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儀

面前的女生也穿著常川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校服寬寬大大,乾淨到白色部分有些刺眼。

她頭髮短到耳際,皮膚白皙五官又英氣,站在在竹葉斑駁的陽光下,倒比他們三個更像是真正意義上的少年。

——如果忽略她胳膊上的疤痕的話。

她的袖子挽到肘部,手插在口袋裡,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有一道莫約十五公分的傷疤,顏色不是很深,像是舊傷——這可是能一拳把人打昏的女生。

在張宇坤的口中,夏儀一向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但打架很出名,曾經一個人單挑五個壯漢,不僅贏了還打得兩個人進了醫院,她手臂上的疤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從那之後就沒什麼人敢惹她。

——但是遇到舟哥,她夏儀也得認慫。

賴寧這樣奉承他。

此時那雙漆黑的杏眼正直直地望著聶清舟。夏儀的皮膚白,黑眼珠卻比其他人大一點,黑一點,彷彿深不見底的沼澤。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聶清舟的腦子裡亂作一團。

這是夏儀?活的夏儀?他居然和夏儀面對面站著?

他想到十年後的夏儀,在鏡頭裡穿著咖啡色襯衫,黑色的波浪長髮垂落在肩頭;又或是演唱會的舞臺中央,高高的升降臺上捧著白色話筒,睫毛上綴著紙花,歌聲通透如鷹鳥穿霧。

作曲風格橫跨流行、搖滾、民謠等多種流派,十年後世界上最暢銷的音樂創作者之一。

他印象裡的人和眼前這個夏儀,除了臉之外幾乎毫無相似之處。

他一定是到了一個平行時空了吧?這裡不良少年聶清舟不會成為知名作家,假小子夏儀也不會成為天才創作型歌手。他們也不會在十年後參加什麼勞什子的綜藝,訴說他們曾經的同學情誼。

有什麼情誼,她曾經一拳把他打昏然後他又來找茬的情誼嗎?

聶清舟只欲轉身就走,剛剛側身卻瞥見張宇坤和賴寧,這倆人門神似的,凶神惡煞地瞪著夏儀。

他的步子停住,紛亂的思緒中理性緩緩轉動起來。

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無論這個匪夷所思的時空和亂七八糟的現狀是怎麼回事,也不管他以後還能不能回去,在這個時候他不能把夏儀一個小姑娘丟下。

聶清舟轉身對夏儀說道:「我們單獨談談。」

於是張宇坤和賴寧不情願地被聶清舟趕到一邊,只能遠遠地看著聶清舟和夏儀面對面說話。

聶清舟瞥了一眼遠方的兩位「好哥們」,轉過臉來面對夏儀。他深吸一口氣,道:「上午的事,對不起。」

夏儀顯然沒有料到他會道歉,漆黑的眼眸微微睜大,沼澤般陷人的目光有如實質。

金髮男生的臉上還留著上午受傷的淤青,皺眉時彷彿很暴躁,但微笑時又看起來溫柔,顯露出某種矛盾的氣質。

他誠懇地說:「當時我拎著你的領子把你嚇到了吧,我反應確實過激了。後來老師有沒有罰你?」

夏儀慢慢地搖搖頭。

聶清舟於是鬆了口氣,道:「還好,沒連累你就好。」

頓了頓,他當了多年班長養成的老媽子心又開始作祟,他小聲說道:「以後別人叫你出來你別這麼聽話啊,他們明顯不懷好意,真傷了你怎麼辦?這種事情還是找老師或家長幫忙,別逞強。」

受害者對施害者關心有加,事出反常,令人懷疑。

夏儀眨了眨眼睛,她安靜地望著聶清舟,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似的。

「這就是你想說的?」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開口,語氣平靜,和記憶裡十年後她接受採訪時的聲音如出一轍。

聶清舟點點頭。

「你說完了?」

「嗯,說完了。」

夏儀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後退兩步,如同一隻警惕而冷淡的貓,退出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後才轉身離開。背影穿過竹林錯落的影子,消失在學校後門裡。

張宇坤和賴寧滿面驚訝地趕過來,問他他們都說了什麼,怎麼這麼輕易就放夏儀走了。

聶清舟嘆息一聲,模仿著這個身體主人原本的語氣說道:「讓她道個歉不就行了,跟一個女孩子計較什麼,多沒勁兒。」

張宇坤不贊同地搖搖頭,他半掩著嘴,神秘兮兮地說道:「夏儀可不是什麼普通女孩兒。我聽說她爸是殺人犯,在局子裡關著呢。」

聶清舟愣了愣,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夏儀的父親是殺人犯。

這個夏儀真是他所知道的夏儀嗎?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警告道:「不管她是什麼人,這事兒就算結束了,你們不許再找她麻煩。」

他的兩個小跟班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地答應下來。

待他們回到教室,短暫的午休就已經結束了,聶清舟還來不及整理關於這個時空的線索,就被迫投入到了下午化學和數學的兩場考試中。

幸運的是他和「聶清舟」本就是同一個省的學生,只是「聶清舟」在常川而他在省城,他們的教材和試題都大差不差。不幸的是這個省有全國最奇特的高考制度之一,高考分數只算語數外總480,另外選考兩門算等級。還剩四門學科高二「小高考」就全考完了,也是算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