就累積成一些‘公式’,再訓練新的鬥雞王,套用從前經驗,便知道哪些要重視、哪些毫無意義,當然事半功倍。只是一般人都誤以為從前‘學問’、‘經驗’不能直接應用,才以為訓練鬥雞王必須花許多時間罷了!」
小白笑著道:「就如一位少年人,要獲得另一位武學神人百年武藝,不一定就要花上十數年或百年,重要的是少年人的悟性有多高,只要能參透傳授者的原有結構,功力也就能不斷提升,因為前人已為他打破了許多難關。」
這番話當然並非對老帽子說,而是要萬壽聖君知曉,小白要學識他武功中最關鍵精粹,時間只是次要。
要是小白欠缺天分,就算窮上百年甚至二百年,也不一定能學有所成,更遑論青出於藍。
引領小白下山來看一場似是無聊的鬥雞,萬壽聖君要的就是小白這一番話。
殺敗江川不死這老鬼,是大家共同目標,小白必須有強大自信心能憑藉本身天分,不斷突破吸納聖君的武學精粹,再融為己用,否則,小白在決戰中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豁然開朗,萬壽聖君不作一聲,便飛快的疾衝向山崖處,遠離村落,小白也緊隨其後。
宛若兩顆疾電流星,一先一後,但小白離聖君已不致落在太遠處,顯見功力已在提升。
前面,只是山,是一座岩石大山壁,萬壽聖君猶如疾箭猛射,竟猛地出掌轟向山壁。
掌風勁力直透入山壁,竟震得似是地動山搖,更留下了深深的掌印在山壁,化出縷縷輕煙,山上又不停滾下碎沙絀石,良久仍在震動,不斷的繼續落下。
小白接著上前,伸出同一樣的右掌,緩緩按在同一位置的凹陷掌形當中,閉目凝神「領悟」。
仍是炙熱未退的火燒一般感覺,直透入身,穿過肌膚,帶來迥響,這種感覺必須掌握得到。
對了,胸口的「步廊穴」、身上的「天豁穴」、頸下的「氣戶穴」、背心的「意舍穴」,還有頭上的「臨泣穴」,這五大穴都有反應,不……應該說是隻有這五個穴道有反應。
小白相當滿意,深吸了一口氣,他也同樣的轟出一掌,利用先前知悉的五大穴道,同時發勁,混合真氣,轟出他從前不可能揮出的慓悍威烈神掌,山壁又再動搖。
又是另一個掌印印在山壁上,可是小白的內力修為跟萬壽聖君相距較遠,大山只微微震動。
小白笑道:「這一掌學得好像,招式而言該有八成吧!」
萬壽聖君方才輕輕點頭,身旁的小白已迫不及待,竟又再轟出同樣的神掌。
第三個凹陷的掌形,一樣有縷縷炙熱的輕煙飄出,只是那生煙的速度、方向,卻明顯與先前兩掌都有分別。
小白笑道:「這回又如何?」
聖君淡淡道:「有五成相像,不錯!」
話未說完,小白已轟出最新一掌,在山壁上印下第四個掌印,只可惜他這回卻好不滿意。
小白冷冷道:「還有二成跟武帝的神掌相像,好可惜!」
萬壽聖君不發一言,內心其實已極為佩服這「天人」,他果然是人世間最出色武學奇才,從學習到掌握,只花了一丁點時間,就明白招式、運功竅門,實在厲害。
原來單以這絕世招式而言,因為要憑人體不同穴道先後吐勁,就算得悉了是甚麼穴道組合,當中也有難以突破的竅門。
因為每個人的每一穴道儲含勁力不一,同樣的五大穴道,哪一個穴道先吐勁,五大穴次序有別,都會發揮出不一樣的效果來。要明白自己的穴道力量,再重新編排吐勁次序,方才是「自己」揮出來的最強的神掌,絕對不能有一絲含糊。
若仍依照前輩穴道次序吐勁,與自己本身力量次序不符,轟出的掌勁便只是生吞活剝,總不可能有大成。
小白非但立即完全明白,而且掌握竅門。只是第三掌,已跟萬壽聖君的原來一掌只剩二成相似,實在極為出色。
萬壽聖君輕輕轉身,嘆了一口氣道:「若本王當年在你的年紀,也可能有同樣的武學悟性嗎?天人,果真是上天的刻意安排,造就如此出色人物,看來真的是要讓太狂妄瘋痴的江川不死,碰上剋制他的非凡英雄,教他客死異鄉。」
小白沒有再出掌,他已掌握了十成的竅門,不必再浪費力氣了,今夜,他還要努力把萬壽聖君的獨門絕學招式,都一一揣摩清楚。
但是招式學懂了,內力卻還是遠遠不及老不死,那又如何?
二百多年來,萬壽聖君的招式不少,一時都要學會當然極難,但把內力同時提升至一樣境界,甚至再超逾,有這樣的可能嗎?
小白花了數天,近乎不眠不休,總算已把萬壽聖君的一切武學招式悟出箇中道理,能掌握應用。
唯一憾事,在二十七類各項武功當中,竟沒有一招一式小白能再突破創新,萬壽聖君在二百年來已把一切招式去蕪存菁,都是最強最精華的招式,不可能再提升了。
在小白的內心,他當然好想證明自己能超逾他,只可惜萬壽聖君又豈同常人,小白終於也不得不承認,這萬壽聖君實在是天下間難得神人,絕對不能小覷。
換過另一角度,他敗在那老不死手上,難以再戰,那就證明老不死更加可怕。
七天過後,當陽光再照耀大地,日頭如同一團猛火在燒,小白在招式上的學習已沒有多大進展,他已掌握一切。
剩下的時間,地必須提升自己的內力,最簡單又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是萬壽聖君直接傳功。
只是傷重的他,這樣做可能會令他枯竭而亡。
想來想去,小白還是想不通這難題,直至這一天,萬壽聖君有個好妙的新提議。
「來,咱們一同去喝‘老三火粥’,這遠近馳名的靈藥湯,山下的‘小天鎮’就有,來吧!」
吃粥?吃粥可以解決猛然提升內力的死結嗎?
小白解釋不了,但他知道每一回萬壽聖君如此行為,必定又是考驗自己的智慧、悟性,這老傢伙就是好想把小白這天人難倒。自己是極出色的王者,他要證明天人也不一定更勝自己。
萬壽聖君難以控制矛盾的心理,他太理解必須順應天命,但同時,聖君也到了無慾無求的化境,他太高高在上,太超逾常人,本來是極好,只是,上天偏偏又安排了一個來繼承他的「天人」,這天人看來更比自己優越,心底實在有點不服氣。
當年,這天人小白,甚至不惜放棄一切,也不肯繼承天兵神將,他的一番大道理好驚心動魄。
在萬壽聖君心底,實在希望有一天這小子再受挫折,證明他仍是不及自己。此想法雖無聊,但他卻好想得到這種滿足。
不作任何解釋,萬壽聖君就領著小白下山去,直往「小天鎮」上,要飲那甚麼「老三火粥」。
這「老三火粥」可真有大大提升功力的神效嗎?——
第八章信心破萬難
凡能補益正氣,扶持虛弱,用以治療虛症和延遲衰老、延年益壽的粥類,均稱為補益粥。
人體的氣、血、陰、陽不足為虛,由此而產生的病症,被視為虛症。補益正氣的粥類,根據他們的功效和應用範圍,可分為補氣粥、補陽粥、補血粥及補陰粥四類。
以粥作補益,因自古以來粥一直是中土人民喜愛的食品,歷千年而不衰,既能減輕消化器官負擔,又利於身體吸收。
粥的優點為:一省錢、二味全、三津潤、四利膈、五易消化。正是「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目前,如此簡單平易法,只將食粥致神仙。」粥,正是又便直又健脾補益之食。
「小天鎮」的「老三火粥」,就是聞名遠近的補益正氣粥食,每一天都非但客滿,而且不斷的有人排在店外守候位子。
要命的,是貴客就算等得到位置,也未必有「老三火粥」奉上,還得要看看運氣。
萬壽聖君與小白能嚐到「老三火粥」,只因為他倆很早便抵達粥攤,還不到一個時辰,粥攤又要關門了。
聖君道:「要弄出滋味補益的‘老三火粥’,先把韭菜切成細末,將芡實煮熟去殼、搗碎,山藥、上三味及粳米相和,慢火微溫,每天只能煮出五百碗來,賣完了便要打烊。」
小白笑道:「這攤子的老闆真笨,既然每天五百碗很快賣個精光,應該多煮五百、一千,豈不多賺數倍嗎?」
萬壽聖君沒有回話,只引領著小白走到粥攤後的大竹棚裡,見到灶頭之上,有一個好古怪的大鍋,四邊都有銅製的龍,龍口向著鍋內,龍背上有大洞孔,看上去古雅又名貴。
「要煮出滋味無窮的‘老三火粥’,那就少不了這‘老龍大鍋’,三百年前老氏祖宗所制,一代傳一代,原來是用來煮大家族龍氏粥食,因為家道中落,後人便靠靠這寶物‘老龍大鍋’煮出的‘老三火粥’維持生計。」聖君把「老龍火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小白對一切文化極有心得,如此實物也鮮能見識。上前細看,伸手去摸,這「老龍大鍋」真了不起,每一處都厚薄均衡,火力能漸次加強,質料純淨之極。
最妙當然是四條龍,龍背洞口是放米入鍋之用,當用慢火去燒,直至達到一定溫度,龍口才會張開,把米傾入鍋裡。
每一米粒都會在最適當時才開始入鍋烹煮,吸收水分的時間一樣,整鍋粥也就恰到好處的香味齊全。
小白不得不搖頭讚歎道:「原來最大的秘密是在這‘老龍大鍋’,只因為此鍋每天就只能煮出五百碗粥來,時間所限,絕不可能再加添,故此貴客來晚了,也就只好望門興嘆!」
聖君嚴正道:「小白,你的‘鍋’又能承受多少內力?」
小白當然明白聖君的提問,他要提升內力,那就必須先把身體內的「鍋」擴大,儲存內力的空間存在,這樣才可能驟然把內力提升至無限境界,這就是來吃「老王火粥」的道理。
如何才能把自身儲存內力的空間擴大?
甚麼是內力的「鍋」?
萬壽聖君沒有說個明白,因為他的「鍋」,是經過二百多年才發展成形,體內百穴、內臟,儲藏點滴內力,是經年累月所得,他也實在不知小白如何可以迅速擴充套件他的「鍋!」
回到「天涯峭壁」前的一大段路,萬壽聖君也沒有跟小白再說過一句話,要小白明白自己若是不能儲入過量內力,也就根本肯定不可能殺敗老不死,這關鍵如何才能突破?
「天皇帝國」戰兵已一天比一天更接近「皇京城」,名昌世的主力大軍一旦潰敗,中土便岌岌可危。
必須在決戰之前殺江川不死,小白能把握的時間已不太多。就算是武學天才,也要連時間都戰勝。
這一生,小白曾智破、力敵不少迷陣、死結,但眼前的大決戰敵人太強、自己的負擔也實在太大,勝利的希望確實微乎其微,偏偏又非勝不可,實在是上天對他的好大考驗。
來到「天涯峭壁」之前,小白突然問道:「武帝,要是我戰敗了,還有人可以在我之後決殺老不死嗎?」
萬壽聖君竟想也不想便道:「有,他就在你身旁,你孩子莫問的天分可不比你差。」
小白突然有所沉思,心念在動,腦海中不停的思潮起伏,竟猶疑起來,眼神更有些凌亂。
聖君冷冷道:「但以莫問修為,還要多等十年以上才能成大器,加上他的心情追求閒逸,缺乏擔當大任登基為帝的霸氣,要他正式取代你,到時中土已淪為‘天皇帝國’附庸了!」
要逃避嗎?又怎會如此輕易!
小白正要躍上「天涯峭壁」,直往巔峰的戰臺跟萬壽聖君進一步鑽研武學,聖君卻一手接住了他。
「難題的關鍵解決不了,也就不可能殺敗老不死,你再上戰臺也只是徒然,待你想得通透再上來好了!」萬壽聖君把小白扔下,只有他一人躍上峭壁去。
如何能把自身儲存內力的「鍋」擴大?大得足以容納萬壽聖君二百多年積存的內力?
萬壽聖君慢步躍上,他真的好希望小白能突破這難題,好想,好想,但卻又談何容易。
自己也苦苦思索了好多個晚上,依然原地不動般思潮膠著,難題可能根本就沒有答案。
正如小白如何也不能戰勝老不死,中土一定被「天皇帝國」納入版圖之內,一切一切都是既定的必然。
嘆息,可能是唯一應該做的事!
腳下忽地勁風拂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追著而來,究竟是誰?萬壽聖君不用回頭都感應到是他,小白。
當小白追了上來,竟沒有停下,他怎麼會如此衝動?還有兩步便抵巔峰,小白卻給輕功絕對在他之上的萬壽聖君攔住。
聖君二話不說,竟就重重一掌印在小白身上,小白也全然不拒擋,既來之則安之。
印在小白身上的掌力並沒有把他轟飛,這一掌不是要把他殺敗,而是要來引證小白是否是真正的天人,他真的已明白如何解決難題了嗎?就把內力輸入體內測試一下吧!
一下子如江河決堤,洶湧澎湃的內力如浪潮湧入,五臟六腑,每一穴道,都受到不可思議的瘋狂衝擊。
二百多年的日積月累深厚修為,以小白現在的身體怎可能一下子容納得了,必然被脹破裂爆而亡啊!
小白拼死就能夠突破嗎?
全身筋骨不斷在脹,一股突然而起的奇怪內勁,在身體內不斷遊走,好明顯這就是小白「消化」不了的外來內力。愈是任它在體內運轉,傷害便愈大。
必須竭力把外來的一切內力吞噬,這樣才能真正吸納,不致重創傷害身體,甚至爆裂體軀。
「他媽的臭內力,我就偏偏要把你吞掉!」暴喝一聲的小白,竟不知從哪裡來的奇怪反應,果然好快便「吞噬」了先前四處遊走的外來內勁,融為己用,教萬壽聖君驚訝不已。
小白成了,他……終於解破了難題的死結,這……究竟是甚麼原因?太驚人了吧?
停止了輸入內力,萬壽聖君鮮有的怔怔發呆,他實在不明所以,這天下間他不明白的事已不多,這疑惑自己卻怎也解不了,小白怎可能火速破解,天人……真的好可怕!
「快告訴我,如何能遽然把體內吸納內力的能力加強許多倍?你……怎可能做到?」雙手握著小白雙肩,緊張得不得了。
小白笑了笑道:「道理太顯淺,想了一陣子就想通了,可沒有甚麼大奧秘呢!」
如此的回話、解釋,更加令眼前的萬壽聖君如墜入五里霧中,就算如何去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萬壽聖君眉頭深鎖時,小白笑道:「只要我認定自己是天人,那不就可以了嗎?
哈……既然上天安排我決戰老不死,那麼上天必定會讓我有能力去一拚啊,我只是以一般的定性去設想吧!」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我當然難以容納得了過分突兀增長的內力,只是我小白是天人啊,天人當然跟平凡人不一樣吧!但這些都沒有表面根據,靠的就只有--信心!」
「天人的自信,就是一切力量之源,就如當日我闖入‘死蔭幽谷’,又哪有設想過能否破得了甚麼‘斗室之謎’,勇往直前,憑藉的就是那無比自信。今天,要戰勝老不死,那就必須身體能壯大起來,能容納聖君二百多年的內力,只要有足夠自信,那就必然可以!」
「哈……!」開懷痛快狂笑的萬壽聖君,他實在不能不佩服這位天人,對啊,天人就是天下王者,擁有超邇凡人的特質,又豈可以平凡人視之,當然有可能吸納澎湃的內力。
天人應該狂,因為他是天人!只有狂者才配合吞食遠遠不可能吸鈉的內力,小白果然突破了關鍵死結。
「來吧,萬壽聖君,我小白絕對可以把你二百多年的內力都吸納淨盡,一點不留!」小白狂然道。
只是,到了最重要的這一刻,萬壽聖君卻沒有再為小白輪入內力,他沉默了下來。
又發生了甚麼事?
聖君淡淡道:「那一回敗給老不死,內傷還未痊癒,本王剩下的內力真元,能直接輸入你體內的,先前都已輸了去。」
小白當下呆住,那先前的內力真元極盛,但相比原來萬壽聖君該有的,大約還不足十分之一。
憑這十分之一不到的內力真元,小白又如何能殺敗大敵?
小白在冷笑,難道萬壽聖君根本沒有想過小白能突破這難題,因此就不用提及他只可輪出十分一的內力?
沒有再多說甚麼,聖君再躍上去,終於抵達「南天門」之上,小白也隨後而上。
當小白踏在「南天門」之上,他終於明白,他好感動、又好佩服,萬壽聖君果然是萬世必須敬仰的神人。
小白眼前,在戰臺上,站著的都是一些熟悉的「朋友」,朱不三、生力、夢兒、將軍、血霸王……甚至是天兵神將都來了,大家都在戰臺上等待小白。
「來吧,就讓我們將內力全都交給小白,讓你集合大家力量,殺敗那江川不死,為中土帶來榮耀!」
眾口一詞,慷慨激昂的一幕,小白已許久未有在眾人面前掉下熱淚,此刻的他實在太感動。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告訴他,只要小白能殺敗老不死,能挽救中土,大家都好願意付出。
從「南天門」走下來,小白實在不想高高在上,每一位來到戰臺付出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不分主僕。
小白走到眾人面前,緊緊的逐一擁抱每位朋友,是他們的付出感動了小白,教他知道此戰一定不能敗,大家都只要一個答案:小白殺敗老不死。這目標誰也不能動搖,而目標必定是結果。
百計的高手,每人都傾盡全力輸出自己平生內力,加起來當然不會比老不死差吧,小白的內力將是天下無敵。
不是一人決戰,是大家並肩作戰!
每個人都好暖,因為大家都懷有一顆赤子之心,都把希望全付託在小白身上,要他為民族前途而戰。
站在最後的夢香公主哭了,當她看見一個又一個的朋友上來戰臺,她實在難忍內心激動。
小白抱擁過每一人,最後,當然更熱烈的抱擁公主。
耶律夢香道:「答應我,必須殺敗江川不死!」
小白堅定的點頭,他一定要為中土百姓趕走「天皇帝國」的入侵敵兵!——
第九章割地求和約
星麈暗淡,月色悽迷。
寂靜野林全是高逾五尺的長草,亂石星羅棋佈,方向難辨,人走入其中最易迷失方向,更容易受傷,加上林中怪聲連連,氣氛蕭瑟,偏偏有三個年約二十的少婦在急步奔走。
不斷向前跑,又不時回頭望,明明眼前身後都已是黑壓壓的草叢樹木,完全看不見盡頭在哪,但依然沒命地奔逃。
啪地一聲,其中一個少婦突然驚呼倒下來,還未來得及高聲求救,就被不明物飛快地向後拉扯,消失於灌草中。
其餘兩個少婦非但沒伸出援手,更頭也不回地跑得更快,只管逃啊逃,也不理粉腿已被碎石劃得滿布血痕。
兩人奔走了一段路程,身後又再傳來叮叮噹噹響聲,嚇得兩個少婦心膽俱裂,啪、啪兩聲,兩個少婦的小腿同時被大鐵鉤穿。
痛得死去活來之際,串連著大鐵鉤的鐵鏈被人用力拉扯,兩個少婦被凌空扯高五丈,以為要重重撞個頭破血流之際,只見一條黑影飛身上前把兩人抱住。
不但抱住,還憐惜地替她們解去小腿上的鐵鉤,小心地倒出止血散,滿口關懷的語氣說道:「生命誠可貴,如此可愛的姑娘為甚麼學不會這個道理呢?」
柔情似水的語氣,超凡的俊美臉容,教所有美女都甘願向他投懷送抱,任君輕薄。
對付女人,不凡聖子還是最有辦法的一個人。
不凡聖子小心翼翼撫摸兩個少婦微凸的腹部,顯見兩個女人都懷了身孕,說道:「就算不顧惜自己,也要顧著肚裡的胎兒,不然他們有甚麼損傷的話,你們做孃親的都要負責任的啊!」
明明是假仁假義的關懷,兩個少婦仍如痴如迷,甚至乎不覺傷痛,只因不凡聖子的幻力所影響。
將兩個逃走的孕婦制伏後,兩個獸兵此時又押著剛才首先捉住的少婦過去,用鐵鏈將三人足部串在一起,那樣就算是再想要逃走也不容易。
仔細瞧去,只見三個少婦都同時有孕,而且大概都是懷胎數月,難道這都是不凡聖子這次回中土後的獵物?
啪!啪!啪!
不凡聖子見獸兵將婦女鎖起後,忽然又用力地掌摑三人,教她們三個立即從幻夢中痛醒過來,臉上留下火辣辣的血掌印,竟已扯去她們臉上如手掌印一般的皮膚,血水四濺,卻只能痛叫,因為雙手也被鎖住。
不凡聖子喝道:「他媽的,好好對待你們還要逃走?你們可知道肚裡面的小孩多麼重要嗎?如此醜八怪也可獲得我一點溫柔,已是你們天大的福份,賤人!」
為了令婦女不在掙扎中傷及胎兒,剛才不凡聖子的溫柔原來只是使她們迷亂失神,如今又再回複本來面目。
可憐的婦女忍受著痛哀哀哭叫,獸兵此時拉來三輛專為她們而製造成的「牢車」上,讓她們斜斜地坐著,然後拉回大本營。
「牢車」設計精巧,四邊有軟綿託著婦女的背部,甚為舒適安穩,只是雙足及雙手仍被鎖上。
他們對待這些孕婦既如囚犯又如上賓,究竟所為何因?
三個孕婦被推回「天皇帝國」駐紮的大營內,又見一整列為數三十個年紀相若的少婦排成一行,全都被鎖在「牢車」上,上身赤裸腹部微凸,全部都懷著身孕。
她們的眼神都是恍恍惚惚,似乎全部中了幻術。
在她們的身前,是數十個樣貌慓悍的獸兵,個個雙目炯炯,肩闊膀圓,全都是「天皇帝國」千挑萬選揀出來的精銳軍。
面對著一個個赤裸的年輕少婦,獸兵目露淫邪神色,喉頭髮出野獸一般的低鳴,卻依然按捺著不敢造次,因為在他們之前,還肓江川不死正細心檢視著每一個少婦的腹部。
不凡聖子將逃走的三個少婦全身衣服撕去,也推過去跟其他孕婦排成一列,一直恭恭敬敬、一絲不苟的模樣。
只見江川不死一掌抵在少婦的腹上,閉上雙目,全部人都放輕了呼吸不敢發出些微聲響,讓江川不死靜心感受腹中生命的狀況。
被摸著的少婦神智清醒,雙目瞪得好大,甚是驚惶,淚如泉湧出,兩頰因過度的驚懼而不停抖震,她似乎也很擔心「結果。」
江川不死由上腹摸至下腹,終於找到胎盤的位置,稍微用力檢視,小小的胎盤形狀清晰可見。
長久,只見江川不死轉過頭來問獸兵道:「誰是這孩子的爹?」
一個獸兵立即站出來說道:「是我。」
江川不死道:「這個胎盤壞了,你要立即再找另一個‘貴女’回來配種,不得遲誤。」
江川不死說罷,孕婦與獸兵表情各異,獸兵得知能再四出尋覓中土婦女姦淫,狀若痴狂,立即衝出大營外要再抓一個婦女來強暴。
少婦卻如墮入死牢,臉上頓時籠罩一陣寒霜,她清楚明白劣胎所帶來的後果,可是卻無法避免。
噗哧一聲,只見江川不死一手捏住少婦的胎盤,猛地一抓,不但捏爆了只有數月大的胎盤,手臂也穿過少婦腹部。
兩條生命立即當場暴斃,嗚呼哀哉。
活生生的將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婦虐殺,江川不死臉上竟也泛起一陣憂傷神色,哀道:
「到此為止,與中土人混種的計割,只有不足一千成功孕育出優質小孩,還是太慢。」
不凡聖子道:「沒有辦法,雖然敵軍被我們攻擊得節節敗退,成功擄回來的婦女也不少,但具有優良母體的婦女為數不多。」
江川不死道:「中土地大物博,資源豐富,最寶貴的是人多,除了男的可供給我們奴役外,女的更可以助我們延續最優秀的下一代。」
不凡聖子道:「其實只要是我們‘天皇帝國’的血脈,就已經可勝過中土那班窩襄廢,為甚麼又一定要最健康的胎盤才能留下呢?」
江川不死道:「你明白甚麼叫精銳嗎?」
不凡聖子道:「當然是指最強、最出色的人。」
江川不死道:「還差一點點你才真正明白這個概念。一般人所認為的精銳,只是一個人比一般的人強便可以,但如果精銳以外還有其他劣質的下等人存在,是會造成精銳的弱點,‘天皇帝國’就算有千萬個精銳的人,但同樣有千萬個劣種,那對我的‘大東日帝國’計劃毫無幫助,只會是負累,所以我不能夠容忍劣等的人生存。」
不凡聖子道:「我明白了,正因,淘汰劣質的胎盤需要犧牲很多母體,所以不能夠以‘天皇帝國’的婦女來作試驗,中土的女人正好作為‘貴女’代勞,他們人多,就算多死幾十萬也不足惜。」
所謂「貴女」,是專門挑選出來供「天皇帝國」繁殖新一代的中土婦女,自他們入侵後成功配得上千個優秀胎盤的話,已犧牲的人也就絕不止一千數目。
劣質不能留,被殺的婦女不知凡幾,江川不死的冷血與殘暴之程度由此可見一般。
老不死有二百年的閱歷,其眼光自然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遠大,單靠這一代是沒法完全成功進行「大東日帝國」侵吞計劃,只能夠寄望下一代,可是他自己已實在太老了,必須在死前為「天皇帝國」培養出最強的後代去延續這瘋狂夢想。
「大東日帝國」計劃不單是侵佔中土,還有其他海外異國,要達成這宏大的夢想必須要時間,可是老不死的時間實在不多了。
江川不死道:「這趟侵略中土,就算不能完全奪去所有土地,也必須要抓千萬個‘貴女’回去,否則就是徹底失敗。」
此時,鎮守大營的哨兵走了進來說道:「外面有人求見。」
不凡聖子問道:「是誰?」
哨兵答曰:「他們說是‘天法國’的伍窮和太子。」
伍窮和太子求見江川不死?所為何事?
江川不死笑意盈盈的,腦袋已在猜想兩人到此目的,然後道:「請他們進來。」
哨兵往外通傳,不凡聖子向江川不死陳明伍窮的事蹟,最令他感興趣的是伍窮曾經跟拜千戶及餘弄仁等幾乎瓜分了「皇京城」。
至於太子,生世過於神秘,所知道關於他的事幾乎就只有他曾是皇王郎之徒,以及現今是「天法國」的太子。
哨兵領伍窮與太子步進大營,伍窮、太子與江川不死終於首次見面。
但最吸引伍窮目光的,還是那些被囚在「牢車」內之孕婦,被破穿腹部而死的少婦,雙目還殘存著恐懼、無助、驚惶、怨恨的神色,就似是哭訴著自己死得太無江川不死毫不掩飾自己的殘暴不仁,明顯地絕不介意讓伍窮知道這種惡行,也以此來警告伍窮,戰爭一日延續下去,虐殺絕不會休止。
江川不死由頭至腳打量了伍窮和太子一遍,說道:「瞧你濃眉大眼,充滿一代霸者的豪氣,能成為神人小白的敵人,果然有點不凡。」
伍窮道:「我來,不是要聽你的讚美話。」
江川不死道:「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但也要在適當時候收斂一下,否則是不分尊卑,那樣的話,無論你跟著想要甚麼我也沒興趣知道。」
伍窮大軍敗給了名昌世的事,江川不死已瞭然於胸,今日伍窮以「天法國」君王的身分來求見,顯見他不會甘心屈在名昌世之下。
江川不死稍一推算,已猜知伍窮是有求於己,態度也就毋須客氣。
伍窮被嘲諷,臉色一沉,說道:「兩國交鋒,死傷難免,幾個月來我們的大軍已有死傷,說一句真的,我不想再看見屍橫遍野的情景。」
江川不死道:「是你不想,還是那個名昌世不想?據我所知,你應該聽從名昌世的指揮,這次如果是要和談的話,不該只有你來。」
伍窮道:「簡單的一句,我希望可以停戰,只要你開出條件來,我會替你擺平名昌世那一邊。」
江川不死道:「越君犯上,私自出謀和議,在我們‘天皇帝國’是死罪一條,罪該切腹。」
老不死刻意針對伍窮,令他甚為氣惱,手上的「敗刀」已愈握愈緊。
太子見狀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攤開,立即吸引了眾人注意。
只見羊皮上一筆一畫,所繪成的圖畫正是大家都朝思暮想、夢寐以求的中土版土。
太子道:「其實我們大家的目標都近乎一致,都是為了眼前這一大塊土地,但名昌世以堅壁清野之策對付你們大軍,最終只會落得兩敗俱傷,只要你願意的話,版圖上有一半地方便屬‘天皇帝國’所有。」
為了東山再起,伍窮與太子竟然甘願割讓土地給「天皇帝國」,出賣自己的子民?
江川不死聽到停戰的條件,微笑道:「呵呵,只要伍窮可以平定戰爭,無知的平民老百姓在一段時間內都將視你為救星,待江山落回自己手上之後,再伺機毀掉和約,你們以為這個算盤打得響嗎?」
伍窮追:「絕對是一種冒險,但同樣爭戰下去,‘天皇帝國’也不一定大獲全勝。」
江川不死道:「正因為名昌世有可能嬴得這場戰爭,到時伍窮便絕對沒有機會翻身,所以寧願冒險被天下人指摘出賣國土。」
伍窮道:「一句話,是否願意停戰?」
江川不死道:「你叫作伍窮,我開始有點欣賞你的冒險精神,只有對自己充滿自信的人才夠膽進行這場賭博。」
伍窮道:「我聽不到答案。」
江川不死道:「你說要割一半土地給我,那到底是多少呢?又是哪一半?若不清楚的話你叫我如何考慮呢?」
江川不死既願意達成和議,伍窮當下便揚起繪有地圖的羊皮,另一手執起「敗刀」,向羊皮割去。
「敗刀」揮出的同時,江川不死竟也同時拔出不凡聖子身上的「無敵」,斑爛奪目的光華暴錠,「無敵」刀鋒壓在「敗刀」上。
伍窮欲抽刀退避,不料江川不死刀招詭異出奇,「敗刀」處處被「無敵」所牽制,橫拖拉扯,「敗刀」刀鋒竟被扭折。
江川不死制住了「敗刀」,向下力壓,借「敗刀」割向羊皮,伍窮仍頑強力抗,可是「無敵」彷佛生有黏力纏住「敗刀」。
悉窣之聲響起,羊皮地圖已被「敗刀」割開兩邊。
伍窮厲目一瞪,獨臂如電撲出抓向羊皮。
伍窮雖快,但仍不及老不死,兩人都各有所獲,伍窮一瞧手上的羊皮地圖,顯見只剩下手掌大小。
而老不死手上的,卻幾乎是整塊羊皮地圖。
老不死開懷笑道:「呵呵,原來你打算割讓全部土地給我嗎?真多謝,聽說中土的人都比較敬老,看來所言非虛。」
江川不死有心作弄,伍窮怒上心頭,但明知對方的武功比得上萬壽聖君,自己又怎會是他對手?
不動手,又如何出這口鳥氣?
只見江川不死忽然命不凡聖子取出一盒,他開啟來取出裡面的東西,赫然是一個以碧玉造成的玉璽。
江川不死飛快地以「無敵」在玉璽上刺字,在死掉的少婦身上一抹,玉璽染血,印在羊皮地圖之上。
羊皮上清晰可見「中土之王--伍窮」血字。
江川不死道:「中土之大,始終還是要有人來管治,只要我把名昌世打倒之後,我就封你為中土皇帝,替‘天皇帝國’效力,這樣豈不是比你來的計劃更好嗎?」——
第十章佛在心中留
誰可不費吹灰之力,便擁有中土半壁江山?
伍窮眼前便放著這個機會。
他萬萬料不到江川不死的提議,竟比他當初要冒背上賣國賊罪名的計副更有吸引力。
伍窮沉默,他在猶豫,還是根本不屑答應?
江川不死為打動伍窮,續道:「你以為我是存心侵吞你們的土地嗎?‘大東日帝國’是為了讓各國共同分享賀源,大家互助互利。中土地雖大,但欠缺人才和技術,我們‘天皇帝國’正好可以協助,你不用再擔心洪水禍患、病疫散播,而你們的資源亦剛好是‘天皇帝國’所需,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海外異國,一直各自為政,也互相敵對,我只不過發起一場大戰將各國資源合併為一,到最後還是需要你們自己去治理自己的民族,伍窮啊,為了偉大的將來,天下大同的新世代,你願意擔起這個重任麼?」
江川不死將侵略戰爭說得冠冕堂皇,將天下資源重新分配,看似毫無破綻非常合理,伍窮又會如何回答這問題?
只見伍窮「敗刀」一揮,將玉璽雕字的一面割去,然後在上面重新雕字後還給江川不死,說道:「這個目標的確十分偉大,偉大得連我也自覺慚愧,所以由此刻開始,我伍窮的目標已由雄霸中土,轉為雄霸整個天下,包括海外諸國列強,尊重老人家是我們身為後輩應該做的事,老傢伙,我伍窮今日就先封你為‘天皇帝國’的傀儡皇帝,還不謝主隆恩?」
太子在一旁也答道:「‘天下大同’的構想實在令人感動,但只有你一個人去完成這偉大理想也太過辛苦了,既然現在大家目標相同,前輩可以先將‘天皇帝國’奉獻出來,免去無謂的爭戰流血,讓我們年輕的一代去辛苦,豈不是兩全其美?」
老不死以「天下大同」為藉口進行侵略,表面上很合理,但細心一想,「天下大同」一定要「天皇帝國」去完成嗎?為甚麼不可以是中土人去統領「天皇帝國」?那不是一樣嗎?
伍窮道:「前輩千里迢迢而來,晚輩願意割地相贈已經表示了敬意,前輩不願接受,晚輩已經很遺憾,還怎敢要前輩的厚禮,現在將‘天皇帝國’雙手贈回,難道前輩也沒興趣嗎?」
以割地求和是伍窮平息戰爭再伺機反擊的權宜之策,為了自己,他已經學會在必要時候要有所犧牲,但要做一個傀儡狗皇帝,任由外人來差遣,他的自尊還是絕不容許。
被太子和伍窮反唇相譏,江川不死只是笑了一笑:「哈哈,‘天皇帝國’之皇嗎?的確是很吸引的厚禮,現在的年輕人真懂得孝敬老人家啊,很好,很好,我就接受你來此的美意。」
江川不死竟願意接受伍窮的冊封?連不凡聖子都不敢相信。
只見江川不死伸手要接過伍窮的玉璽,但一碰之下,玉璽頓時化成渺渺煙塵,隨風而散。
江川不死微感詫異,說道:「呵,原來到最後,伍窮還是不想便宜我這個老人家,你這次來如果是為送禮的話,我當然可以讓你大搖大擺離去,但現在你沒禮可送,那即是來存心挑釁,我就這樣殺了你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指責我欺凌弱小吧?」
老不死眼神透射殺機,似乎要就地教訓伍窮,要動手的話,就算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太子,也斷不可能敵得過他二百年修為。
太子說道:「老前輩沒有機會見識過我們中土的地方色彩吧?」
老不死道:「小傢伙,我早在你還在爹的體內之前,就已經踏足過中土這塊土地。」
江川不死上次侵略中土,被萬壽聖君所敗退,那時非但太子,就連伍窮也還未出世。
太子道:「十年人事幾番新,所謂滄海桑田,莫說是十年便人面全非,前輩上次來是幾十年前的事,中土的一切變化是前輩無法知道的,不如就由晚輩作東道,帶前輩遊歷一下舊地。」
江川不死笑道:「好,很好,我就跟你去見識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已老得不知世態變化,是否已老得不應該再問世事。」
凡是古老文明的國家,都必定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就是相信除了人間之外,天上會有神明主宰。
中土地域遼闊,不同的族裔散佈各地,每一族裔敬拜的神佛各有不同,尤以信佛者最多。
「祥文村」村民數百,寺廟只有一座,由運村至今,廟內供奉的大日如來佛便庇佑著村民安康,一直風調雨順,平安無事。
太子與伍窮帶著江川不死來到「祥文村」後,所謂入鄉隨俗,第一件事當然是入廟拜神。
可是抵達寺廟之前,只見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孩在哭哭啼啼,村民又圍在寺廟門前而並不入內。
三歲小孩死命拉扯著爹的衣袖叫道:「我要進去拜神啊!你說過今天帶小牛來寺廟見識的!」
小牛的爹莫大牛卻一臉不安神色,將小牛一把抱起,說道:「今天我們還是先回家吧!」
小牛叫道:「為甚麼?為甚麼啊?我們走了這麼多路還不是為了入廟拜神嗎?為什麼又要走啊!」
「祥文村」的村民見小孩擾攘叫囂,也走過去幹涉道:「小孩子,你還是乖乖聽你爹說,今天先回自己的村去,改天再來,因為今天寺廟沒有佛像給你敬拜啊!」
寺廟沒有佛像?那是怎麼回事?
太子道:「前輩可以放心,寺廟並不是沒有佛像,只是給我掉了包,裡面所安放的佛像是我專為前輩而設,好讓前輩雖身在異地,也能求神庇佑此行能心願達成。」
明知太子在故弄玄虛,江川不死也凜然無懼,排眾而出大步向寺廟走去,也不理村民阻撓。
入得寺廟後,只見安放於內的竟不是莊嚴慈祥的「大日如來佛」,而是一臉惡形惡相、樣子奇怪的佛像。
只見此佛右手持寶劍,左手拿絹索,背後有焰光,並端坐一磐石座上,正是「天皇帝國」最尊崇的「明王」。
「明王」是「天皇帝國」一向所敬拜和尊崇的惡佛,主張以殺戮平定紛爭,與「大日如來佛」慈悲為懷的主旨背道而馳。
不但佛像被改頭換面,連寺廟中的僧侶所穿的袈裟也換成「天皇帝國」的傳統僧人服飾,可見太子為了安排這次遊歷的確一絲不苟,但這又有何喻意?
江川不死說道:「哈哈,年輕人真懂得奉承老人家,的確兩地民族的信仰有所差異,要是合併為一,也不過只是表面的湊合,要根本的完全統一,必須連信仰也要改變過來,將來‘天皇帝國’統治中土之後,我必定會好好注意。」
太子道:「老前輩誤會了,晚輩只是擔心前輩這次越洋遠渡,未能像過往一樣祭祀神明,所以特意安排。同是神明,但此佛卻不同彼佛,信仰是經過千百年,由神話一點一滴植根而成,並不是由人強硬灌輸,就算前輩如何努力,斷不可能改變人的信仰。」
伍窮道:「剛才前輩不是看到寺門外的村民過門而不入嗎?就算前輩真能以強硬手段統治百姓,但他們心裡不信服,不尊敬,那就算如何改頭換面也無濟於事,並不能改變事實。」
江川不死微笑道:「千百年一點一滴累積而成嗎?那我也可以用千百年時間為他們重新塑造神明的形象。」
太子道:「前輩還有這樣的時間嗎?」
江川不死道:「老,的確是我的遺憾,不過同樣,我有二百年的閱歷,解決問題的方法自然比你們多。」
老不死忽然拂袖走出寺廟之外,步至那還在吵吵鬧鬧的三歲小孩子小牛跟前,問道:
「小孩子,你不是想入廟拜神嗎?」
小牛答道:「是啊,因為我們村裡沒有寺廟,爹說要帶我來這裡求神庇佑。」
中土現正烽煙四起,難得這個村落仍保平安,無依的百姓自然更想獲得神明眷顧,所以「祥文村」近日香火特別鼎盛。
江川不死微笑道:「既然如此,讓我這個老人家帶你進去見識好嗎?」
小牛的爹莫大牛正要伸手阻止,可是老不死厲目一瞪,透射的殺意直把他嚇得退了幾步,拉著小牛的手不其然鬆脫。
無知的小牛一心想入廟見識,便跟著老不死直入廟中。
從未進過的小牛覺得廟內的香爐、經書、圖騰、佛像十分有趣,四處跑來跑去,東撫西摸,不亦樂乎。
江川不死領著小牛在「明王」佛前跪拜,然後問道:「小孩子,每人都有個名字的,你叫甚麼名字呢?」
小牛答道:「我爹叫莫大牛,我叫莫小牛。」
江川不死道:「那你知道佛像又叫甚麼名字呢?」
小牛答道:「不知道。」
江川不死道:「讓我來教你,你由今天開始要好好記住,普天之下,只有‘明王’是世上最值得你去尊敬的神明,其他的都是邪魔妖孽,會迷人心智,你必須敬而遠之。」
小牛留心的聽到江川不死的「教導」,又學習敬拜「明王」的祭祀之禮,他都如言一一學會,但覺十分有趣。
江川不死見到小牛已學會禮拜「明王」的方法,老懷大慰道:「要改變人的習慣、思想模式、信仰的確是很難很難,但小孩子自出孃胎後,靈臺一片空白,只要從小教導他們學習我們‘天皇帝國’的一切文化,待他們長大後再教導下一代,中土的劣等文化自然會成為歷史陳跡。」
江川不死做這一場戲,原來無非是要向太子及伍窮證明,只要方法得宜,是可以令中土的人接受另一套文化教育。
太子道:「利用小孩無知的心,的確可以有機會令他們都接受‘天皇帝國’的統治,縮短文化併合的時間,但是你可以教你們的文化,他們的爹孃也可以教中土的文化,到最後你還是枉費心機徒勞無功。」
江川不死道:「對,所以我侵略中土的計劃成功,凡十歲以上的男童皆要殺掉,一個不留。」
伍窮道:「男的殺掉,女的便為‘貴女’配種,這就是‘大東日帝國’的真正面目。」
江川不死的兇殘實在令人憤怒,伍窮已是按捺不住,拔身越過「明王」頂上,內勁貫滿「敗刀」斬落。
「敗刀」狂猛亂斬,橫劈直割,將整座「明王」像斬得支離破碎,有大半化成飛灰。
佛像爆散的聲音驚動寺廟外村民,紛紛走近寺廟察看。
江川不死還是微笑著,向小牛問道:「小牛,你還記得佛像叫甚麼名字,是甚麼模樣的嗎?」
小牛答道:「記得,叫‘明王’,他右手持劍,背後有焰光,左手拿著絹索,我還記得要如何拜祭呢!」
江川不死滿意道:「哈,所謂先入為主,小孩會將第一件學懂的東西記於心底,更會挑選最好的東西來學習,只要我的計劃一旦開始,就如漣漪一樣蔓延開去,到時任你們斬掉多少佛像也是徒然。」
小孩子清心無慾,雖然不甚明白江川不死與伍窮所說的是甚麼,但雙眼所見的一切已全記在心中。
佛在心中留。
江川不死忽然地躍身上剛才佛像所擺放的位置上,大聲向村民喝道:「你們要儘量享受這兩天寧靜的日子,因為再過兩天,伍窮與太子便會為迎抗‘天皇帝國’而不惜放火燒村,毀去你們的家園!」
村民之中有些來自其他村莊,有些則早已在名昌世焦土政策下無端被火燒去整個村莊。
在焦土政策下,很多村民根本不曾見識過「天皇帝國」獸兵的殘暴便已失去一切,心底早已對這個當權者有所不滿。
如今得知伍窮與太子就是放火燒村的主腦,心中頓時生出莫名的憤怒,直視著兩人。
江川不死再道:「你們的皇帝為了勝利不惜犧牲你們,這樣的皇帝還值得你們擁戴嗎?」
「為甚麼啊?為甚麼要燒我們的村?」
「我們只要平安過日子,為甚麼犧牲的是我們?」
「太過分了,為了勝利就放火燒我們的村,我們要安定,不管誰來管治也好,我們不要喪失家園!」
江川不死刻意煽動村民悲傷的情緒,群眾隨即投向江川不死的一邊,將矛頭指向伍窮和太子。
名昌世焦土政策所帶來的惡果終於爆發了。
太子與伍窮被村民圍在一起指罵,太子卻不慌不忙,拍了一下手掌,此時從村口外被推進來幾條腐屍。
腐屍腸穿肚爛,全部都是被江川不死殺害的孕婦。
太子此次來和議,早就算計好一切可能,命人將江川不死所棄置的女屍抬來,就是要村民見識一下他們的殘暴。
太子道:「這些孕婦都是被‘天皇帝國’獸兵淫虐後所殺掉,你們自己張開眼看清楚吧!」
同胞被敵國獸兵虐殺,自己的村子被皇帝下旨焚燒,到底哪一件事較重要呢?
村民沒有說話,但一個一個退回伍窮與太子身邊就已經表明了立場。
江川不死道:「很好,這一次的和議沒有結果,兩天後,咱們以武力來解決。」——
第十一章兒子的心願
大雨過後,和風絢麗,豔陽當空。
伍窮與太子不能與江川不死達成和議,令雙方在一輪喘息過後又再度開始殺伐。
「神風不死兵」實在太厲害,如直搗黃龍般將名昌世大軍逼得節節敗退,由沿岸一帶直攻入中土心臟地域,勢如破竹。
大軍每退守十里,都必然有幾個村落化成灰燼。
每一次放火燒村,都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難道真要將整個中土都變成煉獄火海方可敗走「天皇帝國」嗎?
在名昌世大軍駐紮的大營內,名昌世正指揮眾人迎戰策略。
皇玉郎道:「交戰數月,敵軍損失了不足一成兵力,但我方已經燒燬了三十個村莊、五個大城和小鎮。」
餘律令道:「哈,或者燒得太少了,還是無法嚇退敵軍,與其久戰,倒不如派人先到各小鎮大城放火,將一切資源糧草燒光,敵軍知道再進攻下去,未到我們投降敗死之前已經甚麼都沒有了,很可能會作出妥協,就此班師回國也說不定。」
餘律令雖被屈在名昌世之下,但心裡始終不服,對於他所用的焦土政策更是不值。
名昌世道:「只要敵軍不斷前進,再多一些時日我們自會穩操勝券。」
笑天算也不屑道:「請恕我無知,難道再過一些時日會有神明下凡,將敵軍敗退嗎?開戰以來我們只是不斷燒村,敵軍則不斷進迫,我看不到究竟我們有何勝算。」
名昌世道:「敵軍自沿海開始侵入我中土,以直線進攻,一路上我們不斷燒村斷絕他們的糧草補給,就算他們還可維持一個月,到時我軍再反撲上前,敵兵必沿來路而退,形成前有追兵,後無糧草之局,勝利就掌握在手中。」
皇玉郎道:「但不斷放火燒村,平民百姓已經怨聲載道,再繼續下去可能未將敵軍擊退,他們已全部投誠。」
名昌世道:「我的方法很簡單,誰要投誠變節,都要抄家滅族,就讓他們去,只要他們還捨不得自己的親人,必定不敢叛我。」
治亂世,用重典,名昌世的嚴刑苛法,在這個亂世之時或許最有效用,小白是仁君,他或者也有方法阻止百姓投誠變節,但一定不會是要將人抄家滅族這般殘酷。
繁星滿空,明月皎潔。
本來是涼風送爽的夜晚,「祥文村」的村民卻個個面無表情。
因為名昌世的大軍剛繞道而去,只留下一道聖旨:「過了今日之後,必須放火燒村,違者格殺無論。」
國家正受到外敵挑釁,群起反抗的確是每個人的責任,加上當日親眼目睹「天皇帝國」
對待婦孺的殘暴方法,實在令每個有血性的人感到齒冷。
村民在「祥文村」土生土長,雖然這裡不算是桃源仙境,但在村民心中卻比仙境勝地更為重要。
留在村中的最後一晚,村民都守在自己屋內一家團聚。
每一戶的門外都掛著大大的燈籠,就像明燈指路。
黑暗中一間石屋外站著一個人,他偷偷瞧著屋子裡桌子上放了三雙碗筷,但只有兩老相對端坐,眼淚不自覺地悄然落下。
他已經太久沒有回來這個家了,這次依照明燈指引回來這個破落的家,心中無限唏噓感慨。
屋內兩老已近八十古稀,自兒子離開這個小村要出外闖蕩後,便只剩下他兩老相依為命。
就算有說話,經過幾十年的相處,甚麼也說完了。早就習慣默默相對而沒有對話的日子。
每一晚身為孃親的都習慣煮三個人的飯菜,是期望兒子有日忽然從外回來時會有一餐溫飽的憑證。
不會對話的兩老,今夜終於有話要說。
爹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他不會回來了。」
娘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當天容許他離鄉別井,出外闖名堂,他如今還在我們的身旁。」
爹道:「男兒應志在四方,留在這小村又有甚麼好?像我們營營役役一生好嗎?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手執千萬兵、當起大將奮力抗敵。」
娘道:「說不定?說不定他已經死掉,你知道嗎?」
爹道:「就算死掉也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娘道:「你總喜歡自己的兒子有成就、出色、偉大,我卻只想他能平平安安過一生。」
爹道:「婦人之見。」
娘道:「是啊,我本來就是婦人嘛,平安有甚麼不好?人一定要做大事麼?為甚麼一定要逼他啊?」
爹道:「我哪有逼他?」
娘道:「不是你是誰?經常跟他說以前的甚麼大將軍威武勇猛,哪個皇帝功績蓋世,他當然也會渴望有這個成就呀!」
爹道:「望子成龍又有甚麼不好?」
娘道:「不是不好,你可知道他的內心是真的這麼想嗎?你有考慮過他有這種能力嗎?
他年少的時候連殺豬都不敢。叫他去沙場殺敵,給人殺掉就有這個可能。」
每一個爹孃都會對自己親兒有所寄望,希望自己未完成的夢想能靠下一代去完成,但曾幾想過兒子會有自己的想法呢?
爹希望兒子成材,娘希望兒子留在自己身旁,究竟孰是孰非?
在門外的人不停落淚,終於也按捺不住推門而入。
他忽然闖進來,二話不說便坐在椅上,將桌上留著的一碗飯拼命扒進嘴裡,兩老沒有阻止,只是呆若木雞不知所措。
他將白飯菜汁統統吃光後,用僅有的一隻手抹去眼淚,然後說了一句令兩老十分震驚的話。
他說道:「爹、娘,我回來了。」
久別的兒子終於回來了,但爹孃卻無法認出他的面目。
眼前已四十多歲的兒子,竟然是個沒有眉毛、不見下巴、望之慾嘔的怪臉,而且右臂被齊肩切斷,與當日離開爹孃時的一副英氣勃勃模樣完全不同,他的爹孃自然認不出來。
娘道:「你真的是無訣?」
他道:「是啊!娘,我真的是無訣,我總算平安回到你老人家的身邊了。」
瞧著眼前的兒子面目全非,一身傷痕,不難猜到他離開家園闖蕩江湖的日子有多苦,薛無訣的孃親不禁老淚縱橫。
孃親感動落淚,但爹卻一臉不滿喝道:「你回來幹甚麼?你不是應該當上大將,如今在陣中殺敵,把敵人打個落花流水的嗎?你是不是打不過敵人所以以為可以在這裡避難?假如是這樣的話,我沒有你這種沒出息的兒子,滾,給我滾出去!」
兒子剛回來又被爹喝罵,孃親急忙拉著薛無訣的手說道:「不啊!無論如何我這次也不許他離開,外面兵荒馬亂,你想他去送死嗎?」
薛無缺道:「爹,我沒有令你失望過,兒子今日已經是名昌世座下的大將,這趟對戰‘天皇帝國’,我的軍隊殺了不下一千個敵兵。」
兒子已出人頭地,做爹的亦已無話可說。
薛無訣道:「多年來我為了完成爹對自己的期望,在沙場上拼命爭戰,我殺的人多,別人殺我的兵也多,我自己更曾被敵軍所擄,這一張醜臉就是當年在‘鐵血忠魂林’內被異族虐待而造成。」
兒子為了自己的夙願,幾乎付出了生命,爹的內心不禁一陣抽搐,但卻不形於色。
娘罵道:「我早說過了,你看你把兒子弄成甚麼樣?」
爹道:「甚麼樣?我現在可以跟人說我有一個出色的兒子啊!」
薛無訣道:「是啊!若不是爹對我寄望甚殷,我絕不可能突破自己,第一次揮刀殺敵,看著敵人的血從頸項爆出,多麼痛快,我知道,我至少不會令爹失望了,但娘又怎樣呢?娘只想我留在她身邊,完成了爹的心願,總不能要令娘失望。」
娘道:「但你終於回來了。」
薛無訣道:「是的,因為娘,所以我回來,是時候可完成我自己的心願了吧?」
四十多年,整整四十多年,爹和娘都從沒想過兒子有自己的心願。
薛無訣道:「我實在很想見到爹孃可以和諧共處,相親相愛,不用再為兒子爭執對罵,可是我今日回來,仍無法一嘗家的溫暖,兒子實在非常痛心啊!」
「爹,娘,過去的已無法回頭,我這一張臉雖然為我奪得‘武國’大將的名銜,但同時嚇怕我所喜歡的人,兒子好痛心、好傷心,我以為只要完成爹孃的心願,自己的心願也會達成。但看來一切已是不可能。」
森寒的刀光忽地在小屋內掩映,薛無訣竟然對著爹孃拔刀。
薛無缺道:「我不再對自己有寄望,只想令爹孃也同時失望。」
娘道:「無訣,你說甚麼?」
薛無訣道:「爹以為我會為國犧牲,流芳百世,我偏要賣國求榮,遺臭萬年,娘要我長伴終老,我偏要娘死不瞑目。」
爹道:「你要造反了?」
薛無訣道:「對,我要造反了。為了你們我過了幾十年不快樂的日子,最後得到的是甚麼,我只不過想你們都快樂,但你們有嗎?沒有啊!原來在我離開家園的日子裡爹孃還是經常為了我爭執吵鬧,我已經在為你們努力了,甚至乎被虐待,你們呢?有為我努力去相親相愛嗎?」
爹道:「混帳,我們怎樣相處要你來過問嗎?」
薛無缺道:「那我要做一個怎樣的人要你們來過問嗎?」
爹孃無言以對。
薛無訣道:「既然大家都毋須關心對方,那我幾十年的努力都是白費了,薛無訣啊,今天終於真相大白!很好,真的很好,原來不用為他人奮戰的感覺是如此暢快。來啊,爹,你沒看過兒子在沙場上是如何殺敵的吧7我現在便示範給你看!」
一刀,只是一刀,薛無訣的孃親已身首異處,滿天血霧中,夾雜了爹痛苦的叫聲。
薛無訣道:「爹,那就是殺人的感覺了,你已經感受到了吧?怎樣啊?」
爹抱著老伴哭叫道:「你瘋了。」
薛無訣道:「怎麼啊?你不是常常不滿孃親嘮叨的嗎?覺得娘死了很痛心是嗎?為甚麼不在她死前表示你的關心?」
「你腦子裡現在想甚麼?是想有人可以殺了你的兒子吧?那又是你的心願嗎?對不起啊!我說過要令你失望,我不但要殺了你,還要殺掉整個村子的人。」
一刀,又是一刀,薛無訣再斬掉自己親爹的頭顱。
他萬料不到自己會死在親兒手上。
難道對兒子有寄望真的是錯嗎?
可憐他到死仍不知道答案。
提著染血的刀,薛無訣殺紅了眼,竟衝入另一戶人家不斷屠殺。
殺了一整夜幾乎血流成河,只有幾百人的村落變成屍骸遍野的亂葬崗。
翌日。
依然是個驕陽如火的日子,「天皇帝國」的大軍,在江川十兵尉的領導下終於來到「祥文村」。
連續攻了數個月,「天皇帝國」所到之處都是一片頹垣敗瓦之地,萬料不到「祥文村」
除了屍橫遍地外,其他豬隻、糧草一切完好無缺,實在也令江川十兵尉大感詫異。
薛無訣自村中走出來,他走到江川十兵尉面前竟然跪了下來,道,「我聽說過你們需要一個傀儡皇帝。」
江川十兵尉道:「哈哈,你是名昌世身邊的人吧?」
薛無訣道:「大將。」
江川十兵尉道「他不是下過一道聖旨,投誠變節的人都會被抄家滅祖嗎?」
薛無訣道:「對。」
江川十兵尉道:「你不怕?」
薛無缺道:「本來是很怕的,但當他們全部都死掉之後,就甚麼都不怕了。」
一個人不但失去五官、父母死去,甚至連所愛的人也死在自己手上的話,還有甚麼值得他去怕?——
第十二章請保守秘密
為要令小白內力驟然提升,生力、朱不三等人一個接著一個,透過雙掌輸出自身內力,匯川成河,每一人都付出自己所有。
小白吞噬了萬壽聖君的內力後,已是內力充沛,惟是各高手接著上來輸入真元,彼此間內力不同,有些剛陽、有些陰柔,難以在一剎那間便能融合,二十人輸入內力後,還未能吸納的內力又在體內亂竄。
忽然又覺頂門「百會穴」中有一縷熱氣衝進腦裡,腦海中的炙熱不斷蔓延,有點兒頭昏腦脹,有點兒暈眩。
大家見小白有點支援不了,就暫且停下。小白緊閉雙目,只感到腦袋似要爆炸一樣,熱氣從頭頂一直向下流,直沉至腳底,炙熱猛如火燒,如置身大火鍋上。
面頰、頭頸、背項,每一處都大汗淋漓,太雜亂的內力互相排斥,小白痛苦難耐,竟一個翻身,頭下腳上的倒立,讓沉入腳底的內力掉轉頭再往來一遍,才可漸漸容納剩下的真元。
二十人的內力,加上萬壽聖君的雄渾內力,小白真的可以抵受得住嗎?
忽地小白人喝一聲:「聖君,請接我一掌!」
一躍而起,直撲向萬壽聖君處,兩人同時四掌對轟,炸出轟然巨響,小白身上竟如洩氣球兒一樣,噴射出數枝勁氣箭來。
小白躍出百步之外,雙腳著地時精神變得極是暢旺,四肢百骸注滿力量,仿如脫胎換骨無異。
小白笑道:「謝武帝一掌助我逼出吸納不了的內力真元,剩下留在體內的,我已能盡數吸納了。」
此刻的小白只覺全身暖洋洋的,恰似泡在一大池溫泉水內一樣,全身每一毛孔都冒出熱氣,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萬壽聖君但見小白如此神能,功力不斷攀升,心底實在驚訝無比,這天人太可怕。
愈想下去,眼前的小白今日能耐已達此境界,要是跟自己一樣苦修二百年,功力豈不如大羅神仙一樣?
往後的各高手又再紛紛上前輸入真元內力,萬壽聖君感慨萬千,心裡嘆道,此戰老不死可能真的要死了。
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所有的高手都已把內力輸入小白體內,大家都安靜地在戰臺上盤膝打坐,努力的把點滴溜走真元再儲藏起來,臉色灰白的一群,全都傾盡所有了。
突然小白再來轟然大喝,整個人直射上九天,大家抬頭去看時,只見小白的身體癱軟,猶似一張白紙,隨風在天上飄飄蕩蕩,如斷線風箏旋來轉去,十分悠閒自在似的。
身上已積存了一百多位高手內力真元,還加上原來自己及萬壽聖君所輸入的內力,小白內力之強,天下又豈有人能敵?
原來有點兒黝黑的肌膚,竟變得潔白光亮,真正的脫胎換骨,成為天下第一。
在打坐培元的百多人,都禁不住內心興奮,狂然大喜的歡呼起來,耶律夢香公主更是喜極而泣。
那大懶蟲莫問也感動得雙目通紅,爹是天下的第一人,自己還不及他呢。就算自己也吸納了萬壽聖君的內力,相比下跟父親小白還是相距太遠。
這一代武林,當以小白笑蒼天為首!
萬壽聖君的腦海卻又有個疑問,要是自己全力而戰,也會及不上這天人小白。
好笨的疑惑,但偏偏好想得到答案,小白真的比自己更強嗎?
萬壽聖君閉上了眼,用耳去聽那震天搖地的歡呼聲、祝賀聲,彼此都把期望盡交在小白手中,小白是最偉大的天人,而這天人,絕對是萬壽聖君一手把他扶持起來。
聖君應該跟其他人一樣好滿足,可是莫問看得出,這位前輩還是內心忐忑。
莫問上前問道:「看來聖君的內心還有未解的結?」
沒有半句回話,萬壽聖君仍然閉著雙目,把內心的所思所想隱藏起來,莫問的疑問得不到答案。
但莫問絕對肯定,萬壽聖君有話不說個清楚明白,內裡的文章一定好不簡單。
聖君,你的內心還收藏著甚麼呢?
「天皇帝國」大軍直搗攻向「皇京城」,江川不死沒有當上元帥,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須解決。
在寂靜的軍營陣地,月兒當空,入侵的「天皇帝國」戰兵全都拔營遠去,只剩下無數殘留火種。
老不死在守候一個要來投誠的人,他願意親自接見,這傢伙必然極具利用價值。
又是名昌世身旁的人要出賣他嗎?
這啞謎很快就要揭曉,在黑夜的大道上,一騎匆匆急馳而至,馬上人只是個少年人,可算是寂寂無名,怎麼他竟然能打動江川不死,讓對方親自接見?
老不死向少年人輕輕點頭,他實在欣賞這些急功近利的小子,輕輕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好,少年人,今夜你膽敢前來出賣民族,你必然前途無可限量!」
少年人堅定道:「多謝前輩提攜,我大力就是不甘心永遠當無名小子,為了將來,我決心拋開一切,只要代價合理便徹底去幹!」
大力,這正準備出賣民族的人,竟就是小白新收為徒的大力,他竟然向「天皇帝國」的入侵勢力屈服。
老不死笑道:「你的信說要出賣我跟那萬壽聖君決戰的秘密,很好,你就先作要求,本座要付出甚麼作為回報啊?」
大力淡然道:「其實,無論前輩付出的是甚麼回報,只要大力心中的話都說完,輕輕一掌,我便當下粉身碎骨,因此看來我這小人就算有甚麼要求也是徒然。」
大力當然明白二人武功相距太遠,兩人之間的關係難以輕易建立,回報,不過是空中樓閣吧。
老不死笑道:「看來,你認定今天是來送死,卻不是來送上秘密訊息,小子,這不太可笑了嗎?」
老不死上前輕輕拍一拍大力的左面頰,沒用上半分力,但那份懾人氣勢,卻足以摧毀任何人的生存意志。只是,大力卻不怕,因為他早已預料今日這交易,喪命是必然的結局。
大力直接與老不死交易,假如沒預算自己必死,只是欺騙自己而已。
再沒有等待下去,大力便開口說道:「前輩約戰那萬壽聖君,其實在上一回的大海戰鬥中,他已身受重創。十多天前決戰名昌世,那聖君還牽動了內傷,血吐個不停,戰鬥力嚴重下降。」
大力的情報太驚人,就算是老不死也震驚起來,難怪他一直向那老傢伙約戰,對方只是不停推搪,原來箇中有不可告人之大秘密。萬壽聖君重創難愈,江山豈不唾手可得。
打從心底笑了出來的老不死,愈想愈是狂喜,哈……中土竟就如此成為「天皇帝國」附庸。
大力再道:「只是,那萬壽聖君明知難以跟前輩一戰,便找來天人,我師父小白代他出戰!」
「哈……小白有可能抵擋得了本座的‘修羅道’嗎?」老不死握著大力的頭頂,只要稍稍吐力,頭顱便會立時爆個稀巴爛。
大力早已視死如歸,要是這老不死對自己的忠心毫不欣賞,那就不可能扶搖直上,死,對他來說就算是人生的終結吧。
成就不了大事,死又何妨!
大力毫不慌惶,接著道:「要是我師父小白未能把所有部下,與及‘天兵神將’功力都吸納收為己用,當然不用顧慮。」
本來狂傲的老不死,當下收斂霸狂,他已感覺到這小子話中的精要了。
能打動老不死的心,大力當然立即再滔滔不絕,盡力的討好道:「師父小白現在已完全吞噬百位高手的內力真元,加上原來自己的功力,再有萬壽聖君輔助協調,前輩應該明白情況了吧。」
老不死壓在大力頭頂上的手已放開,老謀深算的他,終於得悉萬壽聖君為何會接受挑戰了。
跟他決戰的並非萬壽聖君,而是小白!
只要宰了自己,「天皇帝國」群龍無首,必然崩潰亂陣,這就是小白的如意算盤。
老不死突然好欣賞這小白的徒兒,若非他冒死來提供訊息,在決戰之日他極可能會一敗塗地。
「你把一切吉訴我,實在立下好大的功勞,好,要是本座不殺你,你心中可有甚麼願望?」老不死帶著陰險的笑容道。
大力立即跪下,向老不死磕拜道:「前輩,只要你願收我大力為徒,授予上乘武學,大力便以中土人身分為‘天皇帝國’,為前輩效死勞,甚至願意當附庸國的皇帝!」
大力的眼神堅定不移,這傢伙真的發瘋了。原來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竟一下子便希望登基為帝!
深深吸了一氣,大力期待著老不死的答覆,只要對方點頭,他便可以一登龍門身價千倍。
當賣國賊又如何?誰敢阻我,只要我大力一聲令下,殺他媽的九族齊誅,活口一個不留。
只要大權在握,先殺那大賤種名昌世,他膽敢侮辱我、欺壓我,他媽的殺!
殺!殺!
想了許久許久,大力才想得通透,只要他把握這一次良機,出賣民族,老不死便極可能願意提攜他,從此,自己便飛黃騰達,再不是甚麼甚麼人之下的小子、小輩!
在戰亂中成長的大力,深深感到成王賊寇的殘酷現實,在他的內心中,早已明白,要在亂世活得快樂,必須騎在別人的頭上,否則只有任人魚肉,難以反抗。
名昌世對他的羞辱,大力記得好清楚,小白亦未曾為他帶來甚麼榮耀。要利用同一途徑攀上高峰,看來已不大可能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心一橫,把剩下的生命押上,賭人生最大的一局,希望有奇蹟出現。
老不死凝視著大力那雙貪婪的眼睛,他竟然有點熟識的感覺,這……雙眼睛…
…,不就是跟自己所擁有的一樣嗎?
「哈……你這貪婪之極的小子,竟妄想當中土大王,要壓在小白、名昌世、伍窮一干人的頭上,哈……真是不自量力!」老不死狠狠的拍打大力臉頰,雖沒有吐勁,但已打得他嘴臉浮腫。
老不死究竟如何決定?他一手握著大力的脖子,痴笑道:「好,我就是喜歡你這種過分妄想、胡作非為的小子,你要當中土大王,天下誰也不能相信,我就是要天下人都驚訝失色,把你這叛徒捧上半天高,哈……一定好有趣呀!大力大王,哈……!」
何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老不死正是要顯示他的霸王本色,大力成為中土大王的話,怎不令人駭然!
別了老不死,大力一生從未如此輕鬆過,只要在決戰的那一天老不死殺了小白,他就立下大功,繼而邁步向中土大王的寶座出發,到時,千萬蟻民都要向自己俯伏跪拜。
風涼意閒,人生突然變得非常美滿,大力從未如此快樂過,笑個不停,天啊!
人生實在太美妙。
好聰明的大力,押下的重注得到厚厚的回報,但如此出賣民族,出賣所有朋友,真的是對嗎?
「你的良心不會責備你嗎?」誰在指責大力?
當大力正歡天喜地走著時,卻不防眼前有人擋住去路,這人淚流滿臉,傷心得全身抽搐。
兩眼早已哭得通紅,傷心欲絕的說出了先前一句話來。
大力呆在當場,他的愛人翠兒怎麼會突然出現?
翠兒難過的淚不停流下,泣訴道:「我還以為你幹甚麼,一直的在後跟蹤,天啊!
你……怎可能出賣我們,你瘋了!」
不知所措的大力,實在無法面對紅顏知己,他呆愕得如僵死的屍首,沒法動彈。
翠兒痛哭不停,嘆道:「算了吧!我們情盡了,你的事我不想再管,武林一切我也不要去理,你要當賣國賊也好,登基當大王也好,從此與我毫不相關,再會了!」
「不,請留步!」大力急步上來,攔住了他最愛的翠兒。
大力也忍不住眼眶滴淚,痛苦地道:「你……會為我保守秘密嗎?」
翠兒的心好痛,她再也不想說甚麼,只輕輕的點頭,這就算是她今夜甚麼也沒看見好了。
大力喃喃道:「很好、很好,多謝你……翠兒!」
話聲的最後,白光乍閃,大力的劍已出鞘,狠狠刺在翠兒的心臟位置,要取她的性命。
大力痛哭道:「對……不起……,嗚……天下間……就只有死了的人才會真正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