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搶親船

風月錦囊 水合 第2頁,共2頁

「不敢不敢,」陳梅卿趕緊諂笑了兩聲,回過頭去問羅疏,「這事你怎麼看?」

羅疏聽得陳梅卿問話,便放下茶盞答道:「大人問案時我在僻靜處看著,倒覺得那馮銓不像是惡人。只是他情願受刑,也不肯說出包船的原因,可見其中內情就算與這樁溺死案無關,也必定是難以啟齒的。」

上座的韓慕之聽了她的話,點點頭道:「你同我想的一樣,只是如何讓他開口,卻是個難題。我在堂上用刑也撬不開他的嘴,若他吃軟不吃硬,或許你可以去試一試。」

羅疏聞言微微苦笑了一下,搖頭道:「只怕難。他若打定主意不開口,用刑尚且不管用,三言兩語又豈能打動他?」

韓慕之聽了羅疏的話,也覺得這件事太過棘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時羅疏見他為難,抿著唇想了想,還是開口應承了下來:「大人您也無需太為難,不管那馮銓肯不肯開口,小的先去牢中拿些軟話試探他,就算他嘴裡不說,臉上的表情神態多少也會洩露痕跡,說不定就有收穫。」

一旁的陳梅卿一聽她肯去牢中協助破案,忙不迭催促道:「如此甚好!你快去吧,這案子能不能告破可全靠你了!」

「梅卿,」這時韓慕之在一旁忍不住皺著眉打斷他,轉過臉徑自對羅疏道,「辛苦你先去牢中走一趟,有沒有收穫不重要,若發現什麼,就回來對我說。」

「是。」羅疏在韓慕之的目光下低頭應了一聲,便告辭出了二堂。

她獨自一人向監牢走去,一路回憶著韓慕之看自己的眼神,嘴角不禁便浮起一絲愉悅的笑意——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練出的本領,一個人對她好不好,喜不喜歡她,她已是一望便知。但凡男女之情,失去朦朧和猜測也許會有些無趣,可是毫無懸念也有毫無懸念的好處,尤其是當那個人自己也很有好感的時候,提前嚐到快樂總好過患得患失的相思。

此時已捱過三十大板的馮銓正俯臥在牢房裡,上過藥的傷口還是疼得鑽心。他一向為人老實,從小到大也沒吃過這等苦頭,再加上滿腹心事,真是內煎外熬苦不堪言,淚水禁不住便順著眼角滾滾地往下淌。

這時羅疏悄悄走到牢房門口,隔著木欄靜靜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打破沉默開口道:「很疼吧?」

淚流滿面的馮銓沒有理會她,兀自低著頭沉默著,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肯合作。於是羅疏便倚著牢門席地而坐,放低了姿態繼續和他說話:「一看就知道你是沒有吃過苦的人,這樣犧牲自己,一定是為了保護什麼吧?」

她用柔和的語調與馮銓交心,卻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可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一剎那,牢中人的眼淚忽然湧得更兇,竟連眉頭也狠狠蹙起來,神色中滿是被人道中心事的委屈。

「你若一直這樣不開口,等明天上了堂,要受的罪可就遠遠不止三十大板了。」羅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灰,在離去前不無惋惜地丟下了一句,「唉,只可惜你一心一意地保護人,可誰又來保護你呢?」

說罷她徑自轉身離開,還沒走出兩丈遠,就聽見牢中的馮銓痛哭失聲。

翌日韓慕之再度升堂提審馮銓,不料還沒等到用刑,那馮銓便已哭著開口認了罪:「小人有罪,小人什麼都招了……小人包船是為了搶親,誰知卻搶到一個光著身子的男人!小人也嚇了好大一跳,還沒和他說上話,他就搶著跳了船!當時因為天黑,我們一船人打著燈籠在水上照了半天,也沒找到人,不知他是死是活。哪知沒過兩天就聽說河裡發現了屍體,那個人小人我不認識,實在不知道死的是誰……」

韓慕之聽了他泣不成聲的供認,心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於是輕快地一拍醒木,開口道:「你先別慌,待我細細問你——你一介良家子弟,卻為何要搶親?搶的又是誰家?」

馮銓聽了韓慕之的疑問,立刻又委屈地流了兩包眼淚,哽咽道:「小人一家都是本分人,若不是被逼急了,哪會做下這樣的醜事?小人去年和對岸的梅家結親,娶了他家的姑娘紅英做妻子,哪知紅英的兄嫂貪圖彩禮,遲遲不肯讓紅英過門。小人我與紅英情投意合,她也深恨兄嫂貪得無厭,因此暗中與我約定好日期,讓我帶著人上門搶親,到時她與我裡應外合,跟著我回家後,便是她兄嫂也不好過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