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還是沒有說話,默契得好像是老友。趙壘很不想想起女友,可是又不能不想到,以前,女友對他好得沒有原則,等他離職失勢後,則事事都不順她心,諸多指責,晚上回去晚點,她會從家裡打電話責問你現在失業,哪裡還有那麼多交際應酬,一點不顧他此刻心情好壞,非得他低三下四順了她意才罷。

剛才於卡拉ok廳來電,非要限定時間叫他回家睡覺,趙壘解釋半天沒用,也不知女友哪裡吞了槍藥,哭著與他辯論半天,就是不聽他的解釋。旋即又來一個電話催他回家,可惜給伍建設敲了手機,於是這個不接電話便成了大罪,等他氣急敗壞地連被撕破的t恤都沒換地趕到女友家裡,原想以此獲得女友同情,但很不幸,女友只是冷冷地說他沒用。趙壘一顆心涼了大半,回家鬱悶得怎麼也睡不著,氣得團團亂轉。

沒想到許半夏還能令他笑出來。

想到這裡,趙壘又忍不住與許半夏碰了碰酒罐。許半夏大致知道趙壘在想什麼,但不去勸他,他是個有擔當的人,就像她也是,有事自己心裡悶著解決掉,最多實在悶不過,找個朋友喝酒打發最難度過的時段。今晚只要陪他度過就成,羅嗦話是畫蛇添足。趙壘前面已經說得明白,他很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

兩人一直到喝完半打啤酒,才起身回車。還是趙壘開車。車子開出後沒多久,趙壘看見許半夏閉著眼睡覺,只得大聲叫醒她,「胖子,有點義氣好不好?就算是我開回去,半夜三更的你也得跟我說說話,免得我疲勞駕駛,一車兩命。你清醒一下。」

許半夏被趙壘叫醒,鬱悶地直著眼睛看著這張自己總也不能抗拒的臉,被他叫醒都生不來氣,只有扭了一臉的鼻子眼不吭聲,以示抗議,老天,明天另一隻玉面狐狸會不會那麼難纏?「老大,是不是開始數橋?」

趙壘看著覺得好玩,笑道:「我說跟我聯絡過的單位給你聽,要不要?你幫我一同分析。」

許半夏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支起身子兩眼閃亮地道:「你說,你說,我聽著。給你開車也行。」

趙壘笑了笑,怎麼有這麼投機的人,以前一直只見她笑嘻嘻地什麼都好,沒想到也有選擇,這副假面具還真是了得。於是,趙壘便減了速度,把這半年來與他聯絡過的職位一一道來,而許半夏則是隨時插一句話,於她認為不合理的地方問個為什麼。

其實趙壘也並不是想要許半夏幫他一起拿主意,他自己的本事特長愛好雄心他自己最清楚,去哪裡更適合他,他心中早有成算。只是今晚忽然與許半夏有了同甘共苦的意思,心裡很想與她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在詳細介紹企業的同時,把自己的考慮也一起說了進去。

因為說得詳細,許半夏不時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幾次下來,趙壘感覺很是收益,便下意識地說得更加詳細,不知不覺到了許半夏家小區門口,可話還沒完。許半夏看看已經微微發白的天色,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提出邀請趙壘去她家說話,乾脆坐在車裡把話說完。一邊在心裡想,這年頭,怎麼高階管理人員這麼稀缺,一個趙壘居然有那麼多機會。

最後聽完,許半夏問:「你似乎是傾向那個正準備開工的企業?會不會太累?這個企業的規模很不小啊。」

趙壘此刻也是疲意襲來,伸了個懶腰,道:「他們看中的是我有外資新廠一手一腳啟動的經驗,我看中的是他們的規模和在市場的優勢地位,只要順利投產,後面的日子不會難過。再說母公司在國外規模太大,上面董事會的操作也會比較規範一點,不至又來一次有太多人為意志左右的政變,我還真是被那種沒有規矩可言的東南亞家族式董事會搞得沒脾氣了。」

許半夏想了想,道:「這下你得把全副身家都搬過去了,可惜了這兒已經打下的根基。」

趙壘扭頭看著許半夏,看了好一會兒,才道:「胖子,你上去睡覺吧。」

許半夏「嗯」了一聲,準備起身,忽然想到一件事,問道:「那個你最不可能去的私營小軋鋼廠,他們有沒有承包或者出手的意思?大約多少資產可以買下它?」

趙壘愣了一下,很直接地就道:「胖子,你最好不要沾手,這種私營企業,你除非全部盤下來,否則裡面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都會叫你頭痛死,否則你說好好的一個廠,人家都活得好好的,他們怎麼可能維持不下去?而買下這個廠,你還沒這實力吧?」

許半夏已經困得腦袋有點不大靈活,費勁地想了想,道:「大約需要多少資金才可以買下來?」

趙壘看著許半夏,道:「胖子,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覺,我現在也遲鈍得很,回頭再與你商量。」

許半夏疑惑地看了看趙壘,見他一點沒有睏意的樣子,哪來的遲鈍。嘆口氣,不陪他了,本來這一陣身體就不怎麼結實,再不睡一會兒,只怕白天會頂不住。心中著實垂涎趙壘說的那個軋鋼廠,不知趙壘為什麼好像不願跟她說的樣子。

只是這一晚下來,趙壘以往遙遠而高大的形象在許半夏心中破碎。神是她自己的心造起來的,神也是被她自己的心擊碎的。趙壘並沒有什麼不好,他還是暢銷於世的大好青年,還是卓爾不群的英俊男人,如今更是成了她許半夏的兄弟哥們,只是已經淪為與許半夏一樣的凡人,許半夏自己用心為他塗上的一層玫瑰金一下失色。

許半夏不知是什麼感覺,有點失望,有點失落。不過也好,心頭又少了一點牽掛。多一個兄弟,少一個夢中情人。

第三十一章

許半夏去接屠虹的時候,還是一樣的颯爽英姿,這一點對許半夏而言不是難事,最難的還是宿醉加少眠,第二天起床才是真的艱難。不過屠虹拿眼睛一溜,便看出許半夏眼圈周圍的黑影,顯然是昨晚睡眠嚴重不足。想到車上偷聽到的「鴨子」一說,難道她昨晚真的與鴨子有什麼糾纏?心裡不由替許半夏惋惜,這麼年輕,找個合適的同居也好過找鴨子,猥瑣了點。

許半夏見面也沒多說,只是說了句「走,我們找一家吃黃魚面的店」,便領著屠虹往外走。屠虹好奇,什麼叫黃魚面?「是不是麵條上面躺一條黃魚做澆頭?早上吃這個會不會嫌麻煩一點?還有點腥。」

許半夏笑道:「你放心,我不是屬貓的。這一家的黃魚面比較精緻,是把黃魚肉剔骨打碎,與麵粉拌一起,壓成麵條才行,所以鮮味是由內而外的,即使光面也好吃得很。對了,我昨天請教的有關保釋的事你幫我問了嗎?」

屠虹道:「我幫你存在電腦裡,等下我不用電腦,你有空看看就是了。我以前吃過的所謂黃魚面,是把普通麵條與黃魚肉煮一起,看來不是很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