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甦醒

「嚶嚶嚶什麼是青梅竹馬,太甜了,我可以單身,但我的cp必須要結婚!」

最近表妹實習借住在他家,晚上一定要拉著他準時收看節目。她聲稱她這是在磕cp,她的cp一定已經開展了一段地下戀情,是他不懂磕cp的快樂。

他確實不懂,他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昨天睡覺之前,他表妹還勒令他明晚陪她看下一期綜藝。誰曉得一覺醒來,綜藝是沒得看了,他直接成了他表妹磕的cp了。

他真懷疑是不是他表妹磕得太過情真意切,以至於感動上蒼,要讓他身體力行地向她展示人間真情?

他揉揉自己金黃色亂蓬蓬的新頭髮,想起在綜藝和訪談裡看到的二十六歲的聶清舟——名校畢業生,有著自然捲的黑色中長髮,腦袋後有時會扎個小揪,戴著金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邏輯清晰,看起來就像個溫文爾雅的藝術家。

而現在這張臉的模樣,雖然確實是稍顯稚嫩的聶清舟,但就像是個混混。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真實的十年前,還是某個平行時空?他怎麼會突然來這裡?

午休時一腦門子官司的聶清舟回到了教室裡,他戴著頂黑色的棒球帽,將扎眼的髮色擋住,一言不發地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

他生疏地在筆袋裡翻找半天后,拿出一張課堂練習紙開始整理思路。

此時一個男生一屁股坐在了聶清舟前面的座位上,另一個男生在聶清舟身後搭住了聶清舟的肩膀。兩個男生一前一後地喊道:「舟哥!」

「舟哥,你一上午沒來,沒事吧?哎呦你你在寫什麼?薛定諤的貓?你要養貓?」

聶清舟抬起眼睛,下意識地想推推眼鏡——推了個空。他眼見前排座位的這個男生長得很瘦,個子矮又偏黑,像是個精瘦的猴兒似的,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人看起來很機靈。

搭他肩膀的這位長得比較高,微胖,膚色也偏白,因而整個人像是厚實的一堵白牆。

俗話說得好,老天爺給你關上了所有門,總會給你開扇窗戶。聶清舟在這小黑屋裡唯一透著亮的天窗,就是他還有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雖然「聶清舟」的記憶還在他腦子裡,但這記憶的呈現方式像個搜尋引擎,只有他寫好詞條,才能搜尋出來對應的東西。而他將面前兩個人的臉丟進引擎裡後,終於對上了號。

「瘦猴」是張宇坤,「白牆」是賴寧,聶清舟的好哥們——或者說,他的狗腿子。

「聶清舟」這孩子是個留守兒童,他父母從他剛上小學開始就去省城打工了,他以前跟著自己的爺爺過,上初中他爺爺去世他就開始寄宿。

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缺乏家庭管教的緣故,他脾氣暴躁易怒,從小學到初中一言不合就和別人幹架,練就了一身打架的好本事。初中時又和一些社會青年往來,和當地的幫派關係匪淺。這樣的履歷讓老師如臨大敵,卻也是其他一些同學眼裡的「傳奇」。

這經歷不能說和他周彬的人生毫無關係,只能說是完全相反。

張宇坤眼見聶清舟頭疼般揉著太陽穴,心領神會道:「舟哥頭還疼不?那賤人居然敢打你,我和賴寧剛剛已經找過她了,一會兒學校後門邊小竹林見,必須要讓她長長記性。」

聽到賤人這個詞,聶清舟的眉頭皺了皺。他丟了筆靠著椅背,淡淡道:「他應該不是故意的,算了。」

昨天「聶清舟」心血來潮去染了個金毛,本來想著戴著帽子來上學矇混過關,沒想到做早操的時候被某個人匆匆一撞,把帽子撞掉了。

那一頭金髮在初秋的日頭中如同發出十萬伏特的大燈泡,「聶清舟」遠遠地就聽見了高娟梅的尖叫聲,立刻惱羞成怒地拎起令他暴露的那人衣領,正欲揮拳——就被那人先下手為強,反手一拳打昏了。

這一擊真是好大威力,「聶清舟」的靈魂都給打飛了。

記憶裡打「聶清舟」的那個人比他矮,他只看見那男生烏黑的短髮,和纖細的手腕。男生一記直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下巴受擊會衝擊腦組織,直接造成昏迷,少年瞄準這個部位反擊,可見也是個打架的好手。

他揉揉下巴,心想人家頂多算個防衛過當,再說了和個十六歲的孩子較什麼勁。

賴寧哼了一聲,道:「什麼不是故意的,我看夏儀她就是不服你,敢騎到我們舟哥頭上來。」

聶清舟聞言愣住,他艱難地說:「打我的人……不是個男生嗎?你說……是夏儀?」

張宇坤一拍大腿:「原來舟哥你沒看清啊,夏儀個高又頭髮又短,遠看就跟個男生似的,這男人婆。」

這事態一路不受控制地發展,結果聶清舟還沒理清楚這靈魂轉換的前因後果,就已經站在了學校後門外小竹林裡,面前站著一個個頭將近一米七,高瘦的短髮姑娘。

聶清舟想,他沒記錯的話,他表妹深愛的那位明星,她磕的cp中的另外一位——十年後和聶清舟出現在同一檔綜藝裡的,不就是面前的這個夏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