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喝茶的代價
從連線「皇京城」的山向東走約二十里路,接近一片大汪洋之前,有一座巍峨挺拔的「紅香山」,山上盛放的野杜鵑,在夕陽下顯得一片嬌豔,紅紅的,幽幽的,山風輕輕吹拂,一簇簇的花瓣迎風搖曳,順著山勢延綿綻放,真的又紅又香。
一片嬌麗豔紅的顏色下,有一點碧綠,對山遠眺,這一點碧綠顯得份外蔥翠耀目。
綠色來自山腰一座「觀火亭」,其樑柱、帽簷掃上新綠色彩,小亭已見陳舊,旁邊的小茶寮卻是新開,惟搭建因陋就簡。
「觀火亭」築于山腰,人在其中休憩,可眺望山上山下一片火般焯紅的野杜鵑,左眺無邊無際洶湧大海,右望中土正烽火連天的動盪亂世,猶如隔岸觀火,是以得名。
「觀火亭」旁邊的破落小茶寮正升起縷縷炊煙,長得清雅秀慧卻一身破衣麻布的翠兒,正埋頭埋腦地為身前的小火爐添入乾柴。
本是花樣年華的可人兒,被炊煙燻得一臉黝黑,卻依然言笑晏晏的對著小火爐,樣子十分可愛。
小火爐上的水沸了,她立即用布小心翼翼地端起瓦鍋,興奮地叫嚷道:「茶要泡得香,必須要小心挑水,沒有好的水,也談不上有好的茶。」
「除了水之外,茶葉和茶具的配搭亦十分講究。」翠兒身旁的大力接道。
大力還不滿二十,長得英偉挺拔,相貌堂堂,卻同樣身穿破衣爛服,一雙烏黑的手在小心地篩選茶葉,待翠兒將沸水端過來,便混秈了幾種不同的茶葉放入茶壺內以沸水泡之。
茶葉經沸水一泡,茶香四溢,芬芳更勝遍地野杜鵑,自小茶寮隨風傳送,沿山徑四散,吸引了正在山徑間漫步的一對情侶。
大力與翠兒發現了他們,立即招手嚷道:「兩位如果是趕路的話,不如在進城之前先試試我們兄妹的香茶,保證可令兩位回味無窮,畢生不忘,十世掛念。」
大力說完,翠兒也迫不及待迎上前拉著兩人的手說道:「對啊,我們兩兄妹所泡的茶只此一家,別處嘗不到,你們一定要嘗一口,不對,不對,應該是多嘗幾口。」
翠兒說話時嘴角微微歪斜,靈動雙目謙謙有禮,可愛的容貌有一股令人無法拒抗的魅力。
這對情侶年過三十開外,男的一派俊朗不凡,神采奕奕,步履矯健;女的丰姿綽約,肌膚白澈勝雪,歲月完全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跡,依然是天姿國色。
這一對鴛鴦就是令天下人都豔羨不已的小白和耶律夢香,他們兩人的相遇、相愛以及所有一切早已為天下人所聞,大力與翠兒兩兄妹只聽過他們的大名,卻從未一睹真人,如今當然無法認出他們。
小白深深地吸入一口茶香,只覺香味滲透四肢百骸,舒泰無比,不禁脫口讚道:「茶味芬芳,清而不澀,與杜鵑花香混成一體,沒有蓋過花味,也沒有讓花香比下去,你的烹茶功夫的確甚為到家。」
獲得稱讚,大力立即再說道:「當然,我們兩兄妹出身自茶藝世家,別的功夫不敢說,但所泡的茶一定會令你滿意。」
耶律夢香端超空的茶杯放在鼻端一嗅,然後又拿起一點茶葉細看,問道:「這些茶葉和茶具都是你所挑選的嗎?」
大力道:「正是在下。」
看到耶律夢香帶著讚賞的神色,翠兒也邀功說道:「嘻嘻,別忘了水是我翠兒所挑的啊!」
小白開啟盛水的水壺一瞧,說道:「所謂‘啜茶思好水,對月數諸峰’,就算有最好的茶葉和茶具,如果用水不當,茶湯會變暗,茶味會帶澀,茶香會不正,你們兩兄妹對茶葉、茶具和水的配搭都相當得直,技藝一流,所賣的茶應該不便宜吧?」
翠兒收起了笑容,一臉憂傷的說道:「這位公子和這位好姊姊,我們的茶不賣錢的。」
兩兄妹既有出色的茶藝,泡出上乘的茶,理當待價而沽,不賣錢又賣甚麼?
大力說道:「現今中土各地正被‘天皇帝國’大軍所侵,紛亂不定,百姓無安家之所,四處流散,死傷人數與日添增,吃不飽,穿不暖,正是我們中土人聯結一起抵抗外侮之時,我們兩兄妹又怎可以再向同胞收取一文錢來嘗這口茶呢?」
大力說時雙目暴射憤怒神色,言辭激昂,像是恨不得將「天皇帝國」的敵軍煎皮拆骨,殺之而後快。
數月之前,小白在城池內以武功擊敗名昌世,雖然將他一臂斬掉,但中土的平民百姓皆已奉名昌世為皇,由他去領導軍隊力敵「天皇帝國」自是理所當然,小白的「鐵甲軍」與「五殺野」只能從旁協助,伺機而動。
小白道:「百姓正陷入水深火熱中,你不收茶錢固然動機良好,但對於力敵外侮似乎沒有甚麼幫助。」
大力道:「正所謂有力出力,我只恨自己沒有一身好武功,無法上沙場殺敵,又有這刁蠻任性的妹子翠兒要照顧,否則一定親身手刃敵軍,以報我爹孃之仇。」
耶律夢香道:「你們的爹孃都死在‘天皇帝國’敵軍手上?」
提到慘死的爹孃,翠兒更是神情憂傷,雙目含淚,說道:「爹孃死得好慘啊!不但被折磨,最後還要他們互相殺死對方,我們是千辛萬苦才逃到這裡來。」
大力怒道:「‘天皇帝國’那班狗賊殘暴不仁,又狡猾奸詐,分多路進攻,以游移戰略化整為零,像山賊流寇一般向無反抗力的小鎮平民下毒手,搶掠姦淫,又搗毀來往運輸通路,名昌世只能專心應付對方的大軍,分身無暇,村落的百姓既不能寄望有軍隊鎮守保護,一切只能靠自己,試問手無縛雞之力的懦弱百姓,怎能保命不死?」
翠兒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又有大仇未報,所以我們兄妹只能寄望有能人相助。」
大力瞧著小白手上的「赤龍」,說道:「你手上有劍。」
小白道:「你也有上好的茶。」
大力道:「假如你能夠替我們去下面的村莊報爹孃之仇,這壺好茶就相贈閣下。」
小白道:「為同胞出力,抵抗外侮入侵我中土,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用不著給予酬勞。」
翠兒道:「英雄啊!那這口茶就當是我們贈給英雄吧!」
見兩兄妹盛意拳拳,耶律夢香也不好意思推卻,向小白說道:「相公,既然兩兄妹一番誠意,我們就喝了這口好茶感謝他們的好意吧!」
小白道:「好啊,其實我早就忍不住想喝了呢!」
小白與耶律夢香將一片茶葉放入口中先嚼其甘味,然後將兩杯茶一乾而盡,大力與翠兒幾乎要跪地感激。
小白微微一笑,便拉著耶律夢香說道:「的確是好茶,恐怕在上路之後便難以再嘗,我們可以再添一杯嗎?」
大力微微錯愕之際,翠兒已為他們再斟下新茶,調皮地說這:「只要你們喜歡,再多添幾杯也可以呢!」
公主與小白一臉欣賞山間風光之際,山徑上又有一人朝茶寮方向走來,只見這人一臉鬍子,體形魁悟,揹著一個大袋子,裡面像裝了大石塊一樣重甸甸的。
他氣喘咻咻地走到茶寮之前,向大力說道:「對不起,可以賣一口茶給我喝嗎?」
大力還沒說出喝茶的代價,小白便代其答道:「哈哈,他們的茶是不賣的,想喝茶便要付出代價。」
大漢問道:「代價?甚麼代價?」
小白說道:「要替他們殺人。」
大漢問道:「殺甚麼人?」
小白說道:「敵人。‘天皇帝國’的人?」
大漢立即面有難色道:「我一介莽民,平常都只是在鄉間幹農務粗活,又怎有能力抗殺‘天皇帝國’的軍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口茶我不敢喝了。」
大漢說罷正欲繼續趕路前行,小白卻伸手擋住他道:「這口茶芳香馥郁,既甘且甜,平常實在難以一嘗,不試試實在太可惜,不如這杯茶就當是我請你喝,相信他們也不會反對,大力,對嗎?」
大力還未笞上話,天真爛漫的翠兒已不停點頭說道:「對啊!對啊!既然這口茶是你的,你當然可以請他喝。」
小白將茶遞上前,大漢接過茶杯說道:「那就多謝了。」
瞧著大漢一口氣將茶飲盡,翠兒開心拍道:「我們的茶是獨一無二的,你在別處一定嘗不到,味道怎樣?」
大漢答道:「很好,的確是很好的茶。」
耶律夢香道:「茶葉、茶具和沸水都是上乘之選,茶葉是青葉生曬,茶具所用的是紫砂瓷器,水是天然的輕水,一切本來是完美無暇,可惜都忽略了喝茶的環境。」
公主剛說罷,四周忽然傳來陣陣刺耳的嗡嗡聲,令人煩擾不堪,大力臉上陣紅陣青,本來笑意盈盈的翠兒都不再笑了。
只見一團黑壓壓的小黑點不斷在大漢身邊飛來飛去,大漢揮手去撥,隨手抓來,只見一手血肉模糊,原來已握死幾隻小蒼蠅。
耶律夢香續道:「一杯上好的茶,在瀰漫血腥的地方喝,只會大殺風景,真可惜。」
大漢不勝其煩道:「怎麼這些蒼蠅老是纏著我?」
小白搖頭嘆說道:「蒼繩當然不會無故把你纏住,只因你身上有它們喜歡的食物,自然如冤魂一般纏身,要向你討債。」
大漢驚愕之際,小白已一手捏碎手中之杯,射出碎片擊向他背上重甸甸的大袋,割出了一道缺口。
大袋承受不了重量,裡面一個個圓形的物體,滾跌到地上,撒滿一地,竟是一個個齊頸切斷的頭顱。
秘密被揭發,大漢慌亂失神,揮手亂跳亂踢:「這些臭鬼子,殺我們的同胞,斬了你的頭還想化成厲鬼把我纏繞,該死!該死啊!來吧,來吧,一起來踢死這些‘天皇帝國’的臭鬼子!」
忽然金光一閃,地上的人頭堆中已多了一條屬於大漢的腿,小白出手毫不留情。
小白怒道:「殺自己的同胞已經夠了,裝模作樣更是罪加一等,對已死的人不尊重,你有兩條命的話,兩條命都應該死掉!」
耶律夢香道:「喝過‘百味香’,假如沒有解藥良方的話,一盞茶時間後就已經是個死人。」
剛好說罷,大漢已倏地全身劇烈痙擘抽搐,肌膚毛孔皆滲出血水,除了頭顱完好無缺之外,他的身體皆被抽光水分,乾枯而死。
大力與翠兒對大漢的死狀毫不詫異,因為「百味香」這種劇毒本來就是他們混和在茶葉之內,用這種方法已經殺死不知多少人,所以已經是司空見慣了,意外的只是小白和耶律夢香喝過毒茶,卻依然完好無缺。
詭計被揭穿,大力仍強裝鎮定道:「假如早一點知道你手上的劍就是‘赤龍’的話,我就知道她一定是用毒至尊的耶律夢香公主,這一杯毒茶一定不會給你們喝下去。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不能將你們瞞過去。」
耶律夢香道:「我剛才已說過,喝茶是要講究環境的搭配。」
大力道:「這裡山青花香,絕對是最佳的環境。」
耶律夢香道:「花香、茶香、‘百味香’,三者配搭的確容易瞞天過海,加上中‘百味香’而被毒死的人全身水分都會消失殆盡,只會發出少量屍臭,但你為了儲存他們的頭顱不變形而減少毒性,還是引來對血腥甚為敏感的小蒼蠅,它們在前面的花叢間飛來飛去,太張揚了,花香是不會吸引這麼多蒼蠅,你機關算盡但始終遺漏了這一點。」
小白道:「儲存他們的頭顱不變形,是為了讓‘天皇帝國’的人確切認出他們是中土的人,否則就不能換取金銀珠寶的獎賞,你又是一個出賣同胞,該死的人。」
大力賣國求榮,犧牲同胞性命,意欲投向「天皇帝國」懷抱,為小白所極度不齒,已不管大力爹孃被殺的故事是真還是假,緊握「赤龍」向他大步走去。
大力一臉堅毅說道:「是,我是殺了自己的同胞,但現今這個動盪亂世,有幾個可以像笑蒼天一樣有能力自保?我只是一個平凡人,‘天皇帝國’的人要來殺我的話,我又怎有能力反抗?」
小白道:「沒能力反抗,不是殘殺自己同胞的藉口。」
大力道:「嘿,他們開出條件,只要交出十個同胞的頭顱便可免一死,你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完全投降了嗎?像剛才那個人不是也殺掉了十個自己的同胞嗎?我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只是想保住性命可以安然無恙,難道這也有錯嗎?」
小白道:「錯,當然是錯,你可以加入名昌世的抗敵軍,與他們並肩作戰,一起將‘天皇帝國’的人驅逐出中土。」
大力道:「嘿,你就是鼎鼎大名的笑蒼天吧?」
小白道:「那又如何?」
大力道:「你的才智、武功都絕對比我高強吧?」
小白道:「那又如何?」
大力道:「你本來最有能力帶領我們對抗敵人,可是連你也沒有幫助名昌世,那到底是為甚麼啊,為甚麼要看著我們的血白流?」
對啊,小白有「鐵甲軍」與「五殺野」,應該是最好的助力;面對外敵來襲,不是應該敵愾同仇嗎?
不與名昌世合作,是否他太固執了?——
第二章爭戰苦求生
幾個月前同樣的「紅香山」,同是那一片豔紅如血的野杜鵑隨風搖曳,芬芳裡帶著血腥味。
伍窮、天恨、笑天算三路大軍都分別敗給名昌世,只有小白的「鐵甲兵」與「五殺野」
久持不下。
武功上小白勝過了名昌世,斬掉他一臂後帶著大軍退出,原是為了作其後援,以防名昌世一旦倒下便立即有人支撐大局,又可差遣「鐵甲軍」以游擊戰術支援各鄉村小鎮的軍防,但在一般人如大力的眼中卻被認為不替大局著想,是想獨自稱王。
很明顯地,小白此舉是分散了自己的軍力,卻也得不到平民百姓的體諒和信任。
一個人要是才智太高,所作的事情平常人往往是難以理解,甚至會惹來討厭。
雖然才智高的人都明白會有這種後果,但明白不代表可以改變事情朝這方向發展。
小白對大力的質疑回應道:「敗為寇,勝為王,應該是天經地義、不容反悔的事,當日四路大軍同襲名昌世,小白的軍隊沒敗陣,又如何說服自己的軍隊聽名昌世之命抗敵?」
大力道:「廢話啊!只要小白首肯,‘鐵甲軍’與‘五殺野’又豈能違抗你的命令?實際上軍隊還是聽你指揮,而你不過跟名昌世合作,共同抵禦外敵吧!」
小白道:「小白敢以人頭作保證,假如當日我沒有離開‘皇京城’,差遣部分軍力固守分散四周的鄉村小鎮,今日中土死傷的百姓一定不止這個數目,而且一山不能藏二虎這個簡單道理你應該明白吧?名昌世有我妹子、伍窮、天恨及他自己的大軍迎戰‘天皇帝國’先鋒兵將,我的行軍作戰策略必定與他迥異,只會徒添無謂爭拗,讓敵人有機可乘,小白配合名昌世的雄獅暗中狙擊敵軍,必定是最佳方法。」
大力道:「最佳方法應該是一個平民百姓也不會犧牲。」
小白道:「這是一個理想,也近乎夢想,能達到當然是好,但戰爭的確已經開始了,有人流血犧牲也不是我所樂見,但小白一個人一雙手,能救得了幾條人命?只能哀嘆我們中土人一向不肯團結,小白又不能一統天下。」
大力道:「那‘天兵神將’又如何?他們是‘萬朝’的精銳雄師,當日不就曾出現這‘紅香山’聽你差遣嗎?」
的確啊!當日江川十兵尉與「天皇帝國」的軍隊在山頂上包圍小白,苦來由不是從「蓬萊仙島」帶來「天兵神將」為他解困嗎7那一役後來怎樣發展了?
小白答道:「‘天兵神將’在‘蓬萊仙島’隱伏几十年,就算每個軍兵每日都動於操練,誰又能夠保證一舉便能擊退‘天皇帝國’的‘神風不死兵’?指揮軍隊除了要熟讀兵法外,更要與各位將軍先鋒配合無間,小白與‘鐵甲兵’各將領就是合作了超過十年才有今日的默契,況且‘天兵神將’已屬於我兒莫問的軍隊,他下令太初等人退守,自有他的原因。」
大力不斷提出質問,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就是拖延小白殺自己的時間,卻被小白理直氣壯一一答辯過去,他要不死,還有甚麼辦法?
小白說道:「你再沒有問題了吧?那你現在就要付出殘殺自己同胞、賣國求生這兩件事的代價。」
大力表面裝出的凜然無懼,此刻開始支援不住,小白進一步他便向後退一步,差一點就要拔足逃跑。
大力叫道:「不,該殺的是他們,是他們先向‘天皇帝國’投降,殺我們的同胞,他們都有份殺我的爹孃,我毒死的都是拿著頭顱等著去向敵人磕頭的人,我沒賣國,罪不致死!」
小白說道:「當你殺夠二十個人時,不也一樣會跟妹子拿去向敵人邀功嗎?到時再殺你才真的太遲!況且別人做錯,不代表你也可以錯!」
現在求情真的太遲,「赤龍」金光陡閃,一瞬間劍已出鞘,「他」噬去生命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大力如何可逃?
如何可擋?
咚!咚!咚!
大力沒有伸手去擋,根本不可能擋,只是翠兒在千鈞一髮間閃身跪在大力跟前,二話不說向小白磕了三個響頭,烏黑的前額旋即紅腫了一大片,還隱約可見血絲,可見她用力之猛。
本是一張可愛的笑臉如今披滿淚痕,瞧得耶律夢香心也酸了。
翠兒哭聲嚷道:「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我大哥不過是為了要保護妹子,無計可施之下才會賣國求生,是妹子不好,一切都是妹子的責任,是我連累了他,求求你放過他吧!」
小白正猶豫不決之間,翠兒已飛快地用掌摑了自己一記耳光,紅紅的掌印留在俏臉上,令人倍覺可憐。
啪!啪!啪的響聲不斷傳來,翠兒左右雙掌翻飛,已不知摑了自己多少記耳光,兩頰紅腫清晰可見,還不停地說道:「是翠兒不好,是翠兒不好,是我連累了大哥,他要是不用照顧我的話一定是個大英雄,我該死,我該死。」
不斷責罵自己,不斷掌摑自己,小白忽然怒喝一聲將她制止住:「夠了!」
暴喝聲對做傻事的人最有效用,翠兒先是怔住,然後又再連續咚咚咚地向小白和耶律夢香磕首:「不!不夠的!小白和耶律夢香都是民族英雄和英雌,就這樣放過我大哥一定難以對自己和向天下人交代,但又一定不會殺女流之輩,不如翠兒就挖掉自己一雙眼來換取大哥的命,這是翠兒連累大哥應得的懲罰,好嗎?」
翠兒抬起頭來,一雙精靈大眼睛滿眶淚水,誰又捨得奪去這樣一雙美目?
翠兒問道:「雙目還不夠嗎?我多加一雙耳,翠兒保證不會對人說是小白和耶律夢香取去我雙目雙耳的!啊!不行!不行,根本是我害事,翠兒一日還生存就是大哥的負累,應該是死了才對,但英雄小白又不殺女流之輩,怎麼辦?啊!該怎麼辦啊?會嗎?你們會殺我嗎?」
翠兒跪在地上急得團團轉,像個瘋婦般又跪又拜,耶律夢香終究是個有感情的女人,心裡忍不住慨嘆侵略戰爭之可怕,使得一個好端端的青年出賣良知,只為求生,而令一個可憐的少女自憐自責。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文化催毀已經夠可怕了,活著的人還要受到精神意志上的衝擊,究竟「天皇帝國」這次侵略之戰對中土的下一代造成多大的傷害,誰又可以估計?
現在只是一個開端。
耶律夢香於心不忍,惟有讓小白放過大力與翠兒兄妹道:「相公,既然取去他們的性命於事無補的話,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小白道:「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
耶律夢香道:「大力和翠兒,你們先後用毒殺了多少自己的同胞?」
翠兒立即數算著手指:「是……是八個。」
耶律夢香道:「殺了八個人,你們就要救回八個人來作補償,從今天起,凡遇到自己的同胞被虐殺的話,不管你們用毒,還是用智,也要不惜一切將他救回,一個不能少,否則再遇上我們的話,我再不會憐惜你們的生命。」
耶律夢香說出要求時極具威嚴,翠兒年紀輕輕,只覺眼前這位大姐姐處事黑白分明,一份敬仰自心內油然而生,立即又再磕頭謝不殺之恩。
僥倖逃過殺身之禍,瞧著小白和耶律夢香離開「觀火亭」,繼續向山下小一村莊而去,大力與翠兒兩兄妹相視而笑。
大雨滂沱,鳥雲密怖,令小村增添了幾分蕭索。
「天皇帝國」外敵入侵,名昌世集合了所有兵力來應付直搗黃龍的「神風不死兵」,忽略了其餘流散襲擊各處小村落的流寇,清除任務便落在小白與耶律夢香等人身上。
像「華夏村」裡便由「八神」中的朱不大聯同少數「鐵甲兵」所固守,其餘的夢兒、朱不三、將軍與血霸王等人則分別到其他地方保護農民及村民,以防「天皇帝國」的流寇侵襲。
但中土幅員廣大,像「華夏村」這種小村落多如天上繁星,散佈各地,村民又沒有防守意識,「天皇帝國」侵略的訊息還未傳開,已被有組織破壞中土地方的敵軍所摧毀。
小白的保護行動其實只是儘量救亡,還是免不了有人死傷。
經過「紅香山」回到「華夏村」的小白和耶律夢香,剛踏入村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景象所吸引。
村口以前人群聚集擺的小攤販,賣的是是牲口肉食,具地方特色的手工藝、布帛衣裳,如今變成四周都是一具具面容潰爛,甚至是肢體不全的屍骸,活像擺放死屍的義莊。
除了屍骸遍地,還有很多不屬於「華夏村」的難民,全部跪在各屍骸面前,任滂沱大雨所衝灑,情景令見者心傷。
朱不大一見小白回來,推著木輪椅上前說道:「這些都是附近村落的居民,‘天皇帝國’毀了他們的家園,所以都走了過來。」
小白道:「能夠幫的,我們都應該幫助。」
朱不大道:「我知道,但恐怕不能幫得太久,事實上已經開始有問題,我不知該如何解決。」
耶律夢香見朱不大面有難色,隨即猜道:「是糧食的問題吧?」
朱不大道:「在開始的時候,村民都願意幫助這些別村的難民,但難民每日都數以千計的如潮水湧來,村內人口一下子多了逾倍,可是糧食卻不見有多,已經是杯水車薪,無法支援下去。」
縱使耶律夢香和小白天智奇才,始終沒有魔法可以變出糧食。
今日是缺少糧食,但往後陸續而來的問題可大得多,這就是小白一直擔心「天皇帝國」
侵略戰爭所造成的禍害。
糧食,是生存最基本的條件,百姓無法飽暖,疫病就容易滋長,然後最大可能是引發爭奪糧食的局面。
假如真的發生這種情況,加上「天皇帝國」的破壞,不難想像中土四分五裂、天下大亂的境況。
小白不禁想起莫問當日在芳心墳前,與笑天算所預計的未來天下形勢,現在似乎真的應驗了。
難過又可以怎樣?只會無補於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幫助這些難民生存下去,否則便再添死亡之數。
小白對著滿地屍骸,神情悲傷,問道:「這些屍體呢?」
朱不大道:「有些是他們從別村處抬過來的親人,希望能找個地方安葬,有些則是來到之後才挨不住傷痛而死的。」
耶律夢香道:「他們有多久沒食物進肚?」
朱不大道:「已經有兩天。」
小白道:「為甚麼?」
朱不大面有難色,口中喃喃卻答不上話,但小白已能猜出事情的原委。
就在此時,年逾六十歲的「華夏村」村長華文虎,領著村民魚貫而出,各人手上都端著一個碗,碗內盛著滾燙的稀粥。
村民一個接一個地將稀粥端給飢餓的難民,他們立即懷著感激的神情伸手接在這紛亂的世代,獻出一點關懷,便可獲得無數衷心的感謝。
幾乎已餓昏了頭的難民,捧著一碗碗的稀粥,咕嚕咕嚕的喝下肚去,也不管粥有多燙,但求有一點溫飽。
華文虎走過去向小白道:「我們這個小村能在戰火中悻免於難,全賴小白大爺的軍隊相助,能多活一天已經是莫大的運氣,我十分明白。」
小白道:「你雖明白,但村民卻不如你這般想。」
華文虎道:「唉,這也難怪的,人心本來就是自私,這十幾天來,我們都沒有待薄過這些同胞難民。」
小白道:「可是長貧難顧,對吧?」
華文虎道:「難民不斷分去我們的糧食,原來可維持三個月的存糧,如今一下子沒了大半,村民難免擔心自己的將來。」
小白道:「救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我可以理解這種擔憂。」
華文虎道:「過去兩日,我們都在商討是否應該繼續照顧這班人。」
小白道:「他們願意再次分予稀粥,似乎大家都已經有結論,小白代難民們向村民表示答謝。」
華文虎道:「是,的確有結論,不過情況可能不如你所想像。」
正流露感激之情的小白,臉色一沉。
耶律夢香在一旁也察覺事情有異,轉過頭一看,只見送粥的原村民個個在大雨中不斷抖震,有些更聲淚俱下,跪地痛哭。
他們都在呼喊哭道:「對不起啊!你們留在這裡只會拖累我們,與其大家一起死,倒不如你們犧牲吧!」
「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
「請你們原諒我們。」
耶律夢香、小白、朱不大目光同時向喝過稀粥的難民瞧去,只見最先喝粥的兩人面容扭曲,口吐白沫,在地上掙扎痛叫。
那是中毒之兆。
小白怒道:「你們在粥裡下毒?」
小白怒火大盛,把華文虎嚇退三步,他兩行老淚潸潸而下,說道:「是……是有毒,而且是劇毒。」
耶律夢香一瞥中毒之狀,立即脫口叫道:「是‘百味香’!」
同一霎時,朱不大已急忙射出暗器,盡將他們手上的粥碗打下,乒乓之聲接連響起,碎了碗,也同時碎了求生夢想。
滂沱大雨中,村口外又有人急步走來。
竟然又是大力和翠兒——
第三章小白新徒兒
大力與翠兒大踏步走入村內,好不興奮。
村內已喝過毒粥的難民,正等待著「百味香」劇毒發作,驚惶失神,與他們兄妹的表情正好成強烈對比。
「華夏村」村長華文虎一見大力,便指著他高聲叫道:「是他啊!是他將毒給我們的!」
既然是大力提供「百味香」劇毒給「華夏村」村民,那他很可能就是毒殺難民以解決糧荒難題的人。
大力與翠兒快步走來,小白卻已急不及待欺身上前,同一時間,金光暴綻「赤龍」出鞘。
他再找不到任何理由放過這兩兄姝,殺意狂張,誓要掠奪兩條性命。
噗地一聲,兩兄妹再次用最簡單的方法破掉小白殺招。
跪地求饒。
大力不但跪在小白麵前,還猛地向小白磕了三個響頭,撞得前額破損,然後又抬起頭來用真誠的聲音喊叫道:「師父!」
劍光戛然而止,小白幾時收了大力為徒?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後立即猜到這又是兩人求饒之計,殺氣再次暴現。
大力立即搶前用手抱住小白雙腿,嚷道:「師父,替他們解毒要緊,就算夢香公主有解毒妙方,但配解藥還需時間,‘百味香’很快便會發作,根本等不及的,我身上有足夠份量的解藥可救村民,只要師父願意收我為徒,徒兒立即將解藥獻上,之後師父喜歡如何處罰徒兒,徒兒絕對不會還手,就算你要我的命也會雙手奉上。」
近乎無賴的大力死命抱著小白,說時又哭喪著臉,另一邊的翠兒也跪在耶律夢香前面,同樣又是不停的磕頭。
翠兒叫道:「師父,對不起啊!在山上經你們教訓後,我們都已經知錯悔改,誠心向師父你們學習處世之道,求師父你給翠兒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收我為徒。」
說罷翠兒又不停磕頭,每一下都咚咚地響,她似乎十分喜歡向人磕首認錯。
難民們危在旦夕,耶律夢香已毫不猶豫叫道:「大力,翠兒,師父命令你們兩個立即為難民解掉‘百味香’的毒,不得遲誤,要是有一人死掉,你們兩個立即要有一個賠命。」
耶律夢香以師父自稱,也即是答允收兩人為徒,翠兒急忙從懷中掏出解藥,然後讓中毒的難民圍靠在一起。
翠兒將藥粉倒在手掌上,輕輕吹拂,要每個人深深吸入解藥粉。
小白與耶律夢香靜待各人吸入藥粉後的反應,長久也不見有毒發跡象,相信解藥是真的起了作用。
危機雖過,但村民今日既有了毒殺難民的念頭,難保他日不會重蹈覆轍,想到同胞相殘,小白又再激起怒憤。
小白儘量心平氣和地道:「我們的民族正被異國所侵吞,假如敵國成功的話,我們的下一代都將要成為走狗奴僕,面對當前危機竟然不團結一致對敵,反而互相傷害,你們可有悔意?」
耶律夢香也站在小白身旁跟他聯成一氣,說道:「在戰爭中喪失家園、親人已經是極為不幸,還要受到同胞為保一己落井下石,無恥地將他們集體毒殺,你們知道甚麼是殘忍嗎?」
兩人大義凜然的話,的確令心中有愧的村民無地自容,惟有把頭低下,但也有人卻反而挺身而出。
屠四是「華夏村」的豬農,最贊成用毒毒殺難民,他見其他村民被小白與耶律夢香的義正辭嚴動搖了信心,立即挺身而出道:「我們都不是三歲小孩,當然知道甚麼叫殘忍!」
小白道:「明知是殘忍仍然甘願做錯,今日若不是事有湊巧,解決了這次危機,真的鑄成大錯的話,你們將來如何向子孫交代?」
屠四說道:「我屠四由十歲開始便做豬農,幹了幾十年,殺掉的豬隻不下幾千,我自己也覺得殺生殘忍,但為何仍然要幹?」
屠四一句說話,聰明的小白立即猜到他接下來將要說的是甚麼,立即說道:「畜牲與人豈可相提並論?何況你們剛才要毒殺的,是流同樣血脈的同胞!」
屠四道:「畜牲也有生命,但我們要活下去便要殺掉他們來吃,沒有糧食最終會餓死,難民每天不斷湧來‘華夏村’,原來只夠供給我們的糧食都被吃掉大半,繼續下去他們會餓死,反正是死,我們只不過狠心一點送他們一程。」
屠四的話再度激起村民求生的自私本性,又再紛紛靠前與他聯成一氣。
群情洶湧下,大家的膽子都稍微壯大了,紛紛開口為自己的惡行辯護,各自說著自己的道理。
一向以養雞為生的何五姑挺身出來說道:「他們本來就不屬於‘華夏村’的村民,‘天皇帝國’的人將他們的村毀掉時其實也應該死掉的啦,為甚麼還要拖累我們啊?」
家裡有五個小孩的田小春也說道:「自從難民來到這村後,我的孩子就患了病,數天吃不飽,大人吃少一點還可挺住,孩子如何可以忍耐啊?疫病蔓延的話最後也會把所有人都害死。」
村長華文虎也開口說道:「其實歸根究底,都是戰爭的禍害,不是我們自私,而是村民和難民都是受害人,又不是我們挑起戰爭的,為甚麼受苦的偏要是我們?你說啊,為甚麼要戰爭?」
村長一呼百應,紛紛圍靠過去高聲吶喊,叫聲直把個人心底僅餘的良知都完全蓋過了。
小白叫道:「是‘天皇帝國’要來侵略我們國土,難道我們要坐以待斃,甘心將民族尊嚴雙手奉上嗎?」
屠四喝道:「小白天賦神智,武功過人,當然有能力面對這種困難,我們只是平凡村民,戰爭的事應該由你們去解決,我們要的是生存!是生存啊!你教我們沒有糧食又怎能生存?」
屠四說罷村民又再度群起高呼,愈說愈將戰爭的責任推到小白身上。
「就算沒有‘天皇帝國’,你們不是也經常內戰嗎?昨日是伍窮、餘律令,今日是名昌世,他日還不是你小白要爭王?」
「對啊!中土幾時平靜過?」
「殺戮是你們挑起的,不是我們的責任!」
為了能多活一點日子,村民都已陷入喪失理智瘋狂當中,何五姑更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撒向小白的臉。
本來可以輕易避過的襲擊,可是此時的小白卻呆若木雞,被泥巴全數擊中臉上,但這卻令他清醒過來。
一直以來,名昌世、餘律令等為了滿足權欲而爭為王者,不惜草菅人命,完全不理百姓死活,為了當一個仁君,小白才立志要打敗眾人統一天下,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中,但原來自己這樣想的同時,百姓卻不如此想,只把自己也視為名昌世一夥,同樣為了私慾而戰。
今時今日的小白,遇上武功高手絕對有信心殺敗、遇上艱深迷局也可輕鬆應付,但面對自私自利、愚昧無知的人,他卻是無法令他們變聰明,變得曉以大義,變得有愛心。
無限唏噓的感覺驀然襲上心頭,或許他真的做錯了,應該雙手將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交給名昌世,應該勸百姓投效「天皇帝國」,讓他們都先去了解被異國統治的後果。
一眶淚水在小白雙目內打轉,但他始終強忍著不容眼淚掉下。
英雄有淚不輕彈。
又一把泥巴撒過來,耶律夢香立即走到小白跟前,挺身替小白擋下。
可是橫蠻的村民紛紛效尤,個個蹲下來拾起泥巴,全部擲向兩人,他們都不閃不避。
小白只緊緊擁著夢香公主,以背對著村民,任由泥巴撒在自己的身上,也任由滂沱大雨所衝灑。
自當日在「劍京城」遇上夢香公主後,小白便承諾過要給公主幸福,要讓天下百姓活得安穩快樂。
多少年來,兩件事情都還無法辦到,如今還是要拖累公主跟他一起備受侮辱,小白的心前所未有的絞痛。
如斯情景,凡是有情之人又怎會不被感動落淚,奇怪的是翠兒這時卻緊緊拉著大力的手,全身都依偎在他的身上,親密之處根本不像兄妹之情。
在大雨和責罵聲音之中,小白輕輕在夢香公主耳畔說道:「公主啊,你說小白是否應該從此退隱,不問江湖事呢?」
耶律夢香答道:「我的相公是個勇敢的人,不會輕易放棄當日曾許下的承諾。」
小白道:「但眼前境況你教我該如何做好?」
耶律夢香道:「我也還沒放棄,你當然更要繼續堅持下去。」
小白道:「我好像已找不到理由支援下去。」
耶律夢香道:「我就是你的理由。」
小白道:「我情願跟你雙宿雙棲,不再面對戰爭、殘殺,將我所有的愛全奉獻給你。」
耶律夢香道:「假如小白的理想無法達到,他一生都會耿耿於懷,面對這樣的小白,夢香不覺得幸福的。」
小白道:「公主……」
耶律夢香道:「小白,振作啊!你只是承諾過要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中,沒有期待過天下人都尊敬小白,試想跟隨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們都等待著你帶領他們創造生命光輝的一頁,你不可能這樣輕易放棄。」
小白道:「公主……」
耶律夢香道:「就算他們最後都離開你,夢香也會留在小白身旁,你已經不用再擔心我了,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吧!」
在失落動搖之時,人最需要鼓勵的聲音,還有支援的行動。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把各人擲泥巴的行動都阻止下來。
一個清晰的紅紅掌印烙在最先擲泥巴的何五姑面上,她幾曾想過自己會被打,嚇得撫著臉龐連退數步。
「笨人!傻瓜!你也會知道怕嗎?你怕甚麼?你怕我會殺了你嗎7說啊,為甚麼要退後?」
一巴掌,再加上厲聲喝罵,還有那青筋暴現的惡臉,怎會不嚇壞平凡的婦人?
出手的是小白新收的徒兒,大力。
大力喝道:「你們怕甚麼?怕我會殺了你們嗎?對啊!這好像是個不錯的提議!」
翠兒也接道:「對啊,對啊!如果殺了難民們的話便可以救活你們多一點時間,那殺了你們也一樣可以救活難民,很公平!」
大力說道:「是十分公平的,我這裡還有些‘百味香’,大家都過來把它吃進肚去全部死掉,省得我出手殺你們麻煩!」
翠兒這時又將「百味香」的解藥取出來,倒入地下的積水中,然後說道:「嘻嘻,解藥我全都倒啦,大家可以不用想得救,安心去死吧!」
大力與翠兒逼村民服毒集體自殺,奇怪的是小白卻沒有出手阻止,難道他也認為這是個最適當的方法?
大力端著「百味香」向村民步步逼前,首先對屠四喝道:「你啊,你不是最想他們死的嗎?來,你先過來嚐嚐被毒死的滋味!」
屠四反唇相譏道:「那你呢?毒殺他們的計謀不是你給我們想出來的嗎?最該死是你。」
大力喝道:「笨蛋!那是我還沒給點醒前,所作出的無知行為,現在小白是我帥父,他的話有道理我便會聽,我會知錯,會悔改,你呢?你們不懂嗎?知錯不能改,不如死掉算了!」
翠兒也在一邊和應叫道:「對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做人不怕做錯事,最重要是錯了懂得改。」
大力又說道:「被摧毀了家園已經夠令難民受了,你們‘華夏村’比他們多享有幾個月寧靜安穩的日子,所以應該輪到他們享有剩下的糧食,死的反而應該是你們,來,全部過來,會死得很快的。」
瞧大力一臉認真的表情,村民只能瑟縮顫抖,在死亡的陰霾之下,誰又敢上前取過「百味香」吞下?但又不見小白出手阻止,村民都不如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本來靜坐於一旁的難民們紛紛站起來,扶老攜幼一個接著一個向村外走去。
四肢還健全的,都抬著已走不動的人離開,年輕的拖著老的,還有躺在那兒已不會再動的死屍,一下子都準備離開「華夏村」。
大力正為難民們努力,不禁叫道:「你們打算去哪兒?我只要再多一點時間就可以說服他們繼續收留的啊!」
一個年長的難民回頭說道:「我們雖是難民卻還有做人的尊嚴,不想被施捨,也不想令他們難堪,眼前兵荒馬亂,誰都不知道這個村幾時又會被襲擊,就讓他們再多安樂一點日子吧!」
說罷也就不再多言,頭也不回一步一步離開了。
兵荒馬亂,他們又可以到哪兒?何處能安身立命?
大家都只是苟且偷安罷了,就算能省一點糧食又如何?可以捱到戰爭平息之時麼?
小白與耶律夢香皆沒有阻止難民離開,也許,這真的是解決同胞自相殘殺最適當的方法。
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又再襲向小白心間,他只是說道:「大力,翠兒,放過他們吧!而你倆從今之後也不可以再用這種方法對待村民。」
小白剛才沒有阻止大力的舉動,大力在心中暗暗猜想著小白也認同這個時候用這種方法是最適當的。
大力說道:「為甚麼?師父不贊成的話,為甚麼剛才不阻止?」
小白道:「你為甚麼要拜我為師?」
大力說道:「因為小白是一個英雄,我希望可以像師父一樣頂天立地,被天下人所尊崇敬仰。」
小白道:「對了,但是照你剛才那樣做的話,只會令人感到害怕。」
大力道:「徒兒會牢牢記住。」
帶著無盡失落的心情,小白與耶律夢香、大力及翠兒、朱不大等都同告離開「華夏村」,讓天意去決定這個村落是否可避過戰禍。
一路上,翠兒都跟在大力的身後,不時斜眼瞧著正在低頭沉思小白話中含意的大力。
耶律夢香把翠兒拉過一旁問道:「翠兒,你為甚麼要拜我為師?」
翠兒興奮說道:「因為我想像師父一樣……」
耶律夢香說道:「像師父一樣甚麼?」
翠兒說道:「一樣令人羨慕。」
耶律夢香說道:「我有哪些東西是教你羨慕的呢?」
翠兒雙眼滾動著,帶點心虛的樣子。
耶律夢香立即說道:「你們其實不是兄妹吧?」
翠兒瞪大眼睛答道:「師父你好聰明啊!」
耶律夢香道:「為甚麼要瞞著人?」
翠兒樣子怪可憐的道:「不知道,是他要我扮做兄妹的。」
耶律夢香道:「你甚麼都聽他的?」
翠兒道:「是啊,翠兒甚麼都聽大力,他是我將來的夫君,他既然說這是好的,我便不會反對,而且扮兄妹的感覺不錯。」
耶律夢香不禁泛起微笑,或許這就是年輕人盲目的愛情,只要愛對方便任由對方擺佈。
愛情啊!真奇怪——
第四章請君入甕來
「哈……妹子放心好了,包準誰都不會碰傷,一定安全,我的功夫精進了不少哩!」
在馬上的一對男女,向市集大街直衝,向圍在街頭的閒人發出一聲大喊,當下四散閃避。突然有個四歲小女孩正好拖著一歲多的弟弟,呆在街道中央,對突然而來的劇變不知所措。
鞍上人在五尺前立時催馬跨越,兩個小孩只覺頭頂生風,呼的一聲便不見了駿馬,只聞得已經遠離的馬蹄聲。
「大力啊,先前險些兒就傷了無辜,別再亂闖亂撞了!」原來馬上的一對少年情侶,正是大力與翠兒,兩人閒來無聊,大力便施展他的策馬神技,在巿集賓士,要於有驚無險中取悅佳人。
仍然策馬賓士的大力笑道:「放心好了,小白師父教我的武藝甚是高深,我每天都努力鍛練,從不怠懶,這點操控畜牲的小伎倆又豈會有錯失,放一百個心吧!」
鞍上的翠兒再也沒有說甚麼了,眼前這對患難中結識的情人,性子就是如此,能力愈大,膽子就愈大,對未來的希冀也就更高,從來不懂得知足常樂的道理。
自小白答允收下大力為徒,他便好似充滿了希望一樣,想像自己他日定能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大力實在不甘平凡,無論如何,他都會爭取機會向上爬,要突出自己,要不枉此生。
未來的夫君有大志當然是好,只是,大力的慾望卻從沒有盡頭,他才拜在小白門下不久,心裡就常想著他日要當甚麼先鋒、大將,要統領三軍,助小白打下江山。
從他的興奮眼神,翠兒感覺到大力已過分期待他日成就,暗暗為大力擔心,不安的感覺揮之下去。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乾澀、粗豪的聲音說道:「你這小子就是小白新收下的徒兒。」
大力二人向前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華貴錦衣、左手衣袖空蕩蕩失去半臂的男人,竟威風凜凜阻在路中央,似是深埋入地的鐵柱,擋住了去路,他全身透散出來的殺氣,竟教自己坐騎腳步也急亂了起來。
還不知如何是好,對方身形如風,已欺身近來,躍上馬背。大力當下揮鞭去打,只是來人輕功極高,縱身上馬既不踏蹬,亦不抬腿,一躍便已是大力肩膊高度,馬鞭當然落空。
大力猶在慌亂之際,雙肩已覺被重力壓住,教兩手再也難以抬起,揮鞭之手已沒有半點力量。
「著地!」如千斤鐵墜,壓力自雙腿而下,高大強壯的馬兒竟抵受不了,雙腿同時喀喇一聲,齊齊折斷,仆倒地上。
來自上頭的壓力卻一點也未懸開,依然繼續,大力無從反抗,只好眼巴巴看著坐騎爆裂碎散,死得血肉模糊。
直至馬兒倒下,大力的雙腿觸地,從肩膊而下的重壓才稍稍停止下來。
只是,那可惡的殺神卻仍踏在大力雙肩上,一派傲狂,把大力盡情的玩弄於股掌上。
身旁的翠兒連忙哀求道:「前輩,有話好說,晚輩們有何得罪之處,望求恕罪。」
在大力頭上的,並不是一般高手,他左臂失去一半,是因為被小白所傷,不錯,他就是已統一了大半個中土天下的一代梟雄名昌世,今日的他,要殺誰也不會太難,何況區區一個大力。
「本王平生最鄙視那些倨傲的小子,誰在我面前都要俯伏跪拜,任你稱王稱霸,碰上本王也不得不低頭稱臣,小子,你剛才的傲氣好討厭,加上你又是小白的徒兒,那就更面目可憎!」
內力一吐,大力的肩膊受重力一壓,再也抵受不了,雙膝裂傷,立時跪了下去。
名昌世狂笑道:「哈……,威風都無影無蹤了,本王就是要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小白的部下、徒兒,沒一箇中用,都是膿包、都是廢物,很快便要被剷除得一乾二淨。」
雙腿一夾,大力的臉容已被鉗得扭曲變形,只看得原來在大街上被他策馬嚇弄的民眾,都失笑了起來,議論紛紛。
最愛面子的大力無地自容,好想揮拳痛擊名昌世,他的憤怒已到了極點,就是死也要這傢伙一塊兒陪葬。
「臭賤種,總有一天我也要你好受,此仇不報,我大力誓不為人!」死命掙扎,但功力相距太遠,實在難以擺脫。
肩上壓力突然全消,待痛楚稍減,眼前只見名昌世站在三尺之遙,疾若風雷的神腿飛踢,大力被踢得口角爆裂,僕飛彈開,倒在地上狼狽得很,跟著只覺左頰又被一腳踏住,再難站起來。
名昌世的左臂被小白所斬,他對小白的一切都痛恨之極,大力正好讓自己痛快發洩,也就不留情面。
名昌世冷冷道:「那小白真無聊,手下不是笨蛋就是庸才,難怪‘鐵甲兵’已不成氣候,臭小子,你要活命嗎?好,只要給我磕三個響頭,同時叫喚三聲大王萬歲,本王就免你一死!」
原來正興高采烈的大力,在翠兒及眾目睽睽下受盡玩弄,心頭氣憤難平,還要再低聲下氣哀求,他當然不願。
只是,要保住性命就要付出自尊!
咚,咚,咚的三下響頭,隨著三聲「大王萬歲」,但說的、磕頭的都不是大力,而是他身旁的翠兒。
名昌世冷笑道:「如此貌美又可愛的美人兒,愛上這低能卻又自以為是的蠢才,真教人痛心。姑娘,小心啊,這種男人最不知所為,他不會為你帶來幸福的!」
連最過分的說話也來了,在大力心中,已燃起絕對熄滅不了的怨恨,有機會他一定要報仇,要名昌世一敗塗地。
被一腳踩在地上的大力,圍觀者都報以辱罵之聲,不自量力已成了大力的標誌。
「原來殘廢了的人都異常暴躁,公主,以後咱們用兵,都要小心謹記啊!」在街東出現的,竟然就是小白,他的身旁還有那永遠美豔動人,一笑傾城的妻子耶律夢香。
夢香笑道:「也不一定吧!以前在‘武國’,我重用傷殘了的將兵、武者,不一樣組成殺力強橫的‘鐵甲兵’嗎?」
小白笑道:「啊,對了,還是公主心思縝密,這樣看來,一般人傷殘了還可以接受,只是貴為王者,殘缺不全便不能接受現實,弄得脾氣暴躁,竟成一個平凡的小子來虐打,好不知羞。」
夢香掩嘴笑道:「翠兒,你該為大力之敗高興啊!能與當世強者名昌世一戰,光榮之至,正是雖敗猶榮,天下間難道會有人取笑武功低微的他敗下陣來歷!」
四周坊眾,此時才知眼前人就是統一了大片江山,領導中土大軍拒抗「天皇帝國」入侵戰兵的名昌世,頓時肅然起敬,先前糊塗看熱鬧的心情,此刻都一掃而空。
被小白夫婦倆揶揄一番,名昌世也不得不放過大力,只刻意把靴底的汙物擦在他臉上,便轉過身來不再理會。
翠兒連忙上前扶起受傷的大力,只感到一對眼目血筋暴現,憤怒得似要把眼前的名昌世活活吞下肚裡。
遭受羞辱陷於狂怒的大力,難以自制心中瘋思,翠兒只得出言盡力安慰,免他不自量力再一意孤行。
名昌世拍去身上泥麈笑道:「怎麼了,小白你約我到來,就是要嘲諷本王的斷臂嗎?放心好了,待我把‘天皇帝國’敵兵全數殲滅,回頭就會向你討回一倍代價,斬掉你雙臂。」
小白笑道:「不怕,不怕,到時我小白一定不能成為王者,那便絕不會暴躁狂亂,斷臂可省些力氣,由公主為我餵食,天天有人服侍,這樣也相當不錯哩!」
名昌世冷冷道:「要說的話就只是這些?」
小白收起嘻笑,嚴正道:「跟‘天皇帝國’的爭戰進展如何?」
名昌世道:「人所共知,敵人火器精良,勇猛精進,一路上勝多敗少,惟是雙方還沒有大規模決戰。」
小白笑道:「解決兩國死戰,在沙場上必然血流成河,任何一方不戰至一兵一卒,就絕不可能有停止的一天。」
名昌世道:「這個當然,但戰勝的一方必然是咱們。」
小白道:「只怕那一天太遙遠,大王那堅壁清野,把一切燒光的戰法,可能會令中土化作一片焦土,數千年文化、建設,都付諸一炬,要重新建設,也不知老百姓又要再多付出幾許血汗了。」
名昌世道:「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小白道:「但我有更好的妙法,既能終止此漫長血戰,也能減少百姓家園、田土被焚化成灰。」
名昌世道:「但勝利依然穩握在我手?」
小白冷冷道:「勝利永遠只握在實力超卓的那一方手上,我也好想閣下戰勝,好想戰爭早日平息。」
究竟小白的建議是甚麼?名昌世雖視小白為敵人,但心中依然極為尊重他,畢竟小白從不設下圈套,他的見解也獨特過人,經他與公主深思熟慮的妙法,一定有參考價值。
在名昌世心中,當然也不想把中土一片又一片的土地焚成焦土,教孤苦無依百姓的流離失所,餓蜉遍野。
只要有更好的辦法,他絕對願意考慮。就算戰勝,名昌世貴為中土大皇,他也想擁有一個富強、豐盛之國,而絕非貧瘠、凋零的社稷,小白的意見也就因而大有參考價值。
果然,當小白說出了四個字,名昌世便願意隨他與公主離去。這四個字究竟是甚麼?
大力、翠兒都沒有聽見,但大力的心卻在想,怎麼師父沒有為我報仇,他應該把名昌世另一隻手也斬下。
師父小白並沒有對自己的受傷露出絲毫關心,可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方是何等卑微。
性格剛強又好勝自大的大力,自拜入小白門下,便一心以為可以有大成就,以為小白會帶領他成為不世人物,就有如莫問、夢兒一樣的出色,但眼前所感覺到的,卻好像跟他所想相距太遠。
大力好失望,也好失落,但依然與翠兒跟著小白、公主,一路上照顧,只是心頭已極不愉快。
一行五人策馬賓士於大道上,麈土飛揚,拐過了一座山,便抵達聞名遠近的「天涯峭壁」。
千丈高的「天涯峭壁」,完全沒路登上峭壁之巔,長滿蒼松翠怕之頂端,卻建有一座石牌樓「南天門」,示意到此便是抵達天庭。
「南天門」石牌上掛有一個大銅鑼,只要奮力敲響,傳說天庭便會因閣下毅力感動而賜壽十年,故此冒險攀上平滑險峻的「天涯峭壁」者每年不下二、三百,當然,跌下來粉身碎骨者也佔了大半。
小白笑道:「他,已在上面守候。」
二話不說,名昌世立時騰身而起,躍上峭壁,果然平滑如鏡毫無落腳之處,只是卻難不倒名昌世。
他雙腿狠狠踩在峭壁上,每一回都能把身體穩固不動,一步又一步的向上提升,絕不困難。
那峭壁每隔一段便被他踢出一個凹洞孔,再借力提升,就如攀踏天梯,穩步向上。
他好想會一會小白口中的人物,畢竟這四個字太誘人,這傢伙太神秘了。
花了不太久的時間,名昌世便上到了巔峰的「南天門」,只是這頂峰的景象,卻把原來鎮定的名昌世嚇呆了。
偌大的峰頂,原來應該有的松樹都不見了,整個地方竟變成一個圓形的石臺。
除了石臺,就只有他腳下的「南天門」石牌,他……竟把一切都破毀,造成一個「戰臺」。
誰都應該明白,戰臺唯一的用途就是對戰、比拼。
坐在戰臺中央的老者,就是小白要名昌世來見的萬壽聖君。一臉滄桑,卻是殺氣騰騰,傳說中的無敵神人,果然氣度若仙,名昌世已手握天下兵權,但竟也對此老者望而生畏。
名昌世站在石牌下冷冷道:「小白對我說,咱們中土與‘天皇帝國’一戰,實在毋須血流成河,‘天皇帝國’的王者只是江川不死一人,其他的都不成氣候,只要宰殺了他,‘天皇帝國’入侵的大軍自然崩潰,任由宰割,而天下間能誅殺老不死,就只有老前輩一人。」
盤膝而坐的萬壽聖君,冷冷的道:「小白所指,當然有理,但本王也有一套理論。」
名昌世有點兒愕然,因為看來這「老前輩」的語調毫不友善,語氣生硬得好像即將發放的勁箭。
萬壽聖君道:「你既要求本王去殺老不死,也就表明你名昌世沒信心戰勝他,否則,你又何須前來請本王。」
道理簡單,也好真確,只是暗藏的微妙卻在後頭。
萬壽聖君道:「既然我能誅殺老不死,你又絕非老不死之敵,那本王何不先殺你,奪來江山,再殺老不死,豈不一樣!」
一陣驚愕,並不是來自名昌世一人,還有那剛躍上來的小白及耶律夢香,他們是接到萬壽聖君的通知,才引領名昌世來到,一同商議由萬壽聖君決戰江川不死,為中土大軍斬除大礙。
但正要站起來的萬壽聖君,卻不似是要助中土大軍,而是要殺名昌世奪位——
第五章天人再重現
臉上驀地現出一股凌厲殺氣的萬壽聖君,緩緩踏步逼向名昌世,厲聲道:「聞說你對星命術大有研究,憑著預知吉凶,每戰必勝,這話可是當真?」
身分、地位已大大躍升的名昌世,處變不驚,非但沒有呆愕,而且同時舉步迎向萬壽聖君。
「本王已不再觀星預卜,今日我大權在握,乃天命所歸,再也毋須倚仗預知,我的手就能夠翻雲覆雨,本王一句話,就足以動搖天地、改變他人命運!」名昌世狂傲道。
萬壽聖君道:「你竟認為自己能勝過天命,超越五行,掌握未來,哈……好狂妄,也就是如此狂妄的性子,令你比武林任何勢力王耆勝上一籌,可惜,狂妄已到了終結。」
名昌世冷冷瞥向萬壽聖君道:「狂妄到了終結,只是你萬壽聖君的寫照,別加諸我身。」
萬壽聖君道:「甚麼?」
名昌世笑道:「你可知我半生篤信星相、命運,怎麼卻又突然完全放棄,依靠自己嗎?」
名昌世也曾解釋過,他說是不想讓天命限制自己,只是這答案卻不是原因的全部。
名昌世凝視著萬壽聖君,竟發出唏噓嘆息道:「許多年前,吒叱風雲的萬壽聖君,原來是掌握天下、為萬人景仰之偉大王者。後來,這不世人物竟拋下一切,窮所有精力轉移地運,弄出一個‘死蔭幽谷’,自困於‘蓬萊仙島’,愚笨得令人失笑。」
萬壽聖君沒有阻止,也不發怒,他想知道新一代中土霸者對自己的偉論、意見。
名昌世再道:「放棄了大好江山,弄得中土四分五裂,後人凋零、一敗塗地,而原來一代神人,卻龜縮在‘蓬萊仙島’上。為甚麼呢?哈……為的就是頭頂上的星相預示。」
「一直被星相帶領,便以為萬事皆吉,卻不如到最後倚賴星相,也令你一無所有。萬壽聖君,你回頭想一想,憑你修為、武功,當年假如繼續帶領‘萬朝’,又怎可能會淪落至敗亡?」
「你倚賴天上星相引領,最終反被其所累,既已身為王者,你應該以人力創造未來,天命要因自己而變,社稷命運因王者轉變意念而改,天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被猛然喝斥的萬壽聖君,終於得到全新的體驗,眼前的名昌世果然是非凡人才。
小白、耶律夢香也不得不佩服這新一代中土霸主,他開創了破除天命的新理念,連萬壽聖君多年來的精密部署,也一起來個翻天覆地的推倒、斥責,狂傲之外也令人有點驚喜。
名昌世清晰的告訴大家,他不要步上萬壽聖君從前失敗的路,這位新一代霸者,要用自己一雙手開創未來。
順應上天指引是對還是錯,當事情未到終結前,始終不可能有正確答案出現。
一直淡然的萬壽聖君笑道:「今日你命喪此‘天涯峭壁’上,那就能證明本王所行的才是真理。」
恍如老鷹疾撲,雙腿釘死在戰臺上,名昌世毫不示弱,面對只相距二尺的萬壽聖君,名昌世淡淡一笑道:「聖君與老不死功力相若,能轟殺你就能殺敗江川不死,這一戰的意義重大。」
暗運真氣,跨上半步,臂骨發出格格響聲,名昌世緩慢出奇的轟出一拳,向萬壽聖君胸口痛擊。
只是此拳的速度比老牛踏步還要慢上三拍,試問又豈能傷萬壽聖君。然而奇怪的事也同時發生,聖君非但沒有舉招擋格,而且毫無動作,任由重拳轟來。
當名昌世的神拳剛巧觸碰到聖君身上衣衫,一股柔力隨拳勁而生,只見聖君的身體扭斜偏側,重拳便順著滑溜開去。
一拳落空,名昌世另一拳轉而轟向聖君頭首,先前一拳猶未收回,另一拳已破頭臉龐。
名昌世這一套全賴一股真氣凝聚的拳法,名為「上行下效」,是他刻意揣摩、鍛練而成的重拳殺著。
每一拳都不在乎速度,只是內力全然提升至極點,把內勁逼人敵人體中炸開,一拳便足以斷嶽裂川。
在旁觀者以為轟拳太慢,卻不知雄渾內力全聚於拳,殺傷力極重,任敵人或擋或硬拼,也無法逃過這招的強橫殺傷力。更何況「上行下效」的關鍵重點還未全面發揮,未至極盛強處。
拳太重,也擋阻不了,萬壽聖君用了最巧妙的柔身法卸去一切力量。只要重拳擊來,便借力卸開,挪移身體,那就不致損傷分毫。
兩大天下高手交戰,沒有驚天動地,只是平凡的慢拳卸招,惟已看得小白這大行家心驚膽顫。
七拳過後,名昌世每再轟出重拳,腳步皆有急疾變化,或前或後,飄忽無定。
原來「上行下效」的要旨就在其中,重拳是慢,但腳下步法卻急疾如風,變化多端。敵人要防來拳重擊,卻難以捉摸步法來路,慢拳與敏捷步法互相配臺,便能在最詭奇的位置、方位出擊。
好個名昌世不斷的圍著萬壽聖君團團而轉,頭上流下豆大的汗,他已打出了勇猛的第三十八拳。
轟的一聲巨響,那無情重拳終於狠狠嵌入了萬壽聖君的胸口,只是笑的卻不是名昌世,而是聖君?
明明整個拳頭都轟得聖君胸口凹下,似是埋住了拳頭,怎麼笑的反而是萬壽聖君。
因為痛的是名昌世,聖君的鐵拳也同時猛擊中了名昌世的胸口,勁力比名昌世更凌厲非凡。
口角滴血的名昌世,極不想示弱,只是那點滴的鮮血卻身不由己的從口中溢位。
名昌世道:「這就是‘反反拳’,總算有機會見識。」
聖君笑道:「只要掌握好敵人出拳的一剎那,利用對方拳勁透體,反過來加上本身內勁,在自己中拳的同一時間轟中敵人,非但可以消散所中的拳勁,而且令對方感受雙倍痛楚。」
明顯得很,名昌世的武功處處受制,一直被萬壽聖君壓倒。兩人決戰,敗的必然是名昌世。
聖君抬頭望著碧藍穹蒼,滿有感慨道:「你已偏離不再篤信、考究星術天命,只是本王昨夜卻揣摩了一整個晚上,來吧,我就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全身內力提升,一招定勝負。」
名昌世愣了一愣,當下道:「好,只是本王最得意武學‘斗數殺局’,依天上二十八星宿形成不同格局,若用諸於聖君身上,閣下是星術大行家,又哪有用武之地!」
聖君突然叱喝:「那就簡簡單單的來個拼殺好了!」
倏施襲擊,萬壽聖君拳掌齊施,攻勢猶似狂風暴雨一般,一陣急攻,硬要對敵的名昌世來個硬拼。
不能避也不能擋,名昌世竟以劍指急刺身上二十八穴,移成「巨門」、「天帽」、「天梁」、「破軍」、「文昌」、「地劫」,合組「苦海暴殺格」,內力依星位移射,不斷加強。
同時拳如雨下,勁風凌厲,聲勢驚人,向大敵反撲。
兩大高手拳掌互轟,竟沒有一式是擋格,任何一掌、一拳都狠狠轟中對方,全身爆出巨響,拼個你死我活。
如此情景,誰的內力更強便能致勝,只見雙方攻勢猶似暴風驟雨一般,其一必然崩潰倒下。
出招急疾如電,氣勁爆得戰臺上沙飛土揚,入耳蕩心搖魄,都是武功精純者,果真令人駭異。
突然一道血箭從混亂的瘋狂廝殺中激射而出,整個胸膛被轟得癟了下去的名昌世,就似斷線風箏般直射飛開。
傷重陷入半昏半醒的名昌世,身體射離巔峰之外,腳下虛空,便直墜而下。
戰臺上,就只剩下如老僧入定、絲毫未見有損傷的不世二百歲奇人萬壽聖君。
看來勝負簡單清晰,名昌世如何提升功力,也難敵內力深厚的聖君,只是,怎麼聖君卻不追殺下去?
他引名昌世來,目的就是要取代對方成為中土霸主,怎麼卻不立即追殺?怎可能放虎歸山?
連小白、公主也意料不到的情景,立即就展現眼前,他倆立時明白了箇中原因。
血,嫣紅的鮮血緩緩從萬壽聖君的口邊流了出來,血流得好慢、好慢,卻教人有種全身汗毛直豎的感覺。
小白與公主瞪大眼目凝視,實在難以接受眼前事實,猶似是無敵巨人的萬壽聖君,此刻不停的在吐血,但血塊沒有停止,接著又接著的從口中吐出,色澤愈見瘀黑。
究竟,剛才是名昌世戰勝了,還是萬壽聖君殺敗對方,當小白、公主看到聖君竟連支撐身體的氣力都沒有,他半跪的倒下,口中鮮血依然不停流出,兩人都難以斷定先前一戰勝負。
如此的萬壽聖君又如何追殺名昌世?
名昌世的拳勁,怎可能重創聖君?
這背後究竟有甚麼文章?
一連串的疑惑,當萬壽聖君勉強再站起來,抹去口角鮮血,小白便有機會接觸謎底。
萬壽聖君道:「這名昌世的功力,跟老不死相比,大概只能支援二十回合,他必然一敗塗地,這也就是說,中土與‘天皇帝國’一戰,敵人戰勝是必然的了。」
小白和公主都是極聰明的人,從聖君的說話中,已開始捉摸到一點線索,看來聖君是早有部署。
萬壽聖君長長嘆了一聲,顯得甚是無奈道:「依我計算,‘天皇帝國’只需六個月時間,便能破殺中土大軍,到時老不死一馬當先,殺了自以為是的名昌世,那就大局已定。」
「侵略的‘天皇帝國’會統治中土,依一貫模式,他們會殺盡初生至五十歲的男丁,所有少女,都要下嫁給入侵者,每個娶二、三十人,過了三十年,整個中土就變成了「天皇帝國’的附庸!」
輕描淡寫的說話,卻在小白、公主的腦海呈現出一幅人間最醜惡的圖畫,無數男丁被斬首、活埋;年輕少女要被迫下嫁外敵,甚至是嫁給殺了自己父親、兄弟的敵人。
那可怖的情景,實在觸目驚心,教人毛骨悚然。
小白二人張大了口,竟全然答不上任何一句話來,萬壽聖君笑道:「小白,你知我為何要引名昌世來嗎?」
小白很快就省悟過來道:「並不是口口聲聲所說的真想要取代他成為中土霸主,要爭霸,聖君也不會留待今天了。你是要準確瞭解名昌世的功力,想知悉他能否跟老不死一戰!」
微笑的萬壽聖君不停點頭,小白果然是天聽極強的人物,對啊,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聖君道:「之前,本王不是到過‘天皇帝國’的大海,跟那老不死拼殺過一次嗎?咱們都不相伯仲,各自離去。其實,真正事實並不是表面那樣,那一次的激戰,本王身上多了一點東西。」
掀開衣衫,在萬壽聖君的胸口,竟清晰可見一個血掌印,而且深深凹了下去,看得小白、公主二人目瞪口呆。
聖君道:「那一戰,真正的勝利者是老不死,本王老矣,原來已抵不住他的不死神功。」
小白恍然大悟道:「那就是說,老不死這回大軍壓境,聖君根本不可能再出戰,就算勉力而為也只會被殺。」
萬壽聖君輕輕點頭,要一位如此神人願意承認失敗,實在是比接受死亡更難。
聖君冷冷道:「我來告訴你倆,殺不了老不死,也就不可能戰勝‘天皇帝國’的入侵大軍,老不死是他們唯一的精神領袖,只有他倒下,‘天皇帝國’大軍自然潰不成軍。」
小白、公主當然也很明白箇中道,只是連萬壽聖君也殺不了的老不死,又有誰能斬下他的頭顱?
聖君笑道:「小白,就只有你這位天人,若願意繼承我的武學,修練後就可以誅殺江川不死,你,是中土唯一希望!」——
第六章公主畫中意
靜夜烏雲蔽天,把滿月星星遮得沒半點光亮,一個住了七百餘戶人家的鄉鎮小村落,也就應該比平日更為寂靜。
只是今夜有些反常,兩個上身半裸、衣衫凌亂的少女急步亂跑,舉步腳下盡是矮樹長草,不知哪裡是路,只好任意強闖。
每走一步,纖秀的美腿都必被荊棘釣刺傷損,一陣疼痛傳來,張目四望,四周又是漆黑一片。
縱然盡力睜大眼,只可惜依然伸手不見五指,當下一步一步的緩緩前進,忽然少女的rx房碰上了粗粗糙糙的物體,還未來得及反應,耳畔已傳來了陣陣淫笑之聲。
嚇得魂不附體的村女,下意識向橫逃去,但只是走了兩步,臉上已被粗魯的狠狠親了一下。
再向左方逃去,這回更糟,怎麼會有人在下面咬自己的粉腿,嚇得立時驚呼起「哪裡可逃,你倆此後都是我田中兵衛的妾侍!」
終於有了一點火光,教原來在漆黑中奔逃的兩位少女眼睛生病,只是稍稍適應光線,眼前景象卻教二人呆在當場。
二十多個「天皇帝國」的獸兵,臉上都是禽獸一般的貪婪慾念,非但要盡情摧花,而且要為她倆帶來最羞辱的「痛」。更令兩位少女失神的,是一群獸兵的身旁腳下那橫七豎八的屍首。
住在鎮上大街的陳老闆、那上山的樵夫胡心、四歲的童兒……,都是原來相熟的臉容,這一刻都變得冰冷無血色。
不是失去了半邊頭顱,便是上身與下肢分家、七孔流血,每一位村民都被盡情虐殺而死。
兩位村姑已是怕得要死,只能暗自抖顫,恐懼充斥,腦子裡已容不下其他一那淫邪的獸兵田中兵衛,撲上來要示範壓在屍首之上親熱,樂得一群獸兵拍掌附和,大家都興奮莫名。
如何淫虐、怎樣要俏女孩痛叫得失去聲音?這都是此刻的合適話題,小白,你意下如何?
小白,你要眼巴巴的看著這些人間慘事發生,自己卻置身度外,你真的如此自私?
恐怖又駭人的畫面不斷在小白腦海中活生生呈現出來,一向鎮定如恆的他亦不禁扼腕切齒、心中突突亂跳。大好河山,若淪為「天皇帝國」附庸,百姓們必然慘遭毫無人道大清洗。
一幕幕慘絕人寰、淒厲哀哭的故事,在小白腦海來了又去,始終難以驅除。
「怎麼了,心亂神悸可無補於事,你究竟想通了沒有?」一臉冰冷的萬壽聖君,一直在等候小白的答案,他究竟願意繼承自己武學,擔當天人大任,決戰老不死嗎?
小白啊!你可能袖手旁觀,任由那江川不死摧毀中土,任由他殺盡男丁、淫辱我中土無數可憐婦女嗎?
萬壽聖君的話絕對錯不了,那名昌世確實難以戰勝老不死,甚至是他的戰法--堅壁清野,燒盡一切,也看不出一定能阻止如瘋似狂的「天皇帝國」獸兵。
要嬴此轟轟烈烈一仗,唯一方法便是殺死當首領、霸主的江川不死,蛇無頭不行,江川十兵尉等根本絕非大將之才,一旦老不死戰死中土,所有敵人自然兵敗如山倒。
要繼承聖君武學,才有可能殺敗老不死。只可惜,孩子莫問年紀尚輕,內力修為一時難有大躍進。
除了小白自己,還有誰人可取代這位置呢?
「沒有,除了小白笑蒼天,再也不可能找到合適的繼承者,天下間還有誰擁有如此武學天分?有誰的武學根基如你一樣穩固?小白,你是上天安排的最合適人選。」說話的竟然是耶律夢香。
曾在「蓬萊仙島」上堅決拒絕了萬壽聖君,不願當上天人,背上重大責任、使命的小白,難道真的是天命所歸,如何逃避也逃避不了,還是要繼承萬壽聖君的一切?
當年在仙島之上,小白倔強地拒絕聖君的一番話,言猶在耳……「唉,老糊塗,你的腦中根本就沒有讓他人自我發揮的餘地,你只是要人跟從你認定的合適之路行事,最好半點不差。天啊,就算是神是佛祖,也讓凡人在大道任意輪迴,不勉強阻撓吧?你卻一意孤行,老糊塗啊,原來你比佛祖還更霸道、固執。」
從前那一番好瀟灑的話,今天再也說不出口了,小白必須仔細考慮,為了阻截無盡的殺戮,負起重大責任。
小白終於撥出了一口氣,說道:「那攻往‘皇京城’去的‘天皇帝國’大軍,因為缺糧缺水,行軍緩慢許多,在決戰之前殺老不死,我還有一點時間吧?」
萬壽聖君終於動容,臉上充滿喜悅道:「文帝天人,你的時間並不太多,要學識我的武學,還要輸入我的內力為你再提升至極限,所需的日子不會太短,況且,拖多一天,中土被殺被奸的無辜者便不斷增加,你必須把握時間。」
小白輕輕點頭,雙目望向地面,緩緩的道:「我要五天時間,五天之後,待我完成最後的事,便回到這裡來,拜學前輩一切,再與那老不死決一死戰。」
從小白的堅決語氣,可看出他已是不會動搖心意,五天,他要這段時間來安排甚麼?
連他身旁的公主也不明白,只是小白當然有他的道理,這五天他必然有好重大的事要完成。
「好,本王便讓文帝你離開五天,我在這裡等待你回來,然後便把一生武學完全傳授給你。」萬壽聖君終於能令堅決拒絕當上天人的小白回心轉意,難道這一切就是「天意?」
小白的心裡當然同樣在想,天意難違,原來上天安排了的,誰也不可能拒抗。
一陣強風吹襲而來,頭頂的浮雲疾走,頃刻間原本蔚藍天空變得一片昏暗,就如世事一樣變幻莫測。
小白輕輕撫著公主的臉蛋笑道:「變幻才是永恆,只是公主對我的愛,卻一直未曾改變,令小白永遠的甜在心頭,溫暖無比。」
耶律夢香在笑,小白就是喜歡逗她發出那輕柔的豔麗笑態,比甚麼都更甜美。
一看再看,秀色如剩雲駕霧般的優美,小白的一雙眼睛流露出過分的陶醉,頓時教公主也尷尬起來。這傢伙的愛悠長雋永,一直都未曾淡過,但這一刻卻非合適的談情時候啊!
五天,小白要完成甚麼?
偌大的殿堂,四處都掛滿大紅燈籠,張燈結綵,朱不三、生力、郡主、莫問、將軍、血霸王……一大堆小白的朋友、下屬,該來的都齊全,誰也不會錯過今夜。
這是喜氣洋洋期待已久的一夜,是小白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夜,他穿上了一身新郎華貴服飾,不停的帶著笑臉向各方友好致謝。這一夜,是他迎娶耶律夢香公主大喜日子。
對了,小白就是要利用數天時間,來準備這場婚宴,他已跟公主走在一起好久,但仍沒有合琶交杯拜天地,在眾人面前給她妥妥當當的一個名分,今夜就為要完成心願。
充滿喜樂的殿堂,每個人都為這對新婚夫婦高興飲個痛快,甚至是天兵神將都來了。
座無虛席,熱鬧得很,小白快樂得不得了!
當天下最豔麗的絕色佳人夢香公主,穿上鳳冠霞帔走出來,滿堂起鬨,每個賓客都驚呼起來。
絕色天下無雙,今夜的夢香公主,更添上三分羞怯、五分溫柔,杏面生春,看得眾人目瞪口呆,捨不得把眼神移開。
兩人準備交拜天地,立即惹來全殿堂的賓客都拍掌和應。能嫁給小白,公主當然滿足,而小白可以擁有公主,也一樣稱心如意。
小白從衣衫掏出一物,置在公主掌中,啊,竟然是一模一樣的「深心石」!
是小白曾送贈給她的定情信物,與公主原來擁有的,剛好合成一雙,大家都擁小白笑道:「花了不少心機才找得到一樣的,從此我倆心心相印,彼此都有一樣的愛心。」
從心底甜出來的公主,還記得那一天,她站在石灘上,突然看見小白就在前頭,還送上一顆美麗的「深心石」,此物無價,卻把公主深深迷死,從此陷入熱暖愛夢中。
小白對公主從來都好得無比,她沒有選錯,小白是當今世上最出色的英雄人物。他從一個寂寂無聞的小夥子,到今天成為一代豪傑,公主的眼光準確,對這個男人的任何付出都好值得。
愛,來得匆匆,但公主卻懂得把握,沒有讓他溜走,從此幸福便降臨在他倆身主的身分,讓所有人見證他倆的愛,這是存在他心中已久的願望。
小白笑道:「交拜天地後,公主從此就是我笑家的媳婦、笑蒼天過門的妻子,誰也不能分開我倆。」
在公主臉頰上輕輕一吻是最情真無價的一吻,小白要當著所有人面前證明公佈。
今夜好溫柔的耶律夢香,以最溫柔的心、最溫柔的語調說道:「我不會跟你拜堂。」
突然而來的傻話,真的把小白嚇得半死,怎麼公主會如此胡來,不肯交拜天地?
臉上依然溫柔平靜的耶律夢香,忽然從跟在身後的十兩手中,拿過來一大張畫紙,再接過墨,便把墨傾倒在畫紙上,繼而合上眼目,緩緩把身子搖晃。
「寫畫先忘筆,天意是筆,心意弄墨,天心意合一,可繪神來筆。小白,還記得你教我如何突破繪畫工筆之道,醉嘗寫畫心意合一重境界,創造出神來之畫嗎?」
公主雙手抱紙繼續搖動,任由畫紙上的墨四處流動,目不前望,就此以「心」繪寫。
小白笑道:「意隨心動,心隨意欲,喜、怒、哀、樂,任意妄為,寫畫之道盡在其中!」
怎麼搞的?在大婚宴會上,兩人忘了行交拜天地之大禮,卻一同去寫畫?而且還要是甚麼以心意來寫,朱不三等人實在瞧得稀裡糊塗,想來想去,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會兒之後,公主依照心意繪畫之法,把人紙隨意搓圓壓扁扭曲弄皺,再又慢慢攤開,放在桌上。
小白、公主各手持一筆,飛快的在或深或淺、或明或暗的部分加工,落筆如飛,疾走急書,剎那間便畫出一雙人來,一位老者、另一位……不就是手持「赤龍」的小白嗎?
不用多久,小白與公主共同合作的畫便大功合成,朱不三上前一看,他媽的,大婚之日干甚麼要畫些打打殺殺的東西?雖然,他也看得出來,這飄忽的筆觸是寫兩人大戰。
小白一劍殺了那穿上外族異人服飾的江川不死,算是一種預祝嗎?但他毋須在今夜寫此畫啊!
公主笑道:「要在決戰老不死前,了結我倆交拜天地成親的心願,小白,你太小覷自己能耐,一心已安排無勝望可言,如此信心上戰場,怎能摘下老不死人頭?」
小白只在笑,笑自己傻,也笑公主實在太瞭解他。
公主小心翼翼的捲起了畫,輕輕道:「今夜的大婚,暫此結束,待你殺了那老不死,再回來交拜天地,我耶律夢香才是小白的正式妻子,小白,我在此等你。」
依然笑而不語的小白,內心實在好感動,他這位紅顏知己,總不會教他失望。
要正式娶夢香公主,就必須有堅定信心殺敗江川不死,小白絕不能敗,否則便辜負了公主!
殺敗老不死,就此決定好了!——
第七章老帽子鬥雞
萬壽聖君已逾二百餘歲壽,有關跟老不死決一死戰,大概必須在「天皇帝國」入侵大軍攻入「皇京城」之前。就憑小白在短短時日,又如何能習得萬壽聖君歷百載累積之神功?
武學修為並不跟積聚財富一樣,不是把財寶都擁有如此簡單,武功必須經年累月的不斷提升。
單是一招半式,要通透理解,運用得法便可能要花好長久的時日,絕不可能含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