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放下電話,趙壘也感覺到自己在女人面前這麼大喇喇地睡著似乎很是尷尬,掩飾地笑了笑道:「怎麼就給睡著了。」

許半夏當然在趙壘接電話的時候早恢復銅牆鐵壁,聞言當不知道似的,微笑地直接把話題切入工作,把自己當作中性,「趙總一定是想到解決的辦法了吧?到底是大將風度,臨危不亂。」順便送上一個馬屁。

趙壘看了下手錶,笑道:「還好,沒睡太久。我剛剛訂了張去上海的機票,準備今天就從上海飛去總部,等著他們來查,還不如送上門去哭訴,起碼掌握一點主動權,先洗了董事會幾個大頭的腦子。小許,你離開一會兒方便嗎?如果可以的話,你送我回家去拿一下行李和機票,順便送我去機場,我公司已經放假,不想再去叫司機出來。」

許半夏皮球一樣地跳起身,道:「好,趙總你等一會兒,我到地磅房交待一下。」

等許半夏三言兩語與地磅房的人說好事,回頭見趙壘已經出來,鑽進他的車裡在幹什麼。許半夏便過去問:「趙總,開你的車還是我的車?」

趙壘道:「開你的吧,我這輛扔在你這兒,放小區裡幾天不用,我反而擔心給偷了。給,鑰匙你拿著,喜歡你就開著。」

許半夏接過這把明顯比自己的精緻,而且沉甸甸比較伏手的車鑰匙,拿眼睛看了停在場地上的一黑一白兩輛車,心裡一動。

第十四章

正月初三,許半夏大白天還躺在床上。除了大年夜到阿姨家吃頓年夜飯,大年初一到外婆家拜年吃頓團圓飯外,哪兒都沒去,就是睡覺,一直睡到現在,實在是已經睡不著。保姆過年也回了家,大過年的早上還去早跑又顯得孤寒不堪,竟是無事可做,無人可說話,只是滿心寂寥地看著中央臺喜氣洋洋地播放著全國各地喜慶春節的畫面。暖冬,暖冬,暖冬,這兩個字多次出現,據說山海關以北都不見雪,直到錦州才見遠山有白雪覆蓋,而平地只有面北的溝坎才有星星點點的幾塊未溶的雪。與暖冬相應,民工回鄉潮才結束,初三的火車站已經迎來趕早出門打工的民工。看著民工們眼中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許半夏也滿心期待。

天暖,公路化凍,公路交通復活;天暖,建築工地啟動早,將極大帶動對鋼材的需求;當然,天暖,也會導致大片已經沙化的內蒙古草原表面凍土化凍,導致開春京津冀地區嚴重的沙塵暴,但這已經不在許半夏的考慮範圍內了,雖然她從每天必看的網上新聞中細讀了這條新聞分析。

中央新聞臺的整點新聞剛結束,氣象預報還早,許半夏正打算著是不是再睡一覺,手機卻狂叫起來。拿起一看,不熟悉的號碼,誰?電話那端傳來的居然是野貓高辛夷的聲音:「胖子,你有沒有空?我爸想請你喝茶聊天,他不相信我這段時間在辦正事。」

許半夏一聽就拎清,一定是高父這個生意人也是春節難得休閒下來,便留在家裡好好拷問女兒失蹤日子的行蹤。高辛夷雖然還單純了一點,可小狡猾還是有的,知道父親要是瞭解到她竟然是與人同居,以後就再別想自由活動,他父親化點錢找人看住女兒的可能不是沒有,所以她只有抬出許半夏,都是女人,能怎麼樣到哪裡去?於是許半夏笑道:「讓你爸定個地方吧,我立刻過去。」

半小時後,許半夏上身穿著一件淺灰圓領毛衣,下面穿條深灰燈芯絨褲,非常休閒地出現在約定地點。因為減肥有成效,最近又太忙,沒時間採購衣服,所以這套去年的衣褲都顯得很是寬大。越發顯得休閒。許半夏自己定義為大袖飄飄,仙風道骨。

高辛夷與她的父親高躍進一起進來,因為躍進這個名字,許半夏特意上網瞭解了一下,估計這個高躍進應該是1958年左右生。看上去果然不算年老,有這麼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兒,可見其結婚生女效率之高。看上去也就一個社會成功人士的形象,看不出包二奶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猥瑣的痕跡。許半夏主動上去與他握手,以一張看似毫無機心的笑臉迎接高躍進審視的眼光。做父母的可能都喜歡這麼審視自己孩子的朋友,不過許半夏從小到大隻有享受被人審視的待遇。

「你就是胖子?不胖啊。」高躍進在短時間的密集審視後,便恢復了一般商人都有的笑臉,不過因為他已經很成功,所以笑臉便有點矜持,一看就是想與人拉開一段距離的意思。

許半夏一邊引他們父女到位置上,一邊笑道:「這個名字是朋友們叫慣了的,原來我有零點一噸,他們不叫我胖子才是很對不起我吃下去的那些東西呢。高先生,這回非常感謝您的幫忙,否則我也不知要在裡面呆多久。這筆錢,我將在兩個月內連本帶息還給您。」

高辛夷偷偷揹著她爸做了個鬼臉。

高躍進微笑道:「這個不忙。不過我想了解一下,這筆錢究竟是怎麼回事。」

許半夏心想,這也是應該的,大筆的錢從他手裡流出去,他怎麼也得了解一下,否則在他心裡,可能她許半夏成了拿他女兒要挾他給錢的邪惡人物了。便詳詳細細地一點不隱瞞地把這回的涉稅風波與高躍進講了一遍,最後道:「本來也不用那麼慘,但我因為看中今年,啊,不,應該是去年的鋼材市場反常地低迷,所以冒險超過自己能力地進了一堆鋼材壓著,錢都用光時候卻遇上這種想都想不到的事,幸好有高先生幫忙,否則我這春節得在裡面過了。」

高躍進一邊聽,一邊臉上笑容中的嚴峻慢慢緩解下來,這個借錢的死結一開啟,許半夏在他心中的形象立刻便從負分轉為少許得分。「你說的這件事我也聽別人說起過,也是問我借錢繳稅務局的,我當時還有點不很相信,看來是真的了。辛夷說她在做你的助手?」

許半夏實事求是地道:「辛夷雖然說有點孩子氣,可是真做起事來卻是很認真拼命的,而且頭腦聰明,反應夠快,春節前那一段時間,要不是辛夷幫我,我一個人可能支撐不過來。辛夷用得好的話,是個能發揮得起來的人。」許半夏相信整個高躍進是個人精,如果一味說高辛夷好的話,他還未必相信,一定又會懷疑她有企圖,但先給高辛夷定下「孩子氣」這個不是大弱點的基調,高躍進接受起來便比較順利了,他又不會不瞭解女兒,怎會不知道這個女兒性格中孩子氣之重?否則怎麼可能上演失蹤鬧劇。

而高躍進則還是半信半疑,這個女兒高中以爛分畢業後,進一家打著大專旗號的學校混了兩年,出來後在他公司不是沒做過,可只見她幫倒忙的,怎麼可能失蹤跟了別人反而能做事了?如果真是如許半夏所說的話,那倒是件好事,或者她溜號那麼幾天知道了世事艱難,吃了點苦頭後知道學好了。所以這事一定要搞清楚,「喔?辛夷怎麼幫你忙的?」

高躍進的話一齣口,高辛夷立刻抗議:「幹什麼?我就不能幫胖子的忙?我幫的可多了,別看不起人。」

許半夏微笑著看著高辛夷,卻對高躍進道:「辛夷因為這個脾氣,大家都叫她野貓。野貓有好處,不會吃虧,但遇到城府深的人就難說了。起碼野貓有衝勁有拼勁,只要肯做的話,其他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現在,辛夷還只能做點打雜的事,不過一月不到,打的雜已經開始高階化。我們那裡都是年輕人,辛夷是個好強的人,她不肯被人比下去,所以做得很積極。」

高躍進一邊聽一邊點頭,覺得許半夏說得比較中肯,沒有什麼隱瞞,也沒有什麼美化,他這個做父親的恨不得拔苗助長,所以聽許半夏說女兒可以培養,心裡很喜歡,看著女兒道:「那麼說,以前你在爸爸那兒做心裡不舒服了?」

一見爸爸看過來,高辛夷立刻彆扭地別過頭去不看他,她還得與這個沒良心的人劃清界限。不過話還是得回答的,「那當然,你那兒人模人樣的都要我叫什麼叔叔伯伯的,什麼玩意兒,不像我們這兒,老大叫胖子,大家叫我野貓,小陳比我大我照樣叫他小陳,還有酷酷的阿騎,大家都兄弟姐妹一樣,幹活都來勁。」

見高躍進若有所思地看著彆扭的女兒,許半夏忍不住心裡發笑,管得住諾大的企業,抓得住千萬人的心,卻對女兒束手無策,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我們那裡也沒有別的,因為公司年輕,所以人員也都年輕,大家和諧得像自家兄弟。如果高先生去看過的話,可以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