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間你我對她有什麼好處?那時她悲傷得命都不想要了,還會惦記著去誣陷人麼?」柔福一拭漫出的淚,聲音有些嗚咽:「她說這些只是想提醒我提防你,讓我明白你也未必比別的金人好。說完,她便跳崖殉主了。」
略頓了頓,她壓下哀慼情緒,尋回冰冷的語調問宗雋:「事到如今,你還想瞞我?你當初給她們的是什麼?」
宗雋默思片刻,忽然一頷首,似笑非笑地說:「好,我告訴你。當初我給她們的……是豬腦。」
柔福一怔,逐漸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不盡於此罷?你還在其中加了瀉藥。」
宗雋未出言承認,但唇際笑意隱隱加深。
「你,還瞞著我做了什麼?」柔福惻然再問:「想必郎主追究此事,召秦鴿子來問也是出自你的主意?」
宗雋仍未置一辭。柔福一把抓住他雙臂,冰涼的指尖隔著衣服掐入他肌膚:「你先騙取了玉箱的信任,又如此陷害她,殺她的人,原來是你。」
宗雋伸臂按下她的手,道:「我是金人,我不可能隨趙妃做出叛國的事。若換了你,你會容許一個外族之女隱於你父兄身後圖謀不軌麼?」
「你豈會與我一樣?」柔福冷笑:「對你來說,叛國又如何?你愛的不是如今的國,忠的亦不會是如今的君。一個整日讀《資治通鑑》與《貞觀政要》的人不會甘心蟄居在王府裡過一輩子,你想必早有了竊國之計,而玉箱是否是你目中潛在的對手,一旦有了機會便先除去,以免她日後阻你前程?呵,不錯,你也會怕她!」
宗雋笑笑:「有些事我不跟你說,就是為了不讓你自尋煩惱。你想得這麼多,於人於己有何益處?很多時候,還是糊塗一點好。來,進去換身衣服,一會兒我讓你見一個想見的人。」
他伸手想拉她,她卻恨恨地躲過,怒道:「別再碰我,我以後決不再與你共處!」
「姐姐!」一聲歡快呼聲忽地響起,聞聲而來的瑤瑤從內室跑出,欣喜地奔至柔福面前,連聲喚:「瑗瑗姐姐……」
柔福大為驚異,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看半天,才又哭又笑地摟住她:「瑤瑤,姐姐終於又見到你了……你去了哪裡?過得好麼?怎的這般瘦了……呀!你身上有傷!」
瑤瑤一時間也不知該怎樣回答,只微笑著連聲說:「沒關係沒關係,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八太子待我很好……」
「他?」柔福蹙眉問:「是他找到你的?」
「是呀。」瑤瑤看看宗雋,臉頰緋紅:「是他把我救了……以後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嗯,在一起了……」
見她神情忸怩,語意曖昧,柔福便有幾分疑惑,轉頭詢問地看宗雋。宗雋亦未解釋,而是側首吩咐瑞哥:「見過小小夫人。」
瑞哥愣了愣,但迅速會意,上前向瑤瑤請安。柔福卻呆立半晌才緩過神,像是怕聽錯般輕輕重複問他:「小小夫人?」
宗雋點頭,淡然說:「我納了她。」
有一簇類似焰火的光在她眸中轟然綻裂,又於頃刻間靜寂湮滅消散無蹤。她垂下頭,再次抬起時那雙清亮妙目已被淚水灼傷:「她……才剛滿十四歲。」